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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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子…邪性!」李懷德踱了幾步,「他昨天來廠里報到,有沒有什麼異常?」

  「沒有」易中海搖頭,「但他越是這樣,我越覺得心裡發毛。李廠長,咱們當初那事…」

  「閉嘴!」李懷德厲聲打斷,「那件事爛在肚子裡!誰都不准再提!」

  他喘了口氣,眼神陰鷙:

  「這個林峰…先看看再說。你回去告訴院裡的人,都給我安分點!別再招惹他!等風頭過去…」

  易中海連忙點頭:「我明白,我明白。」

  兩人密談的時候,食堂後廚,傻柱正一邊顛著大勺,一邊唾沫橫飛地跟幾個幫廚和學徒工講昨晚的「精彩」場面。

  「你們是沒看見!賈東旭那叫一個慘吶!脖子都快被砍斷了,血呼刺啦的,倆眼珠子還被剪刀扎著,就跟那糖葫蘆似的!」傻柱說得繪聲繪色,帶著一種誇張的渲染。

  馬華在一旁聽得齜牙咧嘴:「師傅,真…真那麼嚇人?」

  「我還能騙你?!」傻柱一瞪眼,

  「就死在林峰那小子屋裡!公安都來了,查了半天,結果嘿!說是東旭哥自己摔死的,你說邪門不邪門?」

  正說著,劉嵐扭著腰進來拿東西,恰好聽到最後幾句,眼睛頓時亮了。

  「傻柱,你說誰死了?賈東旭?咋死的?」劉嵐可是廠里有名的大嘴巴。

  傻柱正說到興頭上,也沒顧忌,又簡略說了一遍。

  劉嵐聽得目瞪口呆,隨即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拿了東西就急匆匆走了。

  於是,不到一上午功夫,

  「賈東旭找人麻煩結果自己摔死了,死得老慘了!」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軋鋼廠的各個角落。

  車間裡,工人們一邊操作機器一邊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鉗工車間的賈東旭,昨晚上死了!」

  「真的假的?怎麼死的?」

  「說是去後院找新來的那個技術員林峰的麻煩,結果自己腳滑摔倒了,正好撞在菜刀和剪刀上,當場就沒氣了!」

  「我的媽呀!這死的也太憋屈了!」

  「誰說不是呢!聽說那林峰就在旁邊看著,屁事沒有!」

  「這新來的技術員…有點克人啊…」

  各種版本的流言在傳播中不斷變形、誇張,林峰這個名字,在他入職的第二天,就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被全廠熟知。

  當他跟著張師傅在廠區走動時,總能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好奇、探究,甚至是一絲畏懼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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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峰對此視若無睹,依舊平靜地熟悉著環境,仿佛周圍的一切議論都與他無關。

  晚上下班,林峰剛走出廠門,就被兩名等候的公安叫住。通知他現場勘查已經結束,他可以回自己的房子居住了。

  林峰點頭表示知道,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回到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時,天色已經擦黑。

  院子裡比平時安靜得多,但幾乎家家戶戶都亮著燈,不少人透過窗戶縫、門帘隙,偷偷向外張望。

  當林峰的身影出現在垂花門時,整個院子仿佛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原本在自家門口收拾東西的幾個人,立刻縮回了屋裡,「砰」地關上了門。

  恐懼,震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晦氣感,在空氣中瀰漫。

  賈家屋裡,賈張氏正守著兒子的靈位哭嚎,聽到外面的動靜,她猛地抬起頭。

  透過窗戶看到那個讓她恨之入骨的身影竟然完好無損地回來了,積壓的悲痛和怨恨瞬間衝垮了理智。

  「林峰!你個殺千刀的畜生!你還我兒子命來!」

  賈張氏如同瘋虎出籠,披頭散髮地衝出屋子,張牙舞爪地就向林峰撲去,乾枯的手指彎曲著,直撓向林峰的臉。

  林峰眼神一冷,在她靠近的瞬間,抬手。

  「啪!啪!」

  兩個清脆響亮的大逼斗,狠狠扇在賈張氏的臉上,力道十足,直接把她打得原地轉了個圈,踉蹌著差點摔倒。

  不等她反應過來,林峰又是一腳,踹在她肥碩的肚子上。

  「嗷!」

  賈張氏慘叫一聲,被踹得向後跌倒,一屁股坐在地上,震起一片塵土。

  林峰看都沒再看她一眼,仿佛只是隨手清理了擋路的垃圾,徑直穿過中院,走向後院。

  留下賈張氏坐在地上,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加悽厲、卻明顯帶上了恐懼的哭嚎:

  「老賈啊!東旭啊!你們睜開眼看看吧!這畜生又打我啊!沒法活了啊…」

  她的哭嚎在死寂的院子裡迴蕩,卻沒人敢出來附和,甚至連易中海家的窗簾都拉得緊緊的。

  後院,劉海中家和聾老太太家也都門窗緊閉,但林峰能感覺到那後面窺視的目光。

  他拿出鑰匙,打開了後罩房那扇被踹壞後簡單修復過的房門。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雖然屍體已經被運走,但地面上,那片曾經被賈東旭鮮血浸透的區域。

  已經變成了大片大片凝固發黑的粘稠血痂,占據了土炕前不小的一塊面積,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詭異的光澤。

  林峰站在門口,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那片血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正常人該有的恐懼、厭惡或者悲傷,反而…

  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冰冷而滿意的弧度。

  有點變態的高興。

  他走進屋子,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賈張氏逐漸變得有氣無力的哭嚎和所有窺探的視線。

