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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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峰整理了一下被三大媽扯到一點的衣角,目光平靜地轉向閻埠貴,語氣淡漠地開口,還是那個問題,卻在此情此景下顯得格外誅心:

  「閻埠貴,現在,能告訴我,我妹妹被送到哪了嗎?」

  閻埠貴渾身劇烈一顫,看著林峰那平靜無波的臉,再看向屋檐下並排躺著的兩個兒子屍體。

  無邊的悔恨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昨天傍晚!就在昨天傍晚!

  林峰在門口問過他!

  如果當時……如果當時他掙脫易中海的威懾,把知道的那點東西說出來……解成和解放是不是就不會死?!

  「我……我……」閻埠貴張了張嘴,老淚縱橫,懊悔、恐懼、喪子之痛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崩潰。

  易中海見狀,心知絕不能讓閻埠貴在這種時候開口!

  他必須把水攪渾,把林峰釘死!

  他猛地打斷閻埠貴,對著周圍吼道:「光天!解曠!快去報公安!又出人命了!這次是兩條人命!快!」

  劉光天和閆解曠也被眼前的慘劇嚇傻了,聽到易中海的吼聲,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就往外跑。

  林峰看著易中海狗急跳牆的樣子,又看看懊悔不迭的閻埠貴,不再說話。

  他甚至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好整以暇地後退幾步,直接靠在了自家門框上,雙臂環抱,一副「我等公安來」的架勢。

  他那副置身事外的樣子,讓所有圍觀的人都感到心底發寒。

  沒過多久,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

  副所長趙壯帶著蘇婷和幾名公安,臉色鐵青地再次踏入了九五號院。

  當看到後院並排擺放的兩具年輕屍體,以及哭嚎不止的閻埠貴夫婦,還有那個靠在門框上,仿佛在看戲的林峰時,趙壯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又是這個院子!又死人了!還一次兩個!

  蘇婷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才剛剛開始深入調查聾老太太的舊案,試圖找到與林峰父母之死的關聯,沒想到這邊又出了這麼大的事。

  而且,死的還是閻埠貴的兩個兒子!

  又是意外?又是和林峰有關?

  她看向林峰,眼神複雜無比。

  這個年輕人,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厚厚的迷霧,每一次靠近,都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和血腥氣。

  流程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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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鎖現場,法醫初步檢查。

  結果很快出來——閆解成、閆解放,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特徵。死亡時間大約在昨夜凌晨。

  屋內爐膛中發現未充分燃燒的濕煤塊,與林峰門口堆放的煤種一致。

  門窗密閉良好,加劇了中毒風險。

  簡單來說,就是偷了濕煤,燃燒不充分,加上氣壓低、通風不暢,導致中毒身亡。

  證據鏈清晰,指向意外。

  但所有人的心裡,都繃著一根弦,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靠在門框上的青年。

  趙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開始指揮幹警對相關人員做筆錄。

  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夫婦、以及幾個後院鄰居被分別帶開詢問。

  易中海一口咬定林峰是故意設局,用濕煤引誘閆家兄弟偷竊,間接殺人。

  劉海中支支吾吾,既怕得罪林峰,又不敢明著反駁易中海,只說昨晚看到林峰把煤堆門口了,別的不知道。

  閻埠貴精神恍惚,問及林峰妹妹的事,他眼神躲閃,只是哭,偶爾喃喃「報應」,卻不敢說出具體內容。

  三大媽則是一味哭嚎咒罵林峰。

  其他鄰居更是三緘其口,生怕惹禍上身。

  輪到林峰做筆錄。

  依舊是趙壯親自問,蘇婷記錄。

  「林峰,門口的煤是怎麼回事?」趙壯目光如炬,緊緊盯著他。

  林峰表情坦然:

  「這不下雨天冷,昨天領的份例,房子小,堆不下,就放門口了。天氣不好,想著等天晴了再收拾。」

  「你不知道煤放在外面可能會被人拿走嗎?」

  「知道。」林峰點頭,隨即反問道,

  「趙副所長,按照規矩,我自己的東西,放在自家門口,被人偷了,難道還是我的責任?我是受害者才對。

  他們偷我的煤,死了,難道要怪我煤放的不是地方?

