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肥貨不是肉,是誰咬誰死的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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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解放後背一緊:「他們連住哪兒都要摳?」

  「這才叫落地。」張成飛眼神冷了些,「查貨是一層,查人又是一層。真把落腳點問出來,這趟就不是賠錢的事。」

  他話音剛落,便把手上的包提到身前。

  「原計劃停了。」

  閻解放一怔:「全停?」

  「全停。」張成飛已經解開繩扣,「看著。」

  包里壓著的不是值錢物件,是前頭幾次留下的碎資料。誰和誰接過話,哪處簽過名,約在哪天哪時碰頭,平時拿著省事,今天拿著就是把尾巴拴在自己腰上。

  棒梗蹲下來幫他擋著視線,閻解放卻看得肉疼:「這包真拆?前頭那些門不就白跑了?」

  張成飛翻得很快,頭也不抬:「白跑能再跑,留下讓人順著摸,就沒第二回了。」

  這話不硬,閻解放卻不敢再爭了。

  一頁一頁過去,張成飛先抽掉最容易牽到北邊的一截,又把一張寫著接頭時辰的紙折成兩半,直接作廢。閻解放認出來,臉都變了:「這處也不要了?這可是咱們好不容易才搭上的。」

  「搭上的是門,不是命。」張成飛把紙塞回去,「門能再找,口風一旦讓人攥住,就不是換門的事了。」

  棒梗看著他手上的動作,忽然說:「還有路上的那筆錢。」

  「先壓死,不動。」張成飛答得很快。

  閻解放忍不住吸了口涼氣:「那是活錢啊,已經墊在半道上了。」

  「活錢也得有人去拿。」張成飛把包重新繫緊,「現在誰伸手,誰露頭。讓它趴著,比把咱們拖進去強。」

  這一下,連閻解放都沒話了。

  肥口就在前頭,錢也不是死帳,換個人多半捨不得砍。張成飛卻像切爛肉似的,一刀一刀往下剁,剁的全是現成好處。棒梗心裡沉歸沉,反倒更服氣。外頭那些人盯的,不就是這一點捨不得嗎?

  就在這時,張成飛手指忽然一頓。

  不是誰在喊他,也不是倉口那邊出了大動靜。胸口那股悶著的勁,像被人從裡頭撞了一下,沉沉地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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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

  再一下。

  他耳邊什麼都沒有,沒有聲,也沒有字,眼前更沒冒出什麼古怪東西。可那一瞬,他就是清清楚楚地覺出一層隔膜後頭,有東西醒了一下,又沒完全出來。

  閻解放先看出不對:「成飛哥,你臉色」

  張成飛抬手,示意他先別問。

  那股異樣來得急,退得也快,像是在提醒,不像是在給路。可提醒的意思,他懂了。牆角已經挨到背後,再多邁一步,賠的就不止是一包資料、一截活錢。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走后街。不碰倉口,不認舊門。」

  棒梗立刻接上:「落腳那邊呢,還回不回?」

  「換殼。」張成飛說,「既然有人去問了,原地方就不能沾。」

  閻解放皺著臉,小聲嘟囔一句:「這一下,連睡覺的坑都得挪。」

  「挪了還能睡,不挪就得讓人看著睡。」張成飛把包往肩上一甩,「走。」

  北京那頭,這股味也在往外躥。院裡有人繞著彎打聽第二趟的動靜,熱芭一概不接,只把「小物件,私事,不挨警司壓貨」那句話原樣按回去。誰想順嘴帶一句「張家是不是又出岔子了」,她就笑著岔開,茶水照倒,門照關,半句多的不給。

  方主任那邊被風頂得難受,院裡這邊也不消停。王主任來過一回,壓著聲問:「真能壓住?」

  熱芭手上還在收拾東西,語氣不急:「先別替外頭把話說圓。鍋底沒翻,誰也別先喊糊。」

  王主任聽完,只點了點頭。她知道,這不是逞強,是守口。

  廣州這邊,三個人剛拐出倉口那條巷子,後頭忽然傳來一聲木門碰框的悶響。閻解放回頭,看見一扇側門先收了。再往旁邊看,原本停在貨道邊的獨輪車被人橫過來,人也縮進帘子後頭。更遠一點,那家掛麻簾的鋪面乾脆落了半邊簾。

  棒梗腳下停了停,聲音都細了:「不是一家在縮。」

  閻解放順著他看的方向望過去,喉嚨發緊:「這是一排都開始了。」

  張成飛沒回頭太久,只掃了一眼,心裡就有數了。今天問到簽字順序,問到介紹關係,門裡的人都聽明白了。查的不是一單貨,是順著腳印掏整條線。誰還敢在這時候露頭,誰就等著被扯進去。