  他在瀰漫著血腥味的房間裡呆立了片刻,似乎在感受著什麼,又似乎只是在規劃。

  然後,他行動起來。找出一個水桶,從院裡的公用水管接滿水,提回屋裡。

  他開始沖洗地面。

  冰冷的水沖刷在凝固的血痂上,發出「嘩啦」的聲響。暗紅色的血水混合著清水,開始在地面上蔓延、流淌。

  林峰沖洗得很仔細,很專注,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沉浸感。

  他一遍遍地提水,一遍遍地沖刷,仿佛要將某些東西連同這些血跡一起沖刷乾淨。

  大量的血水,混合著被沖開的暗紅血塊,從房門下的縫隙,以及門框邊緣,不斷地流淌出來。

  先是浸濕了門口的一小片土地,然後越來越多,匯聚成一股股淡紅色的溪流,順著後院地面的坡度,緩緩擴散開來。

  不過十幾分鐘的功夫,林峰房門口的地面已經完全被染紅,血水甚至漫延到了對面的牆壁根下。

  將劉海中家和聾老太太家門口的一片區域也染上了刺目的紅色。

  整個後院,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屠殺,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水汽,地面上血流成河,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恐怖和荒誕。

  後院的幾戶人家,劉海中扒著窗戶縫,看到外面那不斷擴散的紅色,臉都嚇白了,手忍不住發抖。

  「瘋了…這小子真瘋了…」他喃喃自語,趕緊拉嚴了窗簾,不敢再看。

  聾老太太坐在屋裡,聽著外面嘩啦啦的水聲,聞著那順著門縫飄進來的血腥氣,布滿皺紋的臉皮抽搐了幾下,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她緊緊握住了手裡的拐杖。

  許大茂家沒人,但中院和前院一些膽子大偷偷過來張望的人,看到後院那「血流成河」的景象,也都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了回去。

  「血!後院全是血!」

  「林峰在用水沖房子,血水都流成河了!」

  消息迅速傳開,整個四合院都籠罩在一種極致的恐懼氛圍中。

  就在林峰差不多將屋內的血跡沖洗乾淨,地面的血水也漸漸變得稀薄,不再大量向外流淌的時候,院門口再次傳來了動靜。

  兩名穿著白色警服的公安,出現在了垂花門口。

  正在中院地上打滾的賈張氏,一看到公安,如同瀕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渾身泥土和臉上的巴掌印,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你們可來了!是不是來抓林峰的?!是不是查清楚了他殺了我兒子?快!快把他抓起來槍斃!現在就槍斃!」

  她的聲音尖銳而充滿期盼,仿佛已經看到了林峰被五花大綁押赴刑場的場面。

  兩名公安的到來,以及賈張氏的哭喊,瞬間吸引了全院所有人的注意力。

  原本緊閉的房門,悄悄打開了一條縫。

  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秦淮如、傻柱……幾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張地望向中院,等待著公安的「宣判」。

  他們心裡都盼著,希望公安是來把林峰這個煞星帶走的。

  在所有人期待、恐懼、複雜的目光注視下,為首的那名年長公安皺了皺眉,扶住了幾乎要撲到他身上的賈張氏。

  沉聲道:「安靜點!我們不是來抓林峰的。」

  賈張氏臉上的期盼瞬間凝固。

  不是抓林峰的?

  那…那是來幹什麼的?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只見那名公安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賈張氏和聞聲從屋裡走出來、臉色蒼白的秦淮如身上,用清晰而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

  「我們是來找賈張氏和秦淮如同志的。賈東旭屍體可以領回來了。另外關於賈東旭死亡一案,最終的屍檢報告已經出來了。」

  他頓了頓,在死寂的院子裡,一字一句地宣布:

  「報告確認,賈東旭同志脖頸處的切割傷及眼部的刺傷,確係由摔倒時碰撞導致菜刀滑落、剪刀飛起所造成,是主要致命傷。」

  聽到這裡,易中海等人心裡一沉,賈張氏更是急了:「那不就是林峰…」

  「但是,」公安打斷了她,語氣加重,

  「法醫在進一步解剖檢驗中發現,在遭受上述創傷後,賈東旭同志並未立即死亡,而是陷入了嚴重的失血性休克和一種假死狀態。」

  「導致他最終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後續的二次傷害。」公安的目光銳利地看向賈張氏,

  「根據現場多名目擊者的證詞交叉驗證,以及屍體上的壓痕和內部損傷判斷,在其摔倒後。

  賈張氏同志你,上前劇烈搖晃其身體,並在隨後被林峰踢開摔倒時,你的身體重重壓在了賈東旭同志的胸腹部及脖頸傷口處。」

  「這一壓,導致其本已受損的頸動脈徹底破裂,胸腔受到嚴重擠壓,加速了死亡進程。可以說,是你的行為,直接造成了賈東旭同志的最終死亡。」

  公安的聲音冰冷而清晰,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所以,最終的結論是,賈東旭同志死於意外摔倒後,由其母親賈張氏的行為所直接導致的二次傷害。案件性質仍為意外,但主要責任在於賈張氏本人。」

  ……

  院子裡徹底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著賈張氏。

  賈東旭…竟然最終是死在他親媽手裡的?

  賈張氏自己也徹底懵了,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從期盼到錯愕,再到極致的驚恐和茫然。

  「不…不可能…你胡說!你騙我!是林峰!是林峰殺了我兒子!」她反應過來,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試圖撲向公安,卻被另一名年輕公安攔住。

  秦淮如身體晃了晃,靠在門框上,臉色慘白如紙。

  易中海等人更是如遭雷擊,心裡最後一點指望也徹底破滅。

  不僅沒能把林峰怎麼樣,反而坐實了賈張氏害死親兒子的名頭!這…這以後在院裡還怎麼抬頭?