  我舉報聾老太太有功,卻還沒收到獎勵和表揚,反而被偷煤,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他頓了頓,繼續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

  「我積極響應號召,揭露隱藏的壞分子,應該算是立功表現吧?

  不給獎勵也就算了,現在東西被偷了,賊自己出了意外,還要我來負責?趙副所長,蘇公安,這道理走到哪裡也說不通吧?」

  「而且,」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不遠處哭嚎的三大媽和失魂落魄的閻埠貴,

  「他們偷我的煤,導致我財產損失,是不是應該賠償我的損失?」

  趙壯:「……」

  蘇婷:「……」

  一眾公安:「……」

  所有人都被林峰這番「邏輯清晰」、「理直氣壯」的言論給噎住了。

  明明死了兩個人,還是他的鄰居,他卻在這裡冷靜地分析誰的責任,索要賠償和獎勵?

  這心腸到底是硬到了什麼程度?

  還是說……他真的問心無愧?

  趙壯胸口堵得難受,他知道林峰的話在法律上挑不出毛病。

  煤是你偷的,房子是你自己關緊的,中了毒,怪誰?

  可這接連的「意外」,死的都是與林家有過節、霸占林家房子的人,真的只是巧合嗎?

  除了街道王主任,院子裡霸占林家三間房的都死了人!

  雖然是意外,但多少都和林峰有聯繫!

  蘇婷看著林峰那平靜無波的臉,握著筆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她強壓下心中的寒意和那股莫名的憤怒,沉聲問道:

  「林峰,據我們了解,你昨天傍晚曾向閻埠貴詢問你妹妹的下落。你是否因此懷恨在心,所以才……」

  「蘇公安。」林峰打斷她,目光平靜地看向她,

  「我詢問我妹妹的下落,有錯嗎?他們霸占我家房子,欺辱我妹妹,導致她失蹤,我問一句,就是懷恨在心?按照你這個邏輯,我是不是應該跪下來感謝他們?」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話語裡的尖銳卻讓蘇婷一時語塞。

  「我只是想知道我妹妹在哪。」林峰重複道,目光再次投向閻埠貴,

  「如果沒有人能告訴我,我都想問問閆解睇了......。」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讓不遠處的閻埠貴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驚恐地看著林峰。

  難道他還要對自己唯一的兒子下手???!!!

  趙壯揮了揮手,阻止了蘇婷繼續問下去。

  他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空談。

  現場勘查和筆錄結果都指向意外。

  最終,公安再次做出了處理決定。

  閆解成、閆解放死亡事件,定性為意外煤煙中毒。責成其家屬自行處理後續。

  關於林峰指控閻埠貴家偷竊煤炭一事,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對閻埠貴家進行批評教育,並賠償林峰相應的煤炭損失。

  聽到這個決定,三大媽直接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閻埠貴則是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癱在地上,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賠……賠償?

  他兩個兒子都沒了!還要賠償林峰煤塊損失?!

  易中海眼前一黑,差點步了三大媽的後塵。

  他又一次眼睜睜看著林峰在死了兩個人之後,不僅安然無恙,還要到了賠償!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世道!

  公安們再次收隊離開,每個人的臉色都異常難看。

  蘇婷在離開前,最後看了一眼林峰。

  林峰也正看著她,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那眼神仿佛在說:「看,又是意外。」

  蘇婷咬緊牙關,扭頭快步離開。

  她發誓,一定要找到證據!一定!

  公安走了,院子裡再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閻埠貴家絕望的哭聲和鄰居們壓抑的呼吸聲。

  林峰走到那堆煤前,看了看,然後對還沒從打擊中回過神來的閻埠貴淡淡道:

  「閆富貴,按照公安說的,賠償我的損失,賠我錢或者等值的煤票都行。」

  「噗——」

  閻埠貴聽到這話,急火攻心,一口老血直接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林峰!你……你……」他指著林峰,手指顫抖,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林峰無視他的反應,繼續說道:「或者,你用我妹妹的消息來抵債,也可以。」

  閻埠貴渾身一僵,眼神劇烈閃爍,似乎在權衡,在掙扎。

  易中海猛地衝過來,扶住搖搖欲墜的閻埠貴,對著林峰低吼道:「林峰!你不要欺人太甚!人都死了兩個了!」

  林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死了人,就不用賠東西了?易中海,你這規矩立得可真有意思。還是說,你打算替他賠?」

  易中海被噎得說不出話。

  林峰不再理會他們,轉身回了自己屋子,關上了門。

  門外,是閻家徹底的崩潰和四合院更加濃郁的恐懼。

  一天之內,閻家快絕後了!

