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關係戶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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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北京這邊因為人情膨脹,要求過多發貨,廣州那邊就會陷入被動。要麼違約,要麼降低質量。無論哪種,都是對「棒家電器」品牌的毀滅性打擊。

  現在,路通了。而且是一條堅實的路。

  閻埠貴轉過身,拿起粉筆,在那面寫著「童叟無欺」的牆邊,又加了一行小字。首批限量,售完即止。字跡工整,力道遒勁。

  熱芭看著那行字,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她拿起錄音筆,按下播放鍵。裡面收錄了剛才閻埠貴說的那句話。「北京端名單收緊,廣州端下單才不會被虛火帶偏。」

  錄音結束。熱芭關掉錄音筆,看向閻埠貴。「第一階段,徹底完成。」

  閻埠貴笑了笑,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聽著窗外風聲漸起。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但這一次,他有底氣。因為規則,在他手裡。

  與此同時,廣州端。

  張成飛盯著電話那頭傳來的最終確認函,長舒了一口氣。函件上清晰地列出了經過嚴格篩選的客戶名單,以及對應的預付定金比例。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情藉口,沒有那些試圖插隊的虛火承諾。

  只有實打實的訂單。

  張成飛放下電話,轉身對身後的生產主管說道:「按這個名單備料。第一批貨,必須保質保量,準時發出。北京那邊既然把關這麼嚴,我們絕不能掉鏈子。」

  生產主管點頭稱是,眼中閃過一絲敬佩。他知道,如果沒有北京端這次狠心的「砍人」,廣州端恐怕早就被那些虛假的需求沖昏了頭腦,陷入產能過剩和質量失控的泥潭。

  首批規模被後方控制,張成飛可以穩下單。

  北京端名單收緊,廣州端下單才不會被虛火帶偏。

  梁建南見驗貨順利,第一反應是把量往上提。

  倉庫門口,昏黃的燈泡在頭頂滋滋作響,光影搖曳。梁建南指尖夾著煙,火星明滅間,他嘴角的笑意逐漸加深,那是生意人看到獵物入網時的本能興奮。

  「老張。」他吐出一口煙圈,眼神直勾勾盯著張成飛手裡的質檢報告,「這批貨,咱們別拘著。直接走一百五十台。」

  張成飛沒抬頭,翻過一頁報告,紙張摩擦聲在安靜的倉庫里顯得格外刺耳。

  梁建南上前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兩下,節奏急促而有力。

  「你要明白,量大才有話語權。這是首單,要是拿不出氣勢,後面的代理商怎麼看?廣州這邊的倉和車我都安排妥當了,多出來的五十台,正好填平損耗和物流成本。價格嘛,我再讓兩個點。」

  兩個點。

  對於這種大宗交易,這是割肉般的讓利,足以讓競爭對手吐血。梁建南期待著對方眼中的動搖,或者至少是猶豫。

  然而,張成飛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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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

  兩個字,像兩塊冰冷的石頭砸在地上。

  梁建南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沉了下來。他眯起眼睛,盯著張成飛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老張,你是不是算錯了帳?一百台太保守了。現在市場上缺口這麼大,咱們不趁熱打鐵,難道等著別人搶風頭?」

  「不是算錯帳。」張成飛終於抬起頭,目光如刀鋒般刮過梁建南的臉,「是一百台,就夠。」

  「夠了?」梁建南嗤笑一聲,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一百台連塞牙縫都不夠。你這是要把『棒家電器』做成小作坊嗎?」

  「小作坊怎麼了?」張成飛反問,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第一單要是砸了,一百台也是廢紙。第一單要是成了,一千台也是招牌。」

  梁建南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張成飛的眼神里有一種他看不透的冷靜。那種冷靜,不像是一個正在做生意的人,更像是一個在下棋的人,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的命門上。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角落裡沉默不語的棒梗突然開口了。

  「梁叔。」

  棒梗的聲音有些乾澀,但異常清晰。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視梁建南,手裡還捏著那支剛驗完貨的測試筆。

  「廣州發來的那批貨,我是逐台驗的。中檔機,性能穩定,價格適中。高檔機……」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雖然利潤高,但目前的工藝還達不到完美。如果這時候推出去,一旦出現問題,那就是品牌災難。」

  梁建南瞪了棒梗一眼,剛要發作,卻被張成飛抬手制止。

  張成飛看了棒梗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讚賞。這小子,終於開竅了。

  「棒梗說得對。」張成飛轉過身,背對著梁建南,雙手插進褲兜,「首批出貨,中檔機為主,另帶少量配件。高檔機,暫緩。」

  「暫緩?」梁建南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焦躁,「老張,你這是在自斷臂膀啊!你知道這一百台和一百五十台之間的利潤差距有多大嗎?那可是真金白銀!」

  「少賺一截,不是虧。」張成飛緩緩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梁建南,語氣平靜得可怕,「壓壞口碑,才是真虧。」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梁建南的心頭。

  梁建南愣住了。他看著張成飛那張冷峻的臉,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凝重的棒梗,心中那股急躁的情緒突然消退了不少。

  他忽然想起了棒梗在北京做出的那些舉動。

  聽說,棒梗在北京那邊,直接把預定名單砍掉了一半?

