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權限要寫進位度
婁半城徹底不說話了。
他呆呆地看著程書海，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算是個知進退、有遠見的人了，可跟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比起來，自己的那點格局，簡直就像是胡同里賣醬油的，只看得見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程書海看的，是整個天下的大勢。
「我算是看明白了..........」許久，婁半城才苦笑著搖了搖頭，「我還在想著怎麼保住那幾間鋪子，幾台機器，你已經想著怎麼用這些東西，去換一個在新時代里，刀槍不入的『護身符』了。」
「書海，你..........你讓我服了，是打心眼裡的服！」
他站起身，對著程書海，鄭重地拱了拱手。
「你說得對，舍小保大。這些產業，我早就該放手了。你放心，從明天起，我名下在罐頭廠的所有股份、帳目、採購渠道，全部公開，全力配合政府的接收工作。需要我出面跟蘇聯那邊打招呼的，也絕不含糊！」
婁半城徹底放下了心中最後的一絲不甘。他不是屈服於形勢，而是被程書海的遠見所折服，心甘情願地，選擇了一條更聰明，也更安全的道路。
「婁大哥，您能想通，就太好了。」程書海也鬆了口氣。
他最擔心的，就是婁半城想不通，到時候在交接過程中，藏著掖著，反而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不過，還有一件事，我必須提醒您。」程書海的表情嚴肅起來。
「你說。」
「這個『特種食品供應單位』的資質，一旦申請下來，就是一把雙刃劍。它能保護我們，也能毀了我們。」程書海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從現在開始，所有計劃外的採購、加工和定向供應，都必須有軍管會或者工業部的批文，有詳細的票據，有至少兩個人的簽字。絕不能有一筆糊塗帳，絕不能成為咱們自己謀私利的口子！」
婁半城立刻聽出了程書海話里的深意。
這既是提醒，也是一種保護。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點財務上的瑕疵，都可能被無限放大，成為政敵攻擊他們的武器。程書海這是在提前，把所有可能被人攻擊的漏洞，全都堵死。
「我明白！」婁半城重重地點了點頭，「你放心，我這就回去，親自帶人，把廠里成立以來所有的舊帳，全都重新清理一遍！保證連一根針的帳目，都清清楚楚，不給任何人留下話柄！」
「那就好。」
夜色已深，但雅間裡的燈，卻亮如白晝。
兩個代表著舊時代和新時代頂尖智慧的男人，就著一壺清茶，連夜敲定了整個企業改造的詳細分工。
公方代表，將全面接管企業的固定資產、財務審計和未來的生產計劃。
婁半城，則利用他過去的人脈，負責協助公方，平穩地完成對原有各個採購渠道的交接和梳理。
秦淮如，憑藉她對工廠帳目的熟悉和出色的俄語能力，將繼續留在工廠，負責財務交接和對蘇業務的日常聯絡。
而程書海自己，則徹底從經營管理中抽身，只保留「技術總顧問」的身份，全權負責產品的核心配方、質量標準制定和未來新產品的技術培訓。
為了表示自己的決心，程書海甚至主動提出，要將自己作為技術總顧問的權限範圍，白紙黑字地寫進最終的改造方案里。明確規定，他只有技術建議權和質量否決權，無權干涉工廠的人事、財務和生產安排，更不允許任何形式的口頭授權。
這個主動限制自己權力的提議，讓婁半城再次對程書海刮目相看。
他知道，程書海這是在用一種極致的清醒和理智，為自己，也為所有人，在未來的風浪中，打造一艘最堅固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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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
幾輛漆著「公務用車」字樣的吉普車，就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華北副食品加工廠的大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了七八個穿著中山裝，手裡拿著公文包，表情嚴肅的幹部。為首的，正是商管局的李副科長。
他們，就是市政府派來的聯合接收工作組。
消息，像一陣風，瞬間傳遍了整個工廠。
原本還在為第一批罐頭出口成功而興奮不已的工人們，一下子就炸了鍋。
「工作組來了？這麼快？」
「這..........這是要幹啥？真要把廠子收歸國有了？」
「那咱們怎麼辦？廠子一公私合營，老闆都換了，咱們這些老員工，會不會被裁掉啊？」
「誰說不是呢！我聽說別的廠子一合營，先裁一半人！新來的領導，都用自己人！」
一時間，車間裡，人心惶惶。
機器的轟鳴聲，似乎都蓋不住工人們壓抑的議論聲和嘆息聲。
一些心思活絡的，已經開始悄悄地收拾自己存放在工具櫃裡的私人物品，準備另謀出路了。更有甚者，看著那些嶄新的德國生產線，眼神里流露出的，不再是自豪，而是一種莫名的敵意和抗拒。
整個工廠，都籠罩在一種緊張、迷茫甚至是對立的詭異氣氛里。
秦淮如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下面騷動的人群，手心裡全是汗。她雖然得到了程書海的囑咐，但真到了這個場面，她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還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就在這時，程書海和婁半城，陪著李副科長等人，走進了廠區。
幾乎所有的工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那眼神里，有疑惑，有擔憂，有審視，更有深深的不安。
李副科長清了清嗓子，正準備按照流程，宣讀一下市裡的文件，穩定一下大家的情緒。
程書海卻先一步，走到了他前面。
他沒有上到高高的台子上，而是直接站在了工人們中間，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各位師傅，各位兄弟姐妹。」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大家現在心裡都在犯嘀咕，都在擔心，廠子合營了，自己的飯碗，還能不能保得住。」