  兩名公安沒有理會陷入崩潰的賈張氏,繼續:

  「同時對這次意外,林峰房子被賈東旭的血污染,需要死者家屬賠付林峰5元清理費。

  何雨柱踹壞林峰家門,也需要賠付5元修理費!即可支付,不得拖延!」

  兩名公安的判決如同兩塊巨石,狠狠砸進死寂的院子,激起了驚濤駭浪。

  「不——!!!」

  賈張氏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尖叫,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癱軟在地,雙手瘋狂拍打著地面,

  「胡說!你們胡說八道!是林峰!是那個殺千刀的畜生害了我兒子!你們跟他是一夥的!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啊!冤枉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淚糊了滿臉,肥胖的身體因劇烈的情緒起伏而顫抖,仿佛下一刻就要背過氣去。

  兒子死了,最後竟然是她這個當媽的「補了刀」?這讓她如何能接受?這比直接殺了她還難受!

  傻柱也愣住了,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錯愕。

  「不是…公安同志,這…這怎麼我還得賠錢?」他指著自己的鼻子,覺得荒謬至極。

  賈東旭死都死了,還得給林峰那孫子賠門錢?可心底深處,一絲隱秘的歡喜卻冒了出來。

  賈東旭沒了,秦姐不就……他趕緊甩甩頭,把這念頭壓下去,但看向秦淮茹那蒼白柔弱身影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灼熱。

  院子裡其他偷偷觀望的禽獸們,更是被這匪夷所思的結局驚得議論紛紛。

  「嚯!搞了半天,東旭是他媽自己給坐死的?」

  「這也太……賈張氏這以後還怎麼有臉見人?」

  「傻柱也是倒霉,踹個門還得賠五塊!」

  「林峰這小子……邪門!太邪門了!死了人,他屁事沒有,還能拿賠償?」

  易中海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結果比他預想的最壞情況還要糟糕!

  不僅沒能動林峰分毫,反而讓賈家成了全院的笑柄,連帶著他們這幾個大爺的威信也掃地!

  劉海中縮著脖子,心裡後怕不已,打定主意以後離林峰遠遠的。閻埠貴更是悄悄往後挪了挪,生怕被注意到。

  就在這時,秦淮茹身子一軟,仿佛承受不住這接連的打擊,眼看就要暈倒。

  傻柱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去,再次將秦淮茹半扶半抱在懷裡。感受著懷中溫軟的身軀和那淡淡的雪花膏香味,傻柱只覺得一股豪氣直衝腦門。

  「行了!別嚎了!」傻柱衝著地上打滾的賈張氏吼了一嗓子,然後梗著脖子對公安和林峰道,

  「不就是要錢嗎?我傻柱賠!秦姐家的五塊,也算我的!一共十塊,我出了!」

  他說著,竟真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十塊錢,直接甩給了站在房門口,面無表情看著這一切的林峰。動作帶著一種「英雄救美」的慷慨激昂。

  林峰伸手,精準地接住那十塊錢,看都沒看傻柱那副嘴臉,目光平靜地掃過崩潰的賈張氏和故作堅強的秦淮茹,最後落在那兩名公安身上,淡淡開口:

  「公安同志,判決我收到了。如果沒其他事,我要繼續清理房間了。」

  他的冷靜與現場的混亂、悲憤、算計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傻柱看著林峰轉身回屋關上門,狠狠啐了一口,轉而柔聲對懷裡的秦淮茹說:

  「秦姐,別怕,有我在呢……」 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更進一步「照顧」這孤兒寡母。

  秦淮茹倚在傻柱懷裡,低聲啜泣著,眼神卻透過淚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林峰緊閉的房門,又瞥了一眼地上狀若瘋癲的婆婆,心底一片冰涼算計。

  頂樑柱沒了,以後的日子……或許,傻柱這根新的「柱子」,得牢牢抓住才行。

  至於林峰……她不敢恨,也不敢想。

  賈張氏的哭嚎還在繼續,但已經沒人理會她了。

  夜更深了。

  後院,林峰的房間裡,血腥味已經淡了很多。

  他站在剛剛沖洗乾淨的地面中央,聽著中院隱隱傳來賈張氏那絕望而瘋狂的哭嚎聲,嘴角那絲冰冷的弧度,再次悄然浮現。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林峰就被哭嚎聲吵醒。

  那聲音嘶啞、悽厲,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是賈張氏。

  「東旭啊!我苦命的兒啊!你死得好慘啊!你睜眼看看啊!看看這殺千刀的畜生是怎麼逍遙法外的!老賈啊!你把東旭帶走吧!把這喪良心的林峰也一起帶下去啊!!」

  招魂,伴隨著對林峰最惡毒的咒罵。

  林峰穿衣起床,動作不疾不徐。

  他拉開門,清晨微冷的空氣湧入,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敗氣味。

  後院景象映入眼帘。

  賈東旭的屍體被領回來了,就停放在後院正中央,下面墊著幾塊破木板。

  身上蓋著一塊髒兮兮的白布,但白布勾勒出的輪廓,以及從邊緣隱約滲出的暗色痕跡,依然能看出人形。

  儘管法醫可能做了些簡單的修復處理,但那種非正常死亡的慘烈氣息是掩蓋不住的。

  白布沒有完全蓋住頭部,露出了賈東旭青灰僵硬的半張臉,眼睛緊閉,嘴唇紫黑,看起來分外滲人。

  賈張氏就癱坐在屍體旁邊,拍打著地面,哭得鼻涕眼淚糊了滿臉,頭髮蓬亂如同惡鬼。

  聾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自家門口,離得遠遠的,眉頭擰成了疙瘩,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惡和晦氣。

  大早上的,門口停個死人,任誰都覺得膈應。

  易中海和劉海中站在賈張氏旁邊,臉色也很難看。

  「老嫂子,人死不能復生,你還是讓東旭入土為安吧。」易中海忍著不耐勸道,

  「這麼放著……不像話,對東旭也不好。」

  劉海中挺著肚子,官腔十足:

  「是啊,賈張氏,要顧全大局!這屍體放久了,味道出來了,影響的是整個後院,甚至整個院子!趕緊下葬是正經!」

  賈張氏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瞪著他們,尖聲道:

  「下葬?我不下!我就把我兒子放這兒!讓他天天看著林峰這個畜生!讓他陰魂不散,纏死這個殺千刀的!把他一起帶到地下去!」

  她這話說得惡毒,連易中海都聽得心裡一寒。

  這時,林峰推門出來的動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賈張氏如同被激怒的母獸,猛地扭過頭,死死盯住林峰,那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林峰!你個不得好死的畜生!你出來看我兒子!你看他死得多慘!你晚上睡得著嗎?!你遲早要遭報應!」

  易中海和劉海中也看向林峰,眼神複雜,有恨,有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林峰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幾人,掠過地上賈東旭的屍體,掠過歇斯底里的賈張氏。

  掠過一臉晦氣的易中海和劉海中,最後甚至與遠處聾老太太那渾濁卻精明的目光短暫接觸了一瞬。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恐懼,沒有厭惡,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仿佛院子裡停放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哭嚎的只是一個噪音源。

  他什麼也沒說,收回目光,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徑直穿過後院,朝著前院走去,準備上班。

  這種徹頭徹尾的無視,和嘲笑,比任何惡毒的回罵都更讓賈張氏崩潰。

  「你看看他!你看看他這死樣子!他連一點愧疚都沒有啊!東旭!你看到了嗎?!」賈張氏拍打著賈東旭的「屍體」,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聾老太太看著林峰消失在垂花門的背影,手裡的拐杖用力頓了頓地,對易中海低聲道:

  「不能再放了!趕緊弄走!這東西放在這兒,髒了我的地界!」

  易中海重重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疲憊和無力。

  棒梗被吵鬧聲吸引,像只泥鰍似的鑽進了後院。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間木板上蓋著白布的東西,以及癱在旁邊哭嚎的奶奶。

  「奶奶,你哭啥呢?」棒梗湊過去,好奇地用腳踢了踢墊著木板的磚頭。

  賈張氏正哭到動情處,被孫子一打岔,哭聲一噎。

  棒梗沒得到回答,又看向那白布下的人形,以及露出的那隻青灰色的腳丫子。

  他歪著頭,想起了前幾天胡同口老李家辦喪事的情景,那時候可熱鬧了,還有肉吃。

  一個念頭在他小腦袋瓜里生成,他眼睛一亮,扯著嗓子,帶著點興奮和期待,大聲問道:

  「奶奶!媽!這躺著的……是不是我爹啊?我爹死了嗎?那是不是就能吃大席了?我要吃肉!!」

  棒梗的聲音清脆響亮,在清晨的後院裡如同扔下了一顆炸雷。

  瞬間,所有的哭嚎、勸說、嫌惡,全都戛然而止。

  死寂。

  比剛才更加徹底的死寂。

  易中海、劉海中,連同遠處的聾老太太,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目瞪口呆地看著語出驚人的棒梗。

  賈張氏的哭嚎卡在喉嚨里,她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溜圓,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孫子。

  她臉上的悲痛瞬間被一種極致的錯愕和荒謬取代,隨即轉化為了暴怒。

  「你……你個小白眼狼!你說什麼?!我打死你個胡說八道的小畜生!!」

  賈張氏如同被點燃的炮仗,也顧不上哭兒子了,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揚著巴掌就朝棒梗沖了過去。

  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另一隻手沒頭沒腦地就往他屁股和後背招呼。

  「啪!啪!」

  「嗷——!奶奶別打我!疼!」棒梗猝不及防,被打得嗷嗷直叫,手裡的半塊窩窩頭都掉在了地上。

  秦淮茹原本還在那裡默默垂淚,營造著未亡人的柔弱形象,聽到兒子這話,她腦子也是「嗡」的一聲,差點真暈過去。

  再看婆婆已經開始動手,她心知不好,這要是傳出去,兒子名聲就完了!她必須表態!

  「棒梗!你胡說什麼!」秦淮茹尖叫一聲,也沖了上去,她沒有去拉賈張氏,反而也加入了戰團。

  巴掌落在棒梗的另一邊身上,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種表演性質的憤怒,

  「誰教你說這種話的!我讓你胡說!讓你不懂事!」

  婆媳倆此刻倒是同仇敵愾,圍著棒梗一頓狠揍。與其說是教育,不如說是一種恐慌情緒的宣洩和對周圍目光的交代。

  棒梗被打懵了,他完全不明白,為什么爹死了能吃席這麼簡單的道理,奶奶和媽要發這麼大的火。

  他疼得哇哇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哇……別打了……我不敢了……爹死了不能吃席……我不吃了……哇……」

  他越是哭喊,賈張氏和秦淮茹打得越凶,仿佛要通過毆打他來洗刷剛才那句「吃席」帶來的恐懼和羞辱。

  易中海張了張嘴,想勸,卻又不知道從何勸起,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別過了頭。

  劉海中嘴角抽搐了一下,低聲道:「不像話,太不像話了……」

  聾老太太遠遠看著這齣鬧劇,渾濁的眼睛裡沒有絲毫同情,只有濃濃的厭惡和冰冷。

  她低聲啐了一口:「上樑不正下樑歪,一家子都沒個樣兒,死了都不安生。」

  後院一時間雞飛狗跳,孩子的哭嚎,女人的打罵,男人的沉默,與那具靜靜躺著的屍體構成了一幅無比荒誕又壓抑的畫面。

  ……

  林峰再次來到軋鋼廠。

  經過昨天流言的發酵,他走在廠區里,感受到的目光更加複雜。

  好奇、探究、畏懼、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排斥。但他依舊我行我素,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他利用技術員身份帶來的便利,繼續在廠區「熟悉環境」。這一次,他的目標更明確。

