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圍堵指揮部
程書海仿佛沒看見他們的眼神交鋒，手中的鉛筆順著地圖上的黑色鐵路線一划：「第二，你們所謂的平房窪地，距離幹線鐵路有七公里，中間還隔著一條河。而三棵樹高地，東側緊挨著濱綏線和濱江線的交匯鐵路編組站！只需要向鐵道部申請鋪設一條一點五公里的工業專用岔線，蘇聯的空車皮就能直接開進咱們的成品車間後門！」
「可是.......」馬占奎急忙插話，「程顧問，那片高地靠近省林業廳的儲木場，水路運輸怎麼辦？咱們是食品加工基地，每天幾百噸的新鮮原料，光靠火車怎麼拉得過來？」
「所以你們的眼光，永遠只看得到眼皮子底下那三寸爛泥巴！」程書海冷聲呵斥，筆尖轉向了高地的西側，「順著高地往西兩公里，就是松花江主航道的老煤炭深水碼頭！水深常年在五米以上，哪怕是枯水期，千噸級內河駁船照樣能直接靠泊！鐵路、水運、堅實地基，三位一體！這才是現代綜合食品基地的選址，懂不懂？！」
轟！
這幾句話，像幾發重炮，轟得周青山和馬占奎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們原本以為程書海只是個做買賣出身的暴發戶，懂點做菜顛勺的虛名，撐死了懂得管理幾間小作坊。可現在，程書海站在風雪裡，手握鉛筆，口中報出的水文、地質、鐵路編組站甚至內河駁船吃水深度的數據，專業得像一個在中樞參謀部幹了二十年的工業統帥！
「程.......程顧問.......」周青山咽了口唾沫，額頭上的汗水混著雪水淌了下來，「三棵樹高地好是好.......但這塊地.......這塊地目前劃歸了省林產工業局和哈爾濱鐵路分局共同代管，產權複雜得很。市里沒有權力直接劃撥啊！要協調鐵道部和林業部，那不是扯皮扯上天了嗎？」
「這個不需要你們操心。」
程書海直起身子，收起紅藍鉛筆，將公文袋刷的一聲拉開，抽出了另一份蓋著最高領導小組朱紅大印的文件，直接拍在周青山的胸口上。
「這是中央軍委、國家計委和鐵道部聯合簽發的特急先遣批件。」
程書海的聲音平淡無奇，但每一個字落入周青山的耳朵，都重如泰山：「凡屬中蘇邊境特大型綜合工業項目所需用地，沿線鐵路局、林業部門、地方駐軍，必須無條件服從特批調撥。阻礙項目推進者，以貽誤國防軍工罪論處！」
周青山雙手顫抖地接住那份文件，看著上面幾位國家最高領導人那剛勁有力的親筆簽名，只覺得膝蓋發軟，差點當場跪在雪地里。
國家意志！
這是凌駕於一切地方利益之上的絕對鐵律！
「周主任，馬副局長。」程書海戴上皮手套，拍了拍兩人肩膀上的落雪，語氣冰冷而威嚴，「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三棵樹高地的全部地籍底冊擺在市交際處的辦公桌上。明天上午八點，召集市規劃局、鐵路局、林管局一把手開現場協調會。誰遲到，我就讓北京的專報里出現誰的名字。」
說完，程書海看也不看兩人那慘白的面孔，徑直拉開吉普車門坐了進去。
「小徐，開車，回市里。」
吉普車噴出一股滾燙的氣浪，在雪泥中一個利落的甩尾，呼嘯著原路返回。
只留下周青山和馬占奎兩個人，呆呆地站在漫天呼嘯的暴風雪中，手裡的文件像烙鐵一樣燙手，兩人的衣襟早已被冷汗濕透。
程書海一掌掀翻了地方上的小算盤，三棵樹高地被定為新廠址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冰城。
國家與蘇聯聯合興辦特大型食品工業基地的風聲，再也捂不住了。
在這個剛剛經歷過戰亂、重工業尚未全面鋪開的東北邊城，這樣一座號稱擁有最先進機器、直通莫斯科外貿通道、用工數千人的超級工廠，就像一顆深水炸彈，直接炸塌了冰城老百姓脆弱的生計防線。
第二天一早，設在原俄式老巡捕房大樓里的臨時指揮部外，氣溫低到了零下十五度。
刺骨的寒風呼嘯著卷過街道，但大樓門前的青石台階下，卻黑壓壓地擠滿了人。
人頭攢動，哈出的白氣匯聚在一起，在大樓上方形成了一團久久不散的白霧。