  而林峰,這個歸來不到十天的煞星,手上似乎已經間接沾染了四條人命!

  下一個,會是誰?

  所有禽獸的心頭,都籠罩著這個揮之不去的夢魘。

  中院的賈家,賈張氏扒著門縫,看著後院的慘狀,嚇得渾身哆嗦,連咒罵都不敢了。

  秦淮茹臉色蒼白,緊緊抱著棒梗,眼神深處充滿了恐懼和一絲更加堅定的算計——必須儘快找到靠山,或者……想辦法安撫甚至利用林峰這把刀!

  後院的劉海中,回到家就插緊了門栓,對著兩個兒子低聲咆哮:「看好咱家的煤!誰也不准動!以後都離後院遠點!聽到沒有!」

  劉光天、劉光福忙不迭地點頭,臉都嚇白了。

  傻柱坐在自家屋裡,聽著外面的動靜,雙眼中閃爍著仇恨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林峰……他簡直就是個惡魔!

  而事件的中心,林峰迴到屋內。

  他平靜地坐在炕沿上,腦海中開始復盤整個過程,確認沒有任何疏漏。

  閻家兄弟的死,完美地符合「意外」的所有要素。

  甚至利用了閻埠貴摳門算計的性格,以及連日陰雨的低氣壓環境。

  他成功的藉助官方的手,懲罰了偷竊行為,還索要到了賠償,進一步強化了自己「受害者」和「守法公民」的形象。

  同時,也給閻埠貴留下了下個目標是他小兒子的錯覺,持續施加壓力。

  耽誤了一上午,林峰下午又正常去上班了。

  傍晚下班,林峰剛回到四合院門口,就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卻又在算計之中的人——何雨水。

  何雨水站在院門外的牆角,臉色蒼白,眼窩深陷,顯然這幾天都沒睡好。

  她看到林峰,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但還是鼓起勇氣,快步走了過來,攔在了他面前。

  「林……林峰。」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恐懼和一絲決絕。

  林峰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等待她的下文。

  何雨水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深吸一口氣,語速飛快地低聲道:

  「我……我去郵局查了!我爹……何大清,他確實每個月都寄錢和信回來!但我和我哥從來沒收到過!」

  她抬起頭,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和憤怒:

  「是易中海!肯定是他截留了!他用我爹的錢收買我哥,想讓我哥給他養老!」

  林峰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問:「所以呢?」

  何雨水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隨即激動起來,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所以?所以他是個偽君子!是個小偷!他騙了我們那麼多年!我要去找他對質!我要他把錢和信都吐出來!」

  「然後呢?」林峰依舊平靜,

  「你去對質,他會承認嗎?你有證據嗎?就算他承認了,把錢還給你,然後呢?」

  一連三個問題,像三盆冷水,澆在何雨水頭上。

  她張了張嘴,是啊,易中海在院裡經營多年,她會承認嗎?

  自己沒有確鑿證據,只有郵局的記錄,他能找一萬個理由搪塞。就算鬧開了,錢可能要回來一部分,然後呢?

  徹底撕破臉?她一個還在上學的女孩子,怎麼斗得過易中海?她哥現在那副鬼樣子,還能指望嗎?

  更重要的是……

  何雨水看著林峰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想起了他之前的話,恐懼再次攫住了她。

  「你……你之前說,我哥參與了你妹妹失蹤的事……」何雨水的聲音顫抖起來,

  「我……我偷偷問過我哥了,他喝醉的時候……說漏嘴了一點……」

  林峰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緊緊盯住何雨水:「他說了什麼?」

  何雨水被他眼神中的寒意刺得後退半步,幾乎要哭出來:

  「他……他說……那天晚上,他聽到易中海和賈東旭商量……說……說要把你妹妹送走……送到……好像是什麼……西北那邊……一個很遠很苦的地方……具體是哪裡,他也不知道,他沒參與,就是偷聽到了……」

  西北?很遠很苦的地方?

