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章 孟科長當台問話逼退許副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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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麼露底。

  許副組長沉了半秒,最後只吐出一句。

  「這事,按文件辦。」

  「那就行。」孟科長點頭。

  他沒再往前逼,也沒多追一個字。可就這一句按文件辦,已經把許副組長逼得往回退了半步,連那點慣常的硬氣都被削薄了。

  台下很快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文件?他不是一直說口頭也能調嗎?」

  「怎麼這會兒又改了?」

  「這還敢不敢再亂來啊……」

  「別說大聲,聽見了要算你多嘴。」

  「可孟科長剛才那話,真夠準的。」

  「不是准,是狠得有分寸。」

  幾個人壓著嗓子說,越說越快,又越說越小。像一鍋水,明明底下火還沒滅,上面已經開始冒細泡了。

  許副組長沒再接話,只把搪瓷杯拿起來,喝了一口。

  那動作很慢,慢得像在往回壓火。可火沒有真下去,反倒像從杯沿那點熱氣里又往外冒了一層。

  孟科長站在原地,沒動,也沒追。

  他就那麼看著台上,像是已經等到了自己要的東西。不是一句認輸,而是一道被逼出來的縫。

  張成飛坐在下面,眼神一動不動。他知道,孟科長這一刀,已經不是試探了。

  是公開亮刃。

  這會兒誰都能看見,裂痕已經擺出來了,許副組長也不是剛才那個還能順手收場的人了。台上台下都明白,孟科長今天敢把這話當眾問出來,就說明他手裡一定壓著點什麼,不然不會把自己也推到這麼前面。

  風從院門口斜著鑽進來,吹得講台邊那張稿紙輕輕掀了一角,又落下去。許副組長站在台上,沒立刻走,也沒立刻再開口,像是被那道縫生生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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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院大會散了以後,所有人都在討論孟科長那句話。只有張成飛知道……這把刀一旦在公開場合反過一次,就再也回不去了。

  全院大會散了不到十二個小時,許副組長的反咬就來了。

  廠辦門口那陣腳步聲剛亂起來,消息就已經順著走廊竄開了。

  「生產調度室送來的?」

  「對,白紙黑字,落款還蓋了章。」

  「這麼快……這不是明擺著要搶先定性嗎?」

  張成飛站在窗邊,伸手把那份文件接過來時,紙邊還帶著一點剛印完的潮意。

  他沒急著翻。

  先看封皮。

  關於供應科近期票口管理不規範問題的初步調查報告。

  字很正。

  正得像刀口。

  熱芭就站在他側後一步,眼睛掃過去,眉心輕輕一壓:「來得真夠快。」

  張成飛這才掀開第一頁。

  上面寫得規規矩矩,像真在查問題。

  可每一行都只往一個方向擰。

  審批滯後。

  票根用途不符。

  個別物資調配口頭化。

  再往下,半個字都沒提張成飛。

  整份報告裡,所有問題都掛在孟科長名下,最後一句定性更乾脆。

  經辦人操作不規範。

  熱芭伸手點了點那行字,聲音壓得很低:「他這是想先把人按下去。」

  張成飛沒抬頭,只把頁角往下一翻。

  下一頁,專門把之前審計追過的那張工業券票根又翻了出來。

  那張被凍了的券,他已經認了。

  可報告裡的說法,換得比刀還利。

  不是張成飛的問題。

  是孟科長作為經辦人在審批時,未嚴格執行會簽制度。

  熱芭「嘖」了一聲,抬眼看他:「一張紙,能洗掉一個人,還能順手把另一個人拽成墊背。」

  張成飛把文件合上,指節在封皮上敲了一下。

  「高明。」

  這兩個字落得不響,卻像把釘子釘進了木板里,乾脆得沒有迴旋。

  熱芭沒接話,只盯著那份報告,眼神冷了幾分。

  她心裡清楚,這不是單純的摘責。

  這是一手兩打。

  先把孟科長釘成有問題的人,再把張成飛從那張券里順勢摘出去,裝作留了台階,實際上是把台階下面埋了釘子。等消息傳開,所有人都會先記住孟科長,而不是那張券到底誰動的手。