  那些沾親帶故的、靠關係插隊的、甚至還沒付定金就想先拿貨的,全被篩掉了。剩下的一半,每一個都是實打實的硬貨,每一個都簽了嚴格的協議。

  當時他還覺得棒梗是個愣頭青,不懂人情世故。

  但現在,看著廣州這邊張成飛和棒梗的配合,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低估了這個年輕人的眼光。

  北京端名單收緊,是為了向市場傳遞一個信號:我們要質量,不要數量。我們要口碑,不要虛火。

  如果北京端因為人情膨脹,盲目要求發貨,廣州端跟著湊熱鬧,那才是真正的災難。要麼違約,要麼降低質量。無論哪種,都是對「棒家電器」品牌的毀滅性打擊。

  現在,路通了。而且是一條堅實的路。

  梁建南沉默了。

  他點燃了一根新的香菸,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過了許久,他吐出一口煙圈,緩緩說道:「好吧。一百台就一百台。但是,老張,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張成飛挑眉:「說。」

  「回款周期。」梁建南豎起一根手指,語氣變得強硬起來,像是在談判桌上亮出了底牌,「必須寫死在合同里。貨到付款,三天內結清。少一天,這貨我就不發了。」

  這是一個非常苛刻的條件。通常這種大額交易,至少會有一個月的帳期,或者分期付款。三天結清,意味著棒家電器要在短時間內拿出巨額現金。

  但這恰恰是實力的證明。

  張成飛看著梁建南,嘴角微微上揚。他知道,這是梁建南最後的底線,也是他對棒家電器信心的一種體現。

  「成交。」

  張成飛伸出右手。

  梁建南愣了一下,隨即伸出手,緊緊握住。兩隻手的力量在空中交匯,發出輕微的骨骼摩擦聲。

  這一刻,無需多言。

  棒梗站在一旁,看著兩人握手的畫面,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他想起了在北京,秦淮茹阿姨撕碎那張親戚名單時的決絕。那時候他不解,為什麼要把那些所謂的「關係戶」都推掉?現在他懂了。因為棒家的臉面,不是靠照顧親戚撐起來的。是靠規矩。靠的是對品質的極致追求,是對契約精神的絕對尊重。

  第一單,不僅是一場交易,更是一次立威。

  一百台的數量,看似少了五十台的利潤,但卻贏得了市場的尊重和信任。這種信任,是用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梁建南鬆開手,從口袋裡掏出一份修改後的合同草案,遞給張成飛。

  「看看。回款周期這裡,我特意加了違約條款。」

  張成飛接過合同,快速瀏覽了一遍。條款嚴密,邏輯清晰,沒有任何漏洞。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拿起筆,在簽名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戰鼓擂動。

  梁建南看著那個簽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不舍,有期待,更多的是一種釋然。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棒家電器在廣州的地位,將徹底穩固。

  「老張。」梁建南忽然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張成飛。

  張成飛回頭。

  「下次。」梁建南深吸一口氣,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下次咱們再談一百五十台的事。」

  張成飛笑了笑,沒有回答。他轉身走出倉庫,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遠方。他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但這一次,他有底氣。因為規則,在他手裡。

  而棒梗,也終於明白,張嬸姐為什麼要控量。因為控量,不是為了拒絕客戶。而是為了篩選出真正懂規矩、守信用的人。這樣的人,才能走得遠。

  梁建南站在倉庫門口,看著張成飛的背影消失在陽光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倉庫那邊準備好了嗎?……對,一百台。……中檔機。……不,別急著發,等合同簽完再說。……回款周期?三天。……放心,他們付得起。」

  掛斷電話,梁建南點燃最後一根煙。煙霧升騰中,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這場博弈,棒家電器贏了。而且,贏得很漂亮。

  梁建南接受一百台,但要求回款周期寫死。

  首單協議沒有寫在飯桌上,而是寫在梁建南的小辦公室里。

  這間辦公室比想像中還要逼仄,四面牆壁被高聳的文件櫃擠得幾乎沒了縫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紙張混合著廉價菸草的渾濁氣味。辦公桌很窄,上面堆滿了各類單據、圖紙和幾個已經見底的菸灰缸。張成飛坐在椅子的一端,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張拉滿的弓。梁建南坐在另一端,手裡夾著半截沒抽完的香菸,煙霧繚繞間,他那雙眼睛銳利如刀,上下打量著對面這個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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