  林峰的大腦飛速運轉,結合這個年代背景,無數個地名和可能性閃過。

  他父母是工人,成分沒問題,妹妹林雪不應該被下放。

  唯一的可能,就是易中海等人利用了某種關係,或者製造了某種藉口,將林雪偷偷送走,甚至……可能是賣到了那種地方!

  一股暴虐的殺意在他心底升騰,幾乎要衝破那層冷靜的外殼。但他強行壓了下去,只是眼神變得更加深邃冰冷。

  「還有嗎?」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沒……沒有了……」何雨水嚇得連連搖頭,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林峰,我告訴你這些,你能不能……能不能放過我?我哥他已經受到懲罰了,我……我不想……」

  林峰看著她恐懼的樣子,眼中的冰寒稍稍收斂,但語氣依舊沒有任何溫度:

  「看在你提供消息的份上,放過你可以....」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易中海截留匯款的事,你自己處理。如果你想拿回屬於你的東西,只有去找何大清。」

  說完,林峰不再理會幾乎虛脫的何雨水,繞過她,走進了四合院。

  何雨水看著他的背影,渾身發軟地靠在牆壁上,大口喘著氣,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對不對,但她真的害怕了。

  她把知道的說了出來,希望能換取一線生機。她哥....

  至於易中海……她握緊了拳頭,眼裡閃過一絲恨意,這件事,沒完!

  如果沒有易中海教唆,她哥不可能把林峰得罪的那麼死!

  林峰迴到後院,經過中院時,目光冰冷地掃過易中海家緊閉的房門。

  西北……很遠很苦的地方……

  這個範圍依舊很大,但比起之前毫無頭緒,已經是一個重大的突破。

  易中海,果然是關鍵人物。他必須儘快從這隻老狐狸嘴裡,撬出妹妹的具體下落!

  直接搞死!

  說不定妹妹的真是線索就徹底斷了!

  而撬開嘴的方法……

  第二天清晨,雨依舊未停,天色晦暗。

  林峰收拾利落,推門而出。

  臉上的淤青未消,嘴角的傷口結著暗紅的痂,這非但沒讓他顯得狼狽,反而平添了幾分狠戾。

  他神情淡漠,仿佛昨日後院的慘劇與他毫無干係。

  穿過垂花門步入前院,景象與往日不同。

  院裡不少住戶正幫著閻家搭設簡易的靈棚,兩口薄木棺材並排放在院中央,雨水敲打著尚未蓋嚴的棺蓋,發出沉悶的聲響。

  閆解睇縮在三大媽懷裡,小臉煞白,眼神空洞。

  閻埠貴一夜之間仿佛老了二十歲,頭髮白了大半,佝僂著背,呆呆地看著棺材,對周圍的忙碌毫無反應。

  當林峰的身影出現時,前院原本低聲的交談和忙碌的動靜瞬間停滯。

  所有目光,畏懼、憤怒、探究,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空氣仿佛凝固,只剩下雨水單調的滴答聲。

  三大媽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刻骨的仇恨。

  掙脫開攙扶的人,指著林峰嘶聲尖叫,聲音刮擦著每個人的耳膜:

  「林峰!你個天殺的畜生!劊子手!你還我兒子命來!你不得好死!斷子絕孫的玩意兒!」

  她罵得惡毒,卻不敢上前,只是站在原地,身體因激動和恐懼劇烈顫抖。

  林峰腳步未停,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朝著大門走去。

  這副完全無視的態度,更讓閻家人和周圍幫閒的住戶感到一股寒意。

  「林峰!」一個平日裡與閻家走得近的鄰居忍不住出聲,帶著憤慨,「人都死了兩個,你就沒什麼說的?」

  林峰這才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兩口棺材,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像是欣賞什麼傑作般,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他像是沒聽到任何咒罵,繼續向外走。