  他來到了鉗工車間。

  巨大的車間裡充斥著機器的轟鳴聲和金屬摩擦的味道。他看似隨意地走動,目光卻精準地鎖定了易中海的工作檯。

  易中海是八級鉗工,在車間裡有自己固定的工位,工具擺放整齊,旁邊還有一些正在加工的精密度較高的零件。

  林峰記住了他的位置,觀察了周圍的通道、設備擺放以及離他最近的幾個工人的工位情況。

  接著,他又去了鍛工車間附近。

  劉海中是七級鍛工,工作環境更加嘈雜和炎熱。

  林峰站在車間門口不遠的地方,看著裡面揮舞著大錘的工人們,很快也找到了劉海中那略顯肥胖的身影。

  他同樣記下了劉海中的工作區域特點,以及周邊可能存在的危險源,比如高溫爐、沉重的吊運部件、散落在地的金屬坯料等。

  這些觀察細緻入微,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掃描錄入數據,為未來的某些「可能性」做著準備。

  中午食堂吃飯。

  林峰排隊打飯,窗口後面掌勺的,正是傻柱。

  輪到林峰時,傻柱抬起眼皮,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撇出一抹譏誚的弧度。

  他沒說話,但手上的動作卻變了。

  給林峰打菜時,勺子猛地往菜盆里一沉,舀起滿滿一勺,然後在遞出來的時候,手腕極其隱蔽地一抖一顛。

  勺子裡本來就不多的幾片肉片瞬間滑落回菜盆,剩下的基本都是土豆、白菜幫子。

  而且分量明顯比前面的人少了一截。

  「下一個!」傻柱把幾乎只剩菜湯的飯盒往窗口一墩,故意大聲喊道,挑釁地看著林峰。

  周圍幾個認識傻柱的幫廚和學徒工發出低低的竊笑聲。

  馬華在一旁有點尷尬,小聲叫了句:「師傅……」

  林峰看著飯盒裡那點清湯寡水的菜,又抬眼看了看一臉「你能拿我怎樣」的傻柱。

  他沒有動怒,沒有質問,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只是平靜地伸出手,拿過那個分量不足的飯盒,然後轉身就走,找了個空位坐下,默默地開始吃飯。

  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他吃得很快,但動作並不狼狽,只是高效。吃完後,他將空飯盒拿到水池邊仔細清洗乾淨,然後離開食堂。

  整個過程,他沒有再看傻柱一眼。

  這種徹底的無視,讓蓄力準備找茬的傻柱一拳打在了空處,憋得滿臉通紅。

  「媽的!裝什麼大尾巴狼!」傻柱衝著林峰的背影啐了一口,心裡那股邪火卻越燒越旺。

  林峰這種完全不接招的態度,讓他感覺自己像個上躥下跳的小丑。

  ……

  晚上下班,林峰迴到四合院。

  一進後院,就發現情況有了變化。

  賈東旭的屍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口薄木板的、刷著劣質黑漆的棺材,停放在後院中央原本停放屍體的位置。

  棺材頭前擺著一個小瓦盆,裡面有些紙錢的灰燼。

  看來,在聾老太太的強烈不滿和易中海等人的持續勸說下,賈張氏最終還是妥協了,先給賈東旭弄了副棺材。

  另一個變化是,賈張氏和秦淮如換了房子。

  原本由秦淮如和賈東旭住著霸占林峰家的那間,現在住進了賈張氏。

  而秦淮如則帶著棒梗和小當,搬回了中院原本屬於賈家的那間正房。

  顯然,賈張氏堅持搬到後院來住,目的只有一個——近距離盯死林峰。

  她要守在這裡,隨時準備抓林峰的錯處,或者用她自己的方式,替兒子「報仇」。

  此刻,賈張氏就搬了個小馬扎,直接坐在她那間新房子的門口,三角眼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鎖定著剛剛走進後院的林峰。

  「哼!喪門星!掃把星!剋死爹媽,害死我兒子!你還有臉回來!你怎麼不去死!」賈張氏壓低了聲音咒罵,但那惡毒的語氣卻清晰可聞。

  她不敢再像之前那樣撲上去廝打了,那兩巴掌一腳的教訓還記憶猶新。

  但她可以用語言攻擊,用眼神詛咒。

  林峰停下腳步,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賈張氏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鄙夷,就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根枯草。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瞬間刺穿了賈張氏所有的心理防線:

  「你親手殺死了自己的親兒子,晚上睡覺,不怕他來找你嗎?」

  一句話。

  輕飄飄的一句話。

  賈張氏如同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臉上的惡毒表情僵住,隨即轉為極致的驚恐和慌亂。

  她張著嘴,想反駁,想咒罵,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林峰那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她內心深處最不願面對的事實——公安的最終結論,是她賈張氏,害死了賈東旭!

  是她那劇烈的搖晃,是她那重重的一壓,斷絕了兒子最後一絲生機!

  這件事,院子裡的人都知道,但沒人敢當著她的面如此直白地說出來。

  林峰不僅說了,還用那種平靜到令人髮指的語氣,將這血淋淋的事實,重新攤開在她面前。

  「你……你胡說!你放屁!是你!是你殺的!」賈張氏猛地從馬紮上跳起來,臉色煞白,手指顫抖地指著林峰,聲音尖利卻帶著無法掩飾的心虛。

  林峰沒有再理會她。

  說完那句話後,他便徑直走向自己的屋子,拿出鑰匙開門,進屋,關門。

  將賈張氏那崩潰的叫罵聲徹底隔絕在門外。

  門外,賈張氏像是被抽走了魂,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這次沒有哭嚎,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口黑漆棺材,嘴裡喃喃著:

  「不是我……不是我……東旭,媽不是故意的……是林峰,對,是林峰害的……」

  她的心理防線,被林峰輕描淡寫地一句話,徹底擊潰了。

  ……

  接下來的三天,四合院陷入了一種表面平靜,內里卻暗流洶湧的詭異狀態。

  林峰的生活極其規律。

  早上準時起床,出門上班,在廠里就是跟著張師傅熟悉技術科的工作,偶爾去車間轉轉,沉默寡言,但學習速度很快。

  晚上下班回家,關門,幾乎不與院裡的任何人交流。

  他像一塊投入沸水中的冰,自身保持著低溫,卻讓周圍的環境變得更加躁動不安。

  派出所那邊,蘇婷並沒有放棄對林峰的調查。

  她和同事走訪了林峰過去的學校、街道,試圖了解他的成長經歷和性格形成。

  他們也多次找四合院的居民談話,希望能挖掘出更多關於林家與院內禽獸們矛盾的細節。

  然而,調查進展極其緩慢,甚至可以說是陷入了僵局。

  林峰過去的履歷乾淨得不像話,就是一個普通的家庭孩子,勤奮好學,性格有些內向。

  父母出事前,幾乎沒有任何出格的行為。

  而在四合院的走訪更是困難重重。

  院子裡的這些禽獸,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當初霸占林家房產、欺辱林雪的受益者。

  他們怎麼可能對公安說實話?

  易中海口徑統一,反覆強調他們只是「鄰里糾紛」,林家房子是「暫時借住」,林峰父母出事是「意外」,賈東旭死亡是「意外」,一切都與林峰無關,只是巧合。

  他把自己和整個大院塑造成了一群無辜的、被「意外」纏身的倒霉蛋。

  劉海中、閻埠貴等人更是三緘其口,要麼推說不知情,要麼就含糊其辭,生怕引火燒身。

  他們現在對林峰是又恨又怕,只想趕緊把這尊煞神送走,或者讓他徹底消失,但絕不願意把自己搭進去。

  秦淮茹面對公安的詢問,永遠是那副柔弱無助、楚楚可憐的模樣,將所有的責任都推給已經死去的賈東旭和撒潑的賈張氏,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傻柱倒是想說什麼,但他知道的有限,而且他那套「林峰就是欠收拾」的論調,在公安那裡根本站不住腳。

  因此,蘇婷的調查幾乎一無所獲。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了「意外」和「巧合」,林峰就像一個被命運捉弄的受害者。

  雖然他的冷靜顯得異乎尋常,但法律講求證據,沒有證據,一切懷疑都只能是懷疑。

  院裡的禽獸們,在公安那裡問不出結果,對林峰又無可奈何,只能將注意力轉移到內部。

  賈東旭的死,以及賈張氏是「最終兇手」的結論,成了他們私下裡議論最多的話題。

  「嘖嘖,真是造孽啊,親媽把兒子給坐死了……」

  「誰說不是呢?賈張氏平時那麼橫,結果把自己兒子給剋死了。」

  「以後可得離她遠點,晦氣!」

  「我看啊,這林峰是真有點邪門,誰惹他誰倒霉!」

  「噓!小聲點!別讓他聽見!」

  這些議論聲自然傳到了賈張氏耳朵里。她不敢去找林峰的麻煩,就把怒火發泄到了那些議論她的大媽小媳婦身上。

  「放你娘的狗屁!誰再敢胡說八道,我撕爛她的嘴!」

  賈張氏如同瘋狗,在院子裡逮誰咬誰,看到有人聚在一起說話就衝過去罵街,弄得整個院子烏煙瘴氣,人心惶惶。

  易中海等人對此也束手無策,只能儘量安撫,同時加緊催促賈張氏辦理賈東旭的後事。

  賈張氏自己也快撐不住了。

  天天對著兒子的棺材,聽著院子裡的風言風語,再加上林峰那天那句話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里迴蕩,她的精神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看到林峰每天平靜地進出,對門口的棺材視若無睹,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普通的家具,賈張氏最後一點「用屍體膈應林峰」的打算也落空了。

  在易中海承諾由他們幾個大爺和傻柱幫忙操辦喪事,並且院裡住戶多少湊點份子錢後,賈張氏終於鬆口,同意下葬。

  這三天時間,喪事所需的物品、人手、以及最簡單的儀式流程,也差不多準備妥當了。

  那口薄棺,以及棺木里躺著的賈東旭,終於要離開這個充滿算計和恐懼的四合院了。

  ……

  第四天,天色未亮便陰沉得可怕。濃重的烏雲低低壓在四合院上空,空氣濕悶,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大雨。

  林峰推門而出,抬眼看了看天色,目光平靜無波。

  與他大腦中精確計算的結果分毫不差。

  這場雨,不僅會來,而且會持續數日。賈東旭想今天順利下葬?絕無可能。(59年雖然大旱,但秋季確實連續下雨了!)

  他的目光掃過中院那口停放在靈棚下的薄棺,又似無意地掠過易中海家緊閉的房門。

  最後,落在那拄著拐杖站在自家門口,同樣望著天色,臉色陰沉的聾老太太身上。

  聾老太太感受到了目光,猛地轉頭,正對上林峰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只見林峰嘴角緩緩勾起,對她露出了一個帶著毫不掩飾惡意的邪魅笑容。

  那笑容一閃而逝,卻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聾老太太心裡。

  她渾身一僵,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握著拐杖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這笑容……這笑容和賈東旭死的那晚,他看人的眼神一樣!這畜生……他在打什麼主意?難道……

  林峰不再看她,轉身,像往常一樣,穿過瀰漫著香燭和棺材漆味的院子,上班去了。

  他這一整天在軋鋼廠,依舊沉默寡言,跟著張師傅學習,但他觀察記錄的重點,已經悄然轉移。

  他在腦海中不斷模擬、修正著某個計劃,每一個細節,每一條變量,都如同精密的齒輪,在他腦中咔噠作響,嚴密嚙合。

  晚上回到四合院時,豆大的雨點已經開始砸落,很快就連成了雨幕。

  一天的雨水將院子澆得透濕,地面泥濘不堪,到處是積水。

  後院更是有幾個不大不小、位置刁鑽的水坑,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光——這都是林峰根據地形和排水情況,通過幾天前刻意引導、堵塞某些地方,精心計算後形成的「陷阱」。