他頓了頓，從懷裡，拿出了一份文件，高高舉起。
他呆呆地看著程書海，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算是個知進退、有遠見的人了，可跟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比起來，自己的那點格局，簡直就像是胡同里賣醬油的，只看得見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程書海看的，是整個天下的大勢。
「我算是看明白了..........」許久，婁半城才苦笑著搖了搖頭，「我還在想著怎麼保住那幾間鋪子，幾台機器，你已經想著怎麼用這些東西，去換一個在新時代里，刀槍不入的『護身符』了。」
「書海，你..........你讓我服了，是打心眼裡的服！」
他站起身，對著程書海，鄭重地拱了拱手。
「你說得對，舍小保大。這些產業，我早就該放手了。你放心，從明天起，我名下在罐頭廠的所有股份、帳目、採購渠道，全部公開，全力配合政府的接收工作。需要我出面跟蘇聯那邊打招呼的，也絕不含糊！」
婁半城徹底放下了心中最後的一絲不甘。他不是屈服於形勢，而是被程書海的遠見所折服，心甘情願地，選擇了一條更聰明，也更安全的道路。
「婁大哥，您能想通，就太好了。」程書海也鬆了口氣。
他最擔心的，就是婁半城想不通，到時候在交接過程中，藏著掖著，反而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不過，還有一件事，我必須提醒您。」程書海的表情嚴肅起來。
「你說。」
「這個『特種食品供應單位』的資質，一旦申請下來，就是一把雙刃劍。它能保護我們，也能毀了我們。」程書海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從現在開始，所有計劃外的採購、加工和定向供應，都必須有軍管會或者工業部的批文，有詳細的票據，有至少兩個人的簽字。絕不能有一筆糊塗帳，絕不能成為咱們自己謀私利的口子！」
婁半城立刻聽出了程書海話里的深意。
這既是提醒，也是一種保護。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點財務上的瑕疵，都可能被無限放大，成為政敵攻擊他們的武器。程書海這是在提前，把所有可能被人攻擊的漏洞，全都堵死。
「我明白！」婁半城重重地點了點頭，「你放心，我這就回去，親自帶人，把廠里成立以來所有的舊帳，全都重新清理一遍！保證連一根針的帳目，都清清楚楚，不給任何人留下話柄！」
「那就好。」
夜色已深，但雅間裡的燈，卻亮如白晝。
兩個代表著舊時代和新時代頂尖智慧的男人，就著一壺清茶，連夜敲定了整個企業改造的詳細分工。
公方代表，將全面接管企業的固定資產、財務審計和未來的生產計劃。
婁半城，則利用他過去的人脈，負責協助公方，平穩地完成對原有各個採購渠道的交接和梳理。
秦淮如，憑藉她對工廠帳目的熟悉和出色的俄語能力，將繼續留在工廠，負責財務交接和對蘇業務的日常聯絡。
而程書海自己，則徹底從經營管理中抽身，只保留「技術總顧問」的身份，全權負責產品的核心配方、質量標準制定和未來新產品的技術培訓。
為了表示自己的決心，程書海甚至主動提出，要將自己作為技術總顧問的權限範圍，白紙黑字地寫進最終的改造方案里。明確規定，他只有技術建議權和質量否決權，無權干涉工廠的人事、財務和生產安排，更不允許任何形式的口頭授權。
這個主動限制自己權力的提議，讓婁半城再次對程書海刮目相看。
他知道，程書海這是在用一種極致的清醒和理智，為自己，也為所有人，在未來的風浪中，打造一艘最堅固的船。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
幾輛漆著「公務用車」字樣的吉普車，就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華北副食品加工廠的大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了七八個穿著中山裝，手裡拿著公文包，表情嚴肅的幹部。為首的，正是商管局的李副科長。
他們，就是市政府派來的聯合接收工作組。
消息，像一陣風，瞬間傳遍了整個工廠。
原本還在為第一批罐頭出口成功而興奮不已的工人們，一下子就炸了鍋。
「工作組來了？這麼快？」
「這..........這是要幹啥？真要把廠子收歸國有了？」
「那咱們怎麼辦？廠子一公私合營，老闆都換了，咱們這些老員工，會不會被裁掉啊？」
「誰說不是呢！我聽說別的廠子一合營，先裁一半人！新來的領導，都用自己人！」
一時間，車間裡，人心惶惶。
機器的轟鳴聲，似乎都蓋不住工人們壓抑的議論聲和嘆息聲。
一些心思活絡的，已經開始悄悄地收拾自己存放在工具櫃裡的私人物品，準備另謀出路了。更有甚者，看著那些嶄新的德國生產線，眼神里流露出的，不再是自豪，而是一種莫名的敵意和抗拒。
整個工廠，都籠罩在一種緊張、迷茫甚至是對立的詭異氣氛里。
秦淮如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下面騷動的人群，手心裡全是汗。她雖然得到了程書海的囑咐，但真到了這個場面，她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還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就在這時，程書海和婁半城，陪著李副科長等人，走進了廠區。
幾乎所有的工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那眼神里，有疑惑，有擔憂，有審視，更有深深的不安。
李副科長清了清嗓子，正準備按照流程，宣讀一下市裡的文件，穩定一下大家的情緒。
程書海卻先一步，走到了他前面。
他沒有上到高高的台子上，而是直接站在了工人們中間，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各位師傅，各位兄弟姐妹。」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大家現在心裡都在犯嘀咕，都在擔心，廠子合營了，自己的飯碗，還能不能保得住。」
他頓了頓，從懷裡，拿出了一份文件，高高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