  院子裡的人見他似乎要離開,不約而同地暗暗鬆了口氣,緊繃的氣氛稍有緩和。

  然而,就在林峰即將邁出大門門檻時,他卻突兀地停下了。

  他微微側身,調整了一下角度,視線從前院掃過垂花門,望向中院,又看到後院。

  他像是自言自語,聲音不高,但在死寂的院子裡卻清晰得可怕:

  「有點不對稱啊……」他咂咂嘴,仿佛在品評一幅畫作,

  「怎麼就前院兩具棺材,中院、後院才一具?要是補齊了,應該更好看。」

  話音落下,他發出一陣低沉而愉悅的輕笑,「哈哈哈……」隨即,再不回頭,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院門外的雨幕中。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包括還在哭嚎的三大媽,都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臉上血色盡失。

  「補齊……他……他還要殺人!」一個住戶牙齒打顫,聲音帶著哭腔。

  「中院……後院……他說的是一大爺、二大爺……還是……」有人驚恐地看向中院賈家,又看向後院劉家。

  「瘋子!他是瘋子!他要把我們都殺光!」

  賈張氏扒著自家門框,肥肉亂顫,尖聲叫道,再也顧不得咒罵,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易中海站在自家門口,恰好聽到了林峰的話,臉色瞬間鐵青,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知道,林峰這話,就是說給他聽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他!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滿了全身。

  劉海中更是嚇得差點癱軟,一把扶住門框才沒倒下,對著身邊的劉光天、劉光福低吼:

  「聽見沒!聽見沒!以後誰都不准惹他!看見他就繞道走!快!回去把門插好!」

  恐懼如同瘟疫,以前院為中心,迅猛擴散至整個四合院。

  幫閻家搭靈棚的人手腳發軟,再也干不下去,紛紛找藉口躲回自家,緊緊關上門,仿佛那單薄的門板能擋住外面的煞星。

  每個人心頭都盤旋著同一個念頭:

  為了當初占的那點便宜,為了那幾十塊錢,得罪這樣一個睚眥必報、手段狠辣如同惡鬼的林峰,真的值得嗎?

  會不會下一個躺在棺材裡的,就是自己?

  一種「搬走」的念頭,第一次在許多禽獸心中悄然滋生。

  林峰到了軋鋼廠,依舊是那副勤奮學習的模樣。

  技術科里,他安靜地翻閱著圖紙,偶爾向張師傅請教問題,態度謙遜。

  然而,他所過之處,無形的低壓區域隨之形成。

  「聽說了嗎?九五號院又死人了!」

  「閻家那兩個小子,煤煙中毒,都沒了!」

  「我的老天爺,這都第幾個了?賈東旭,聾老太太,現在又是閻家兄弟……」

  「都跟那個林峰有關吧?公安就沒把他抓起來?」

  「抓什麼?聽說都是意外!上次傻柱打他,被他咬掉耳朵,公安還定了個正當防衛!」

  「邪門,太邪門了!離他遠點沒錯……」

  工人們竊竊私語,看林峰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疏離。

  甚至連車間主任看到他,都下意識地繞道走。

  林峰對此視若無睹,專心於手中的工作,只有眼底深處偶爾閃過的冷光,預示著他的思緒並不平靜。

  中午在食堂吃飯時,他獨自坐在角落。

  原本喧鬧的食堂,在他周圍形成了一片詭異的安靜地帶。沒有人敢靠近,也沒有人敢大聲說話,生怕引起他的注意。

  林峰離開後,四合院徹底陷入了恐慌和混亂。

  閻家一片淒風苦雨。

  三大媽哭暈過去好幾次,閻埠貴則徹底垮了,抱著兩個兒子的棺材,老淚縱橫,嘴裡反覆念叨:

  「報應啊……都是報應……當初就不該……不該啊……」 他想到了林峰的問話,想到了易中海的阻攔,悔恨如同毒蟲啃噬著他的心。

  易中海強作鎮定,指揮著院裡幾個膽大的年輕人幫忙處理閻家的後事,但他的臉色始終難看,眼神閃爍不定。

  林峰那句「補齊」的話,像一把利劍懸在他頭頂。

  他知道,林峰下一個目標極有可能就是自己。

  必須想辦法破局!是服軟交出林雪的下落?還是……想辦法徹底除掉這個禍害?前者風險巨大,後者……他看了看閻家的棺材,心底發寒。

  賈家。賈張氏沒了往日的囂張,縮在炕上,裹著被子還在哆嗦。

  「老賈啊……東旭啊……你們快把那個煞星帶走吧……他下一個就要來害我了……」

  她神經質地念叨著。

  秦淮茹看著婆婆的慫樣,又想到林峰那冰冷的眼神和狠辣的手段,心中越發沉重。

  她原本還存著幾分勾引林峰,藉機占便宜的心思,此刻也徹底熄了。

  這個男人,根本不是她能掌控的,稍有不慎,恐怕就是萬劫不復。她必須另尋靠山。

  傍晚,林峰下班。

  軋鋼廠大門外,人流熙攘。

  他剛出門,目光淡漠地掃過人群,隨即定格在門口不遠處一個蹲在地上,穿著打補丁工裝、面容愁苦的男人身上。

  那是劉嵐的男人,王二狗。

  他來接劉嵐下班。

  此時的王二狗還沒染上賭癮,只是家境貧寒,為人老實巴交,對漂亮媳婦劉嵐看得緊,也愛得深。

  但他不知道,他頭頂的帽子已經綠得發亮。

  林峰看著王二狗,眼神里沒有同情,只有一種打量工具般的冰冷評估。

  他像是看到了一把被灰塵覆蓋,卻依舊鋒利的刀。

  這把刀,用好了,能見血。

  嘴角無聲地勾起一抹邪魅而冰冷的弧度,林峰推車離開,融入下班的人流。

  回到四合院,一進門,壓抑和恐懼的氣息幾乎凝成實質。

  前院,閻家那兩口薄棺並排停在臨時搭起的簡陋靈棚下,白慘慘的燈籠在微風中搖晃,映著閻埠貴和三大媽哭幹了眼淚、麻木絕望的臉。

  閆解睇躲在母親身後,看林峰的眼神如同看著吃人的惡鬼。

  中院,賈東旭的棺材依舊停著,賈張氏不敢再鬧,只是縮在門縫後偷窺,眼神怨毒又恐懼。

  後院,聾老太太那口被雨水浸泡的黑棺孤零零杵在泥地里,無人問津,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林峰的目光從前院掃到後院,看著這四口棺材,三種死法,卻都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殘忍的滿足感。

  霸占他家房子的三戶,賈家死了頂樑柱,聾老太太死了身敗名裂,閻家快絕後了。

  那三間房,如今兩間空置,一間被封,再無人敢輕易踏足。

  他回到自己那間狹小卻乾淨的房間,反手關上門,將所有的哭嚎、恐懼和窺視隔絕在外。

  第二天,林峰提前到了軋鋼廠。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技術科,而是站在了廠區主路旁,一個顯眼的位置。

  陸續上班的工人們看到他,都下意識地放緩腳步,投來驚疑不定的目光。

  「他怎麼站在這兒?」

  「等人?等誰?」

  「嘶……感覺沒好事,快走快走。」

  議論聲低低響起,無人敢靠近。

  林峰對周圍的視線置若罔聞,只是平靜地看著路口方向。

  終於,一輛半新的自行車駛來,車上坐著的是分管後勤的副廠長李懷德。

  李懷德心情似乎不錯,嘴裡還哼著小調。

  但當他看到站在路中央,如同標杆般的林峰時,車把猛地一歪,差點摔下來。

  他趕緊捏閘停下,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

  林峰邁步,直接攔在了李懷德自行車前。

  周圍所有偷偷關注這邊的人,呼吸都屏住了。他要找李副廠長的麻煩?!

  「林……林峰同志?你有事?」李懷德強自鎮定,推了推眼鏡,試圖拿出領導的威嚴,但聲音里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出賣了他。

  林峰抬起眼,目光如同兩把冰錐,直直刺入李懷德眼中,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周圍每一個豎起耳朵的人耳中:

  「李副廠長,我父母,真的是因為違規操作,才犧牲的嗎?」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不僅炸得李懷德魂飛魄散,也讓周圍偷聽的工人們心頭巨震!

  林峰父母的死,還有內情?!牽扯到李副廠長?!