  他收回目光,往后街一擺手:「別看了,退乾淨。」

  閻解放抹了把臉,跟上去:「這回是真一口都不碰了。」

  「今天碰一口,明天就得拿十口去填。」張成飛說完,步子沒停。

  巷子越走越窄,身後的動靜卻越來越密。門板合攏,帘子落下,車輪被拖進陰影里,連站在門口裝閒人的都不見了。廣州這片原本還留著半口氣的貨門,像聽見了同一句暗號,一道道往回縮。

  貨門一見這邊出事,開始整片往回關。

  貨門整片往回關以後,張成飛第一次覺得廣州的熱氣像牆一樣壓人。

  不是天熱,是門熱。

  后街一排門板接連扣死,麻簾落下來,剛才還探頭看風向的人全縮了回去。閻解放跟在後頭,走出半條巷子才憋出一句:「成飛哥,這回是真不給路了?」

  張成飛沒回頭:「封的不是貨,是人。」

  棒梗貼著牆走,聲音壓得很低:「倉口盯的也不是包,是來路。」

  「還有經手人。」張成飛接上,「再往深了問,就是誰把咱們領進來的,北邊靠的誰。」

  閻解放喉嚨一干,先前那點不甘一下散了大半。能走的舊門縮了,肯遞話的中間口躲了,連查驗口都開始順著「北邊介紹關係」往下刨,這不是堵買賣,是有人想把他們連根釘住。

  拐到巷子最窄那段,一扇門忽然開了條縫,有個小伙探出臉,嘴唇剛動,裡面就有人冷喝一聲:「認錯人了。」

  那小伙臉色刷地白了,忙不迭改口:「對,對,認錯了,沒見過你們。」

  門啪地合上。

  閻解放牙關都咬緊了:「這幫人翻臉也太快了。」

  「快才說明怕。」張成飛腳步沒停,「走。」

  「還走?」閻解放急得發悶,「再轉下去,真就空手回北京了。」

  張成飛側過臉看他一眼,語氣不高,砸得卻硬:「空手回去,丟的是臉。伸錯手,丟的是命。你要哪個?」

  閻解放被堵得發不出聲,只能悶頭跟上。

  廣州在收口,北京也沒松。

  方主任這兩天被人繞著問了幾輪,廠里來一句「南邊順不順」,院裡補一句「第二趟是不是不太穩」,話都像是隨口,眼睛卻只盯著張家這回會不會摔在南邊。

  熱芭那邊始終只回一句:「小物件,私事,不挨警司壓貨。」

  王主任站在門邊,壓著嗓子提醒:「院裡等著聽響呢,真有點風吹草動,明早就能傳滿院。」

  熱芭把茶盞一放,語氣平得很:「先保鍋底,再談吃肉。讓他們看牆,別讓他們看鍋。」

  王主任聽完,點頭不再追。張家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掙不掙錢,是別讓人從嘴上攥住實證。

  天擦黑時,三個人換了殼,挪了地方,剛坐穩,急貨就遞上門了。

  來的是個生口,瘦高個,眼珠轉得快,進門先賠笑:「幾位兄弟,外頭現在都卡得緊,我這邊有一口現貨,量夠,出得也急。你們不是壓著一筆活錢嗎?這一單下去,前頭那點窟窿能直接補平。」

  閻解放心裡一跳:「多少?」

  那人比了個數。


  棒梗沒接話,只盯著對方手。

  張成飛靠在椅背上,問得很慢:「貨哪來的?」

  「路子熟。」那人答得快,「就是這批走得急,簽字那邊得靈一點,經手人不方便露面。至於來路,兄弟,別摳那麼細。你們北邊不是有人嗎?壓一下,誰還會真攔著?」

  屋裡一下靜了。

  閻解放剛熱起來的心,像被人兜頭澆了半盆涼水。又是這句。前頭倉口問的是北邊介紹關係,現在這人送貨上門,還是想把「北邊有人」往他們臉上按。

  棒梗先開口了,聲音發冷:「你是來賣貨,還是來認人?」

  那人生硬地笑了笑:「兄弟,出門在外,誰還不借個力?這口貨外頭多少人搶都搶不著,我先遞給你們,已經夠意思了。」

  閻解放舔了下嘴唇,還是捨不得:「成飛哥,這口要真放過去,咱前頭那一刀可就白挨了。」

  張成飛看著來人:「簽字誰的?」

  那人一頓:「這個不方便說。」

  「經手誰的?」

  「也不用見。」

  「來路呢?」

  那人終於有點掛不住了:「貨是真的,利也是真的。你問那麼死,生意還做不做了?」

  張成飛笑了下,笑意一點沒進眼裡:「做生意我認貨,也認規矩。你這三樣都說不清,還讓我拿北邊身份給你墊底。你不是來談買賣,是想拿我當章蓋。」

  那人臉一僵:「話不能這麼難聽。」

  「難聽的在後頭。」張成飛身子往前一壓,語氣陡然硬起來,「倉口剛盯上來路和經手,你後腳送一口來路不明的急貨,還三句話不離北邊。你當我是餓瘋了,還是瞎了?這不是肥肉,這是夾子。誰咬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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