第249章 廠里對於農場的反應
農場的事在軋鋼廠廠里傳開，比李懷德預想的要快。
先是後勤科那邊有人看見孫幹事在跟區革委的人打電話，
後來又有人看見李懷德桌上多了一摞關於土地審批的材料。
消息從辦公樓傳到車間，又從車間傳到食堂，不到一個星期，廠里大半人都知道了革委會要在城外辦一個農場，要把廠里那些「有問題」的人送過去種地。
鍾國勝是在巡邏的時候聽到這些議論的。
那天上午鍾國勝帶著趙衛國從熱處理車間後門繞過去，走到倉庫拐角的時候，聽見牆根底下有兩個工人在說話。
第一個又說「那去了還能回來嗎」，第二個沉默了一會兒說「回不來也比在這兒強，起碼有口飯吃」。
鍾國勝放慢了腳步，但也沒有停。
走過去的時候側過頭看了一眼，說話的是兩個機修車間的工人，蹲在牆根底下抽菸，看見鍾國勝過來了連忙站起來，把菸頭踩滅在腳底下。
鍾國勝沒有看他們，繼續往前走，走出幾步之後對跟在後面的趙衛國說了一句：「記一下這兩個人的名字。」
趙衛國在後面應了一聲：「記了，機修車間的，一個姓王，一個姓李。」
「嗯。」鍾國勝說，「不用管他們，記著就行。」
趙衛國沒有再問，繼續跟在後面走。
中午鍾國勝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又聽到了類似的議論。
這次是食堂打菜的大姐在跟後廚的人說，說李主任這回動作不小，已經讓孫幹事去區革委跑了三趟了，地應該能批下來。
後廚的人問「那第一批什麼時候走」，大姐說「大概開春吧，等房子蓋好」。
鍾國勝坐在不遠處的桌子上吃飯，把這幾句話收進耳朵里，沒有抬頭，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鍾國勝想的是，輿論已經起了，既然有人議論，就說明這件事已經在廠里舖開了。
從食堂大姐的議論到倉庫工人的閒聊，風向都在往「送出去是好事」這個方向偏，沒有聽到太多反對的聲音。
這跟鍾國勝之前估計的差不多，工人們對「把問題人員送走」這件事沒有牴觸，甚至覺得是替他們騰地方、替廠里減負。
只要輿論不往壞的方向走，第一批人送出去的時候就不會鬧出太大動靜。
吃完飯之後，鍾國勝端著碗去水槽邊沖洗，正碰見南易端著飯盒出來。
南易也聽到了一些風聲，壓低聲音問他：「鍾隊長，聽說廠里要在城外弄個農場？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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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國勝把碗上的水甩了甩，說：「真的，革委會那邊在推進。」
南易「哦」了一聲，又問：「那送過去的人還能回來嗎？」
鍾國勝看了南易一眼，說：「看表現，表現好的，改造到位了，該回來還是能回來。」
南易點了點頭，沒有再問，端著飯盒走了。
鍾國勝看了眼南易的背影，轉身出了食堂。
與此同時，李懷德的辦公室里，孫幹事正在匯報最新的進展。
孫幹事站在桌前，翻開手裡的筆記本：「區革委那邊已經批了初步意向，地的事基本定了，城郊往南十里，有個叫柳樹莊的村子，村東頭有一片荒地，大概二十五畝，是之前公社合併之後剩下的，有水源，有一條土路通到村口。」
李懷德靠在椅背上聽著，等孫幹事說完了才開口：「村里什麼態度？」
「村支書姓劉，說地閒著也是閒著，有人來種是好事，但是他提了一個條件，說農場的人不能隨便進村，得有自己的圍牆。」
李懷德點了點頭：「這個沒問題，本來就要蓋圍牆，你去跟後勤科說，讓他們先把建材的預算做出來，磚瓦、木料、水泥這些。另外人員名單也要提前定，第一批送十個，先過去把地翻了、房子蓋了，等春耕的時候第二批再過去。」
孫幹事記完之後，合上本子：「那我下午就去後勤科。」
「去吧。」李懷德說，「抓緊時間，開春之前要把房子蓋好。」
孫幹事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被李懷德叫住了，李懷德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門口，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還有一件事，你去了解一下廠里工人對這件事是什麼看法，有沒有人反對、有沒有人鬧意見，有的話及時告訴我。」