  他渾身濕透,但眼神銳利如鷹隼,掃過那幾個水坑的位置,確認與計劃無誤。

  然後,他若有所覺地抬頭,再次看向聾老太太的窗戶。

  果然,那個蒼老的身影正躲在窗簾後,窺視著他。眼神中有忌憚,有怨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林峰對著窗戶,再次露出了那個讓聾老太太毛骨悚然的邪魅笑容,比早上更加清晰,更加冰冷。

  他仿佛在說:「等著你。」

  做完這個挑釁般的動作,林峰才不緊不慢地回到自己那間剛死過人的屋子,「砰」地關上了門。

  他沒有開燈,而是隱在窗戶後面,如同潛伏的獵豹,目光穿透雨幕,牢牢鎖定著聾老太太家門口,以及通往廁所的必經之路。

  他在等。等一個早已被他計算在內的時機。

  晚飯時間在雨聲中過去。

  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院子裡幾乎沒人走動,家家戶戶都早早關門閉戶,躺在床上睡覺了。

  雨水沖刷著屋頂和地面,嘩啦啦的聲響掩蓋了許多細微的聲音。

  聾老太太坐在屋裡,心神不寧。

  林峰那兩次詭異的笑容,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自認什麼風浪都見過,但像林峰這樣,眼神如此冰冷,行事如此邪性,算計如此之深的,還是頭一次遇到。

  小王的死,賈東旭的死,絕對跟他脫不了干係!他現在,是不是在算計自己?

  這個念頭一起,聾老太太就感到一陣心悸。

  她年紀大了,腿腳不便,最怕的就是摔跤。可偏偏……她每天晚上都有起夜的習慣。

  眼看時辰差不多了,外面的雨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聾老太太躊躇再三,還是拿起放在床頭的銅鈴,用力搖晃起來。這是她和一大媽約定的信號。

  沒多久,一大媽披著件舊雨衣,深一腳淺一腳地過來了。

  「老太太,這雨太大了,要不……今晚就在屋裡用痰盂將就一下?」

  聾老太太心裡也打鼓,但那股不安促使她更想去廁所,仿佛去了才能安心。

  她固執地搖搖頭,聲音沙啞:「不行,味兒大,我睡不著。扶我去公廁。」

  一大媽無奈,知道這老太太脾氣倔,只好上前攙扶起她,又拿起門口那把破舊的黑傘,勉強撐在兩人頭頂,攙扶著聾老太太,小心翼翼地邁出了房門。

  雨水立刻打濕了她們的褲腳和布鞋。

  地面濕滑泥濘,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聾老太太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壓在了一大媽身上和那根拐杖上,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地面,生怕踩滑了。

  一路蹣跚,從中院到後院廁所,短短一段路,走得異常艱難。

  期間經過中院那口停放著賈東旭棺材的靈棚時,一陣冷風吹過,卷著雨絲撲在臉上,靈棚里的長明燈搖曳不定,映得那黑漆棺材忽明忽暗。

  聾老太太和一大媽同時打了個寒顫,心裡發毛,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好不容易到了廁所,解決完問題,兩人都鬆了口氣。

  返回時,雨似乎更大了些。

  再次經過中院那口棺材時,一大媽心裡愈發害怕,她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後院,又看了看身邊步履蹣跚的老太太,心裡盤算起來。

  「老太太,」一大媽停下腳步,聲音在雨聲中有些模糊,

  「這雨太大了,路滑得很。眼看就快到後院了,您……您自己小心點走回去成不?我這心裡直突突,得趕緊回去了。」

  她主要是怕那棺材,也覺得後院就這麼幾步路,應該出不了大事。

  聾老太太心裡一萬個不願意!

  她本來就因為林峰的笑容而心驚膽戰,此刻更是不敢獨自在這雨夜後院行走。

  她張了張嘴,想呵斥一大媽,但看到對方臉上真實的恐懼,以及每天確實都是送到後院口就分開的慣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顯得太軟弱,尤其是在林峰可能窺視的情況下。

  「嗯……」她最終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算是默許。

  一大媽如蒙大赦,趕緊把傘往老太太手裡塞了塞,叮囑了一句「您老慢點」,便幾乎是小跑著沖回了中院自家屋子,「砰」地關上了門。

  一時間,後院門口,只剩下聾老太太一人。

  雨聲嘩啦,籠罩著這片被黑暗和雨水充斥的空間。

  她拄著拐杖,一手費力地舉著傘,深吸一口氣,努力適應著黑暗,借著從中院靈棚透過來的一點微弱光線和依稀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抬起腳,邁向通往後院住家的青石板路。

  她走得很慢,很穩,眼睛死死盯著腳下被雨水沖刷得光滑的石板。

  就在她剛剛走出幾步,精神稍微放鬆的剎那——

  「啪!」

  林峰家的窗戶後面,仿佛算準了時機,一盞原本漆黑的屋子,突然亮起了昏黃的燈光!

  與此同時,林峰巧妙地調整了房間燈泡的亮度以及照射角度!

  一道刺眼的光束,穿透雨幕和窗戶紙,不偏不倚,正好打在聾老太太前方一步遠的青石板上!

  那地方,恰好有一個林峰計算好的、不大不小、積滿了雨水的水坑!

  光線的驟然變化,讓早已適應黑暗的聾老太太眼前瞬間一花,瞳孔急劇收縮,什麼也看不清了!

  她本能地感到危險,想要穩住身形,但抬起的腳已經來不及收回,慌亂之下,只能憑著感覺猛地往下一落!

  「噗嗤!」

  她穿著濕滑布鞋的腳,精準地踩進了那個水坑邊緣!水花四濺!腳下傳來一股極強的滑膩感!