  李懷德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他和楊廠長,易中海聯手掩蓋林峰父母真正的死因,並藉此收回了崗位,追繳了所謂「賠償」,間接導致了林家後續的悲劇。

  這事一直是他心裡的一根刺。

  最近院子裡接連發生的「意外」,以及那些死者都與林峰、與占房事件有關的傳聞,早已讓他心驚肉跳。

  他生怕林峰查到自己頭上,每天都過得提心弔膽。

  此刻,被林峰當眾堵住,問出這個他最害怕的問題,李懷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不能承認!打死也不能承認!

  「林峰!你胡說八道什麼!」李懷德猛地提高音量,色厲內荏地呵斥,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掩蓋自己的恐慌,

  「你父母的犧牲,廠里早有定論!就是他們自己違反操作規程導致的!這是經過嚴格調查的!你不要再聽信一些謠言,胡攪蠻纏!」

  他一邊說,一邊推著自行車就想從旁邊繞過去,腳步慌亂,甚至不敢再看林峰的眼睛。

  「嚴格調查?」林峰沒有阻攔,只是在他身後,用一種平靜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重複了一遍。

  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混合著嘲諷與殘忍的笑容。

  那笑容,清晰地落在周圍所有工人眼中,讓他們齊齊打了個寒顫。

  李懷德更是如同被厲鬼盯上,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幾乎是小跑著推車逃離了現場,狼狽不堪。

  林峰看著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臉上的詭異笑容慢慢收斂,恢復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不再停留,轉身朝著技術科走去。

  周圍死寂一片,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工人們才仿佛重新學會了呼吸,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駭。

  李副廠長那反應……分明是心虛啊!

  林峰父母的事,恐怕真有貓膩!

  這林峰,連副廠長都敢當面質問,他下一個要對付的,難道是……

  一股更大的風暴,似乎在軋鋼廠上空開始凝聚。

  林峰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打草驚蛇,讓李懷德自亂陣腳。恐懼,會讓人犯錯。

  他回到技術科,如同什麼事都沒發生,繼續埋頭學習。

  但科里的氣氛,比以往更加凝重。張師傅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中午食堂,林峰依舊獨自坐在老位置。

  林峰在食堂角落慢條斯理地吃著午飯,周圍無形的真空地帶讓他得以安靜地思考和計算。

  他的大腦像一台精密的儀器,過濾著所有已知信息,模擬著各種可能性。

  『李懷德今天心神不寧,招待餐沒做好更是雪上加霜。以他色厲內荏又好色的秉性,煩躁之下,急需發泄。

  劉嵐是他最近得手的新歡,半推半就,正是新鮮勁兒足的時候。』

  『小食堂人來人往,劉嵐膽子小,必然不敢在那裡久留。

  最安全也最刺激的地方,就是那個平時少有人至的小倉庫。李懷德知道那裡,劉嵐也知道。』

  『王二狗今天會準時出現在廠門口。他缺錢,對『意外之財』有著本能的貪婪。

  更重要的是,他熟悉那個小倉庫,劉嵐肯定帶他去『順』過廠里的東西,這是他無法抗拒的誘惑。』

  每一個環節都被他反覆推演,確認無誤。時間、地點、人物心理、行為邏輯……嚴絲合縫。

  他需要的,只是在最關鍵的時刻,輕輕推一下,點燃那根早已埋好的引線。

  吃完飯,林峰迴到技術科,下午的工作依舊專注,仿佛上午攔路質問副廠長的人不是他。

  但這種專注之下,是等待獵物踏入陷阱的耐心。

  臨近下班時分,科里其他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張師傅看了看依舊穩坐釣魚台的林峰,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林峰,不下班啊?」

  林峰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專注」和「疲憊」:

  「張師傅,您先走,我把這張圖再看一遍,有點地方沒吃透。」

  張師傅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心裡卻對林峰的「刻苦」又添了幾分印象,同時也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這年輕人,太沉得住氣了,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技術科的人陸續走光,只剩下林峰一人。

  他並未再看圖紙,而是起身走到窗邊,目光投向廠區後方那排平房的方向——那裡是廠領導小廚房和小倉庫的所在地。

  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塑,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廠區的喧鬧漸漸平息,下班的工人們如同潮水般湧向大門。

  終於,林峰看到了李懷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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