  「他是想讓所有人都覺得,」熱芭慢慢開口,「是孟科長自己不乾淨,才想拉人下水。」

  張成飛點了點頭,眼神卻沒離開那幾行字。

  「不是想讓人覺得。」他聲音很平,「是要讓人先這麼信。」

  門外有人探了半個腦袋,又趕緊縮回去。

  消息已經傳開了。

  廠辦里那幾個辦事員原本還在埋頭翻卷宗,這會兒手都慢了半拍。一個人剛把文件夾合上,另一隻手還搭在牛皮紙袋上,明顯是聽見了外頭的風聲,心裡先起了秤。

  一個年輕辦事員咽了口唾沫,低聲和旁邊人擠出一句:「這報告要是遞上去,孟科長今天剛在大會上頂回去,明天就得變成他自己有問題了。」

  旁邊那人沒敢接太大聲,只拿筆帽在桌邊磕了兩下:「別說了,先看完再說。」

  可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們都懂。

  這份報告不是來查清楚的。

  是來搶風向的。

  張成飛把第一頁重新壓平,指腹順著「初步調查」四個字輕輕划過去,像是在掂那把刀有多重。

  「許副組長這一手,」他道,「先把孟科長掛上去,再把我往外摘。外頭看著,是他給我留面子,實際是逼我承認那張券本來就有問題。」

  熱芭眨了下眼,接得很快:「他還想讓你欠他一筆。」

  「對。」

  張成飛說完,把文件往桌上一擱,動作不急,可力道很穩。紙頁與木桌碰出一聲悶響,剛好壓住屋裡那點窸窸窣窣的議論。

  廠辦門口又響起了敲門聲。

  「張成飛在嗎?」

  來的人是傳話的小調度,額頭上還有汗,一進門就壓著嗓子:「剛送來的報告,許副組長那邊已經放話了,說要按這個口徑走。還說……還說這次是幫你把那張券的事處理乾淨。」

  熱芭眼皮一跳,冷笑了一聲:「說得真體面。」

  小調度沒敢抬頭,只盯著腳尖:「廠里現在都在傳,說孟科長是經辦人,票口上的問題都得算他頭上。還有人說,這報告一交,孟科長以後交出去的每一樣東西,都會帶著有問題三個字。」

  張成飛聽完,沒立刻說話。

  他只是抬眼看了看那道門,又看了看桌上的報告,像是在算一筆帳,也像是在等對方下一步還要往哪兒落子。

  「傳得還挺快。」熱芭低聲說。

  「快才好。」張成飛淡淡道,「快,說明他急了。」

  廠辦里靜了兩秒。

  沒人敢接這句話。

  但那幾個人都把頭低下去了些,連翻紙的聲音都輕了。誰都明白,這不是好事,這是風往一個方向猛灌,先把人吹暈,再把帽子扣死。

  門外有腳步聲從走廊里掃過去,又有人壓著嗓子議論。

  「以前不是老說口頭能調嗎?」

  「現在突然改口按文件辦了?」

  「那張工業券要真這麼算,孟科長可就……」

  「別往下說了,誰知道後面還有沒有別的紙。」

  「你是說,他可能還留著?」

  最後一句剛出來,走廊里就靜了半拍。

  不是沒人說話了,是都在往回收。

  張成飛抬眼,正好看見熱芭把那份報告捏在手裡,指尖壓得紙面發緊。

  「他忘了一件事。」熱芭忽然開口,語氣又輕又冷,「孟科長抽屜里那摞紙,最上面那張就是許副組長自己的親筆簽字。」

  張成飛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熱芭沒躲,反倒把文件往桌上一放:「他想摘券,想壓人,還想順手把你往裡帶。可他只要寫過一個字,就別想乾乾淨淨地站著。」

  這句話一落,廠辦里幾個原本還在裝忙的人,動作都微微一頓。

  有人把筆掉在了桌上,咔噠一聲,又趕緊撿起來。

  有人低頭翻文件,翻得飛快,像怕自己慢一步就被卷進去。

  張成飛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熱芭說得對。」

  他聲音不大,卻把屋裡那點浮動全壓住了。

  「他現在給孟科長扣經辦人操作不規範,看著是摘責,實際上是在逼孟科長認下有問題這三個字。可他要真這麼咬下去,孟科長手裡那些舊簽字,舊單據,就都能順著往上拽。」

  小調度臉色一下就變了:「那……那不是把自己也掛進去了嗎?」

  「對。」

  張成飛只說了一個字,乾脆利落。

  熱芭接得更快:「所以他才快。快到想讓別人來不及反應。」

  她說完,目光往門外一掃,像是在提醒屋裡那幾個裝忙的辦事員,別以為躲著就輪不到自己。

  張成飛把那份報告重新塞回文件夾,扣好。

  「快沒用。」

  他抬手,指尖在抽屜邊停了一下,像是先把某個念頭壓住,再把它掀開。

  「紙在我這兒,帳就在我這兒。」

  熱芭沒再問,直接轉身把旁邊那摞舊卷宗往裡挪了挪,給他讓出抽屜的位置。

  張成飛拉開最上面的格子,裡面整整齊齊壓著一摞紙。

  最上面那張,邊角已經被他翻得有些起毛。

  許副組長自己的親筆簽字。

  黑筆壓得很實,連最後那個鉤都沒省力氣。

  張成飛盯著那行字,嘴角慢慢壓出一點冷意。

  「他以為自己先咬一口,就能把刀口轉走。」

  熱芭站在旁邊,聲音很穩:「可他忘了,咬得越急,牙印越深。」

  張成飛把那張紙抽出來,慢慢放到報告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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