足足有上千號人！
穿著破爛狗皮坎肩的下崗鉗工、裹著麻袋片的碼頭苦力、挎著乾糧袋從周邊幾百里地趕來的闖關東盲流，還有不少面黃肌瘦、嘴唇發紫的年輕小伙子。他們早在昨夜後半夜就裹著破棉被蹲在雪窩子裡排隊，黑壓壓的隊伍一路從街頭排到了街尾，甚至堵塞了通往火車站的有軌電車。
「開門！憑啥不開門！」
「聽說招一個正式工，一個月能發四十五萬（老幣）工錢！還有白面和罐頭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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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見京城來的大領導！我們要吃飯！」
群情激憤的吶喊聲此起彼伏，鐵皮大門被人群推搡得咯吱咯吱作響。十幾個戴著大檐帽的市公安局幹警手挽著手組成人牆，拼命用身體抵住鐵門，帽子都被擠歪了。
紅木長條會議桌上，擺滿了高級的馬迭爾點心和熱氣騰騰的紅茶。
市工業局周青山、外貿局馬占奎，還有四五個來自當地紡織廠、橡膠廠、機車車輛廠的實權幹部，正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
每個幹部的腳邊，都放著沉甸甸的網兜或皮箱。裡面裝的大多是珍貴的人參鹿茸、整塊的關東貂皮，甚至還有包裝精美的蘇聯伏特加和黑魚子醬。
「哎呀，程顧問，您喝茶，喝茶。」一個自稱是市第一商業局趙副局長的中年人，滿臉堆笑地把一份厚厚的名單推到程書海面前，「我們幾個老傢伙今天來，沒別的意思，就是全力支持部里的重點工程！」
周青山端著茶杯，在一旁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白煙，眼神裡帶著一絲看好戲的神色。
昨天他在雪地里丟了大人，今天特意把這幫盤根錯節的地方實力派全拉了過來。他倒要看看，面對千夫所指的招工大潮，面對這幫盤踞冰城幾十年的老關係戶，這個年輕的程顧問到底怎麼破這個死局！
「可是.......」馬占奎急忙插話，「程顧問，那片高地靠近省林業廳的儲木場，水路運輸怎麼辦？咱們是食品加工基地，每天幾百噸的新鮮原料，光靠火車怎麼拉得過來？」
「所以你們的眼光，永遠只看得到眼皮子底下那三寸爛泥巴！」程書海冷聲呵斥，筆尖轉向了高地的西側，「順著高地往西兩公里，就是松花江主航道的老煤炭深水碼頭！水深常年在五米以上，哪怕是枯水期，千噸級內河駁船照樣能直接靠泊！鐵路、水運、堅實地基，三位一體！這才是現代綜合食品基地的選址，懂不懂？！」
轟！
這幾句話，像幾發重炮，轟得周青山和馬占奎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們原本以為程書海只是個做買賣出身的暴發戶，懂點做菜顛勺的虛名，撐死了懂得管理幾間小作坊。可現在，程書海站在風雪裡，手握鉛筆，口中報出的水文、地質、鐵路編組站甚至內河駁船吃水深度的數據，專業得像一個在中樞參謀部幹了二十年的工業統帥！
「程.......程顧問.......」周青山咽了口唾沫，額頭上的汗水混著雪水淌了下來，「三棵樹高地好是好.......但這塊地.......這塊地目前劃歸了省林產工業局和哈爾濱鐵路分局共同代管，產權複雜得很。市里沒有權力直接劃撥啊！要協調鐵道部和林業部，那不是扯皮扯上天了嗎？」
「這個不需要你們操心。」
程書海直起身子，收起紅藍鉛筆，將公文袋刷的一聲拉開，抽出了另一份蓋著最高領導小組朱紅大印的文件，直接拍在周青山的胸口上。
「這是中央軍委、國家計委和鐵道部聯合簽發的特急先遣批件。」
程書海的聲音平淡無奇，但每一個字落入周青山的耳朵，都重如泰山：「凡屬中蘇邊境特大型綜合工業項目所需用地，沿線鐵路局、林業部門、地方駐軍，必須無條件服從特批調撥。阻礙項目推進者，以貽誤國防軍工罪論處！」
周青山雙手顫抖地接住那份文件，看著上面幾位國家最高領導人那剛勁有力的親筆簽名，只覺得膝蓋發軟，差點當場跪在雪地里。