孫幹事回頭說：「我已經讓人留意了，目前沒什麼反對的聲音，大多數人都覺得這是好事。」
頓了頓又說，「不過也有人在問，第一批送過去的是不是就沒機會回來了。」
李懷德轉過身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你告訴他們，回不回來看表現，只要好好改造，該回來的自然會回來，這話你放出去就行。」
孫幹事應了一聲出去了。
門關上之後，李懷德站在窗前沒有動。
能想像那些正在車間裡、食堂里議論這件事的工人，說的無非就是「送出去也好」「聽說還要蓋房子」「那咱們食堂以後能吃上自己種的菜了」之類的話。
輿論已經不需要李懷德再去推了，到時候那些人真的被送走的時候，工人們只會覺得「哦，真的走了」。
當天傍晚，鍾國勝在保衛處辦公室里整理完當天的巡邏記錄，站起來準備下班的時候，趙衛國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鍾隊長，下午我在後勤科那邊聽說，農場的地已經定下來了，在城郊柳樹莊。」
鍾國勝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上面是趙衛國抄下來的幾條信息，地址、面積、水源情況、土地現狀。
看完之後把紙折好放進抽屜里：「這些信息你從哪兒來的？」
「後勤科的老周說的，他說李主任已經讓孫幹事去跟村里談了，應該快定了。」
鍾國勝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說了句「知道了」。
趙衛國走後，鍾國勝又把那張紙從抽屜里拿出來看了一遍，然後把紙重新折好，夾進了筆記本里。
想著柳樹莊那個地方，以前騎車路過一次，村東頭確實有一片荒地，靠著一條小河，地勢平坦，種莊稼沒問題。
只要房子蓋起來、農具到位、第一批人送過去把地翻了，剩下的就是等著春風把種子吹出芽來。
鍾國勝站起來披上大衣出了辦公室。
先是後勤科那邊有人看見孫幹事在跟區革委的人打電話，
後來又有人看見李懷德桌上多了一摞關於土地審批的材料。
消息從辦公樓傳到車間，又從車間傳到食堂，不到一個星期，廠里大半人都知道了革委會要在城外辦一個農場，要把廠里那些「有問題」的人送過去種地。
鍾國勝是在巡邏的時候聽到這些議論的。
那天上午鍾國勝帶著趙衛國從熱處理車間後門繞過去，走到倉庫拐角的時候，聽見牆根底下有兩個工人在說話。
第一個又說「那去了還能回來嗎」，第二個沉默了一會兒說「回不來也比在這兒強，起碼有口飯吃」。
鍾國勝放慢了腳步，但也沒有停。
走過去的時候側過頭看了一眼，說話的是兩個機修車間的工人，蹲在牆根底下抽菸，看見鍾國勝過來了連忙站起來，把菸頭踩滅在腳底下。
鍾國勝沒有看他們，繼續往前走，走出幾步之後對跟在後面的趙衛國說了一句：「記一下這兩個人的名字。」
趙衛國在後面應了一聲：「記了，機修車間的，一個姓王，一個姓李。」
「嗯。」鍾國勝說，「不用管他們，記著就行。」
趙衛國沒有再問，繼續跟在後面走。
中午鍾國勝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又聽到了類似的議論。
這次是食堂打菜的大姐在跟後廚的人說，說李主任這回動作不小，已經讓孫幹事去區革委跑了三趟了，地應該能批下來。
後廚的人問「那第一批什麼時候走」，大姐說「大概開春吧，等房子蓋好」。
鍾國勝坐在不遠處的桌子上吃飯，把這幾句話收進耳朵里，沒有抬頭，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鍾國勝想的是，輿論已經起了，既然有人議論，就說明這件事已經在廠里舖開了。
從食堂大姐的議論到倉庫工人的閒聊，風向都在往「送出去是好事」這個方向偏，沒有聽到太多反對的聲音。
這跟鍾國勝之前估計的差不多，工人們對「把問題人員送走」這件事沒有牴觸，甚至覺得是替他們騰地方、替廠里減負。
只要輿論不往壞的方向走，第一批人送出去的時候就不會鬧出太大動靜。
吃完飯之後，鍾國勝端著碗去水槽邊沖洗，正碰見南易端著飯盒出來。
南易也聽到了一些風聲，壓低聲音問他：「鍾隊長，聽說廠里要在城外弄個農場？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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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國勝把碗上的水甩了甩，說：「真的，革委會那邊在推進。」
南易「哦」了一聲，又問：「那送過去的人還能回來嗎？」
鍾國勝看了南易一眼，說：「看表現，表現好的，改造到位了，該回來還是能回來。」
南易點了點頭，沒有再問，端著飯盒走了。
鍾國勝看了眼南易的背影，轉身出了食堂。
與此同時，李懷德的辦公室里，孫幹事正在匯報最新的進展。
孫幹事站在桌前，翻開手裡的筆記本：「區革委那邊已經批了初步意向，地的事基本定了，城郊往南十里，有個叫柳樹莊的村子，村東頭有一片荒地，大概二十五畝，是之前公社合併之後剩下的，有水源，有一條土路通到村口。」
李懷德靠在椅背上聽著，等孫幹事說完了才開口：「村里什麼態度？」
「村支書姓劉，說地閒著也是閒著，有人來種是好事，但是他提了一個條件，說農場的人不能隨便進村，得有自己的圍牆。」
李懷德點了點頭：「這個沒問題，本來就要蓋圍牆，你去跟後勤科說，讓他們先把建材的預算做出來，磚瓦、木料、水泥這些。另外人員名單也要提前定，第一批送十個，先過去把地翻了、房子蓋了，等春耕的時候第二批再過去。」
孫幹事記完之後，合上本子：「那我下午就去後勤科。」
「去吧。」李懷德說，「抓緊時間，開春之前要把房子蓋好。」
孫幹事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被李懷德叫住了，李懷德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門口，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還有一件事，你去了解一下廠里工人對這件事是什麼看法，有沒有人反對、有沒有人鬧意見，有的話及時告訴我。」
孫幹事回頭說：「我已經讓人留意了，目前沒什麼反對的聲音，大多數人都覺得這是好事。」
頓了頓又說，「不過也有人在問，第一批送過去的是不是就沒機會回來了。」
李懷德轉過身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你告訴他們，回不回來看表現，只要好好改造，該回來的自然會回來，這話你放出去就行。」
孫幹事應了一聲出去了。
門關上之後，李懷德站在窗前沒有動。
能想像那些正在車間裡、食堂里議論這件事的工人，說的無非就是「送出去也好」「聽說還要蓋房子」「那咱們食堂以後能吃上自己種的菜了」之類的話。
輿論已經不需要李懷德再去推了，到時候那些人真的被送走的時候，工人們只會覺得「哦，真的走了」。
當天傍晚，鍾國勝在保衛處辦公室里整理完當天的巡邏記錄，站起來準備下班的時候，趙衛國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鍾隊長，下午我在後勤科那邊聽說，農場的地已經定下來了，在城郊柳樹莊。」
鍾國勝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上面是趙衛國抄下來的幾條信息，地址、面積、水源情況、土地現狀。
看完之後把紙折好放進抽屜里：「這些信息你從哪兒來的？」
「後勤科的老周說的，他說李主任已經讓孫幹事去跟村里談了，應該快定了。」
鍾國勝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說了句「知道了」。
趙衛國走後，鍾國勝又把那張紙從抽屜里拿出來看了一遍，然後把紙重新折好，夾進了筆記本里。
想著柳樹莊那個地方，以前騎車路過一次，村東頭確實有一片荒地，靠著一條小河，地勢平坦，種莊稼沒問題。
只要房子蓋起來、農具到位、第一批人送過去把地翻了，剩下的就是等著春風把種子吹出芽來。
鍾國勝站起來披上大衣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