國家意志！
這是凌駕於一切地方利益之上的絕對鐵律！
「周主任，馬副局長。」程書海戴上皮手套，拍了拍兩人肩膀上的落雪，語氣冰冷而威嚴，「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三棵樹高地的全部地籍底冊擺在市交際處的辦公桌上。明天上午八點，召集市規劃局、鐵路局、林管局一把手開現場協調會。誰遲到，我就讓北京的專報里出現誰的名字。」
說完，程書海看也不看兩人那慘白的面孔，徑直拉開吉普車門坐了進去。
「小徐，開車，回市里。」
吉普車噴出一股滾燙的氣浪，在雪泥中一個利落的甩尾，呼嘯著原路返回。
只留下周青山和馬占奎兩個人，呆呆地站在漫天呼嘯的暴風雪中，手裡的文件像烙鐵一樣燙手，兩人的衣襟早已被冷汗濕透。
程書海一掌掀翻了地方上的小算盤，三棵樹高地被定為新廠址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冰城。
國家與蘇聯聯合興辦特大型食品工業基地的風聲，再也捂不住了。
在這個剛剛經歷過戰亂、重工業尚未全面鋪開的東北邊城，這樣一座號稱擁有最先進機器、直通莫斯科外貿通道、用工數千人的超級工廠，就像一顆深水炸彈，直接炸塌了冰城老百姓脆弱的生計防線。
第二天一早，設在原俄式老巡捕房大樓里的臨時指揮部外，氣溫低到了零下十五度。
刺骨的寒風呼嘯著卷過街道，但大樓門前的青石台階下，卻黑壓壓地擠滿了人。
人頭攢動，哈出的白氣匯聚在一起，在大樓上方形成了一團久久不散的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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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破爛狗皮坎肩的下崗鉗工、裹著麻袋片的碼頭苦力、挎著乾糧袋從周邊幾百里地趕來的闖關東盲流，還有不少面黃肌瘦、嘴唇發紫的年輕小伙子。他們早在昨夜後半夜就裹著破棉被蹲在雪窩子裡排隊，黑壓壓的隊伍一路從街頭排到了街尾，甚至堵塞了通往火車站的有軌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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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木長條會議桌上，擺滿了高級的馬迭爾點心和熱氣騰騰的紅茶。
市工業局周青山、外貿局馬占奎，還有四五個來自當地紡織廠、橡膠廠、機車車輛廠的實權幹部，正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
每個幹部的腳邊，都放著沉甸甸的網兜或皮箱。裡面裝的大多是珍貴的人參鹿茸、整塊的關東貂皮，甚至還有包裝精美的蘇聯伏特加和黑魚子醬。
「哎呀，程顧問，您喝茶，喝茶。」一個自稱是市第一商業局趙副局長的中年人，滿臉堆笑地把一份厚厚的名單推到程書海面前，「我們幾個老傢伙今天來，沒別的意思，就是全力支持部里的重點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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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他在雪地里丟了大人，今天特意把這幫盤根錯節的地方實力派全拉了過來。他倒要看看，面對千夫所指的招工大潮，面對這幫盤踞冰城幾十年的老關係戶，這個年輕的程顧問到底怎麼破這個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