  「啊!」

  聾老太太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沉重的身軀和那根賴以支撐的拐杖,一起向前、向側面猛地傾倒!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頭斷裂聲從她的腳踝處傳來!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發黑!

  但這還沒完!

  她身軀不受控制地重重摔向地面,雙手下意識地想撐地,卻因為摔倒的角度太過刁鑽。

  手腕在接觸濕滑石板的瞬間猛地一扭,又是一陣鑽心的疼,雙臂頓時使不上半點力氣!

  「噗通!」

  她整個人側著摔倒在地,腦袋不偏不倚,正好砸進旁邊另一個更深、積水更多的水坑裡!

  「咕嚕……」

  水坑中帶著泥土腥味的雨水瞬間淹沒了她的口鼻!

  她下意識地想要抬頭,想要呼救,但扭傷的腳踝和脫力的雙臂讓她根本無法借力!

  她只能拼命地側過頭,讓半邊臉頰和口鼻勉強露出水面,另外半邊腦袋還浸在渾濁的雨水裡。

  「救……救命……」她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微弱的呼喊。但這聲音在嘩啦啦的雨聲中,微弱得如同蚊蚋,瞬間就被淹沒。

  水坑中的水無情地灌入她張開的嘴巴,嗆得她劇烈地咳嗽,卻只能吐出更多的水花,反而讓更多的雨水湧入氣管。

  窒息感如同冰冷的鐵鉗,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

  她掙扎著,徒勞地蹬著那條完好的腿,受傷的腳踝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她的眼睛因為恐懼和缺氧而暴突,絕望地望向那唯一亮著燈的地方——林峰的屋子!

  窗戶後面,林峰的身影靜靜地佇立著。

  隔著雨幕和昏暗的燈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正冰冷地注視著她,注視著她此刻所有的掙扎和絕望。

  他早就知道!他算計好了這一切!

  這個念頭如同最後的喪鐘,在她腦海里轟鳴。

  無邊的悔恨和恐懼吞噬了她。

  她不該招惹這個煞星……不該……

  她的掙扎漸漸微弱,肺部火辣辣地疼,意識開始模糊。冰冷的雨水帶走她身體最後的熱量。

  後院的其他幾戶,都早已因為雨天而早早睡下,鼾聲混合著雨聲,無人察覺後院門口這瀕死的一幕。

  唯有林峰,如同暗夜中的死神,冷靜地站在窗後,見證著這場由他親手導演的、「意外」的落幕。

  他看著聾老太太的掙扎從劇烈到微弱,最後,只剩下水坑裡偶爾冒起的一兩個無力氣泡。

  那雙暴突的、充滿怨恨和恐懼的眼睛,也逐漸失去了神采,變得空洞。

  雨,還在不停地下,沖刷著地面,也似乎想要衝刷掉這剛剛發生的一切。

  林峰面無表情地拉上了窗簾,隔絕了外面的景象。

  第三個。

  他在心中默念。

  這一次,甚至連公安都不需要來了。

  一場大雨,一個老人起夜滑倒,意外溺亡在積水坑裡。合情合理,不是嗎?

  只是,不知道明天一早,易中海和一大媽發現他們倚仗的「定海神針」以這種方式死在門口時,會是什麼表情?

  林峰躺回炕上,閉上眼睛,在嘩啦啦的雨聲中,呼吸逐漸平穩。

  第二天清晨,雨勢稍歇。

  一大媽惦記著聾老太太,早早起來,準備過去看看。

  當她走到後院入口時,眼前的景象讓她發出了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叫!

  一大媽的尖叫聲如同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九五號院清晨虛假的寧靜里。

  「啊——老太太!!!」

  後院的劉海中正端著搪瓷缸子漱口,被這聲尖叫嚇得一哆嗦,缸子差點脫手。

  他罵罵咧咧地推開窗,剛想呵斥「鬼叫什麼」,目光就撞上了後院入口處那駭人的景象——

  聾老太太半個身子浸在渾濁的雨水坑裡,腦袋歪著,臉頰貼著泥水,雙眼圓瞪,瞳孔渙散,一張老臉泛著死寂的青紫色。

  斷成兩截的拐杖像兩截枯骨,散落在泥濘中。周圍是掙扎時留下的凌亂劃痕,泥水濺得到處都是。

  劉海中渾身的肥肉一顫,手裡的搪瓷缸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漬漫開。

  他下意識地扭頭,目光驚恐地看向對門那扇緊閉的房門——林峰家。

  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他打了個劇烈的寒顫。

  「怎麼了?怎麼了這是?」賈張氏也被尖叫聲吸引,頂著一頭亂髮從屋子裡探出頭來。

  她先是看到一大媽癱坐在地,指著水坑發抖,順著方向一看,看清了聾老太太的死狀。

  賈張氏先是愣住,隨即,一種扭曲的快意取代了最初的驚愕。

  她三角眼裡射出惡毒的光,嘴角咧開,發出嘶啞難聽的冷笑:

  「報應!哈哈!老不死的玩意兒!讓你平時裝模作樣!讓你嫌我兒子晦氣!現在好了吧?自己也躺水坑裡挺屍了!呸!活該!」

  她的咒罵在死寂的清晨格外刺耳。

  緊接著,林峰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他穿著整齊,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剛被吵醒的迷茫和不悅,眉頭微蹙。

  他走出來,目光自然地掃過現場,看到水坑裡的聾老太太時,他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隨即又恢復了那種事不關己的淡漠,仿佛只是看到了一隻死掉的野貓野狗。

  易中海、閆埠貴、秦淮如、傻柱等人也被驚動,紛紛從中院跑了過來。

  當看到聾老太太以如此悽慘的方式死在積水坑裡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臉色瞬間煞白。

  易中海只覺得眼前一黑,踉蹌一步,被一大媽扶住才沒摔倒。

  聾老太太是他重要的依仗和智囊,是他能在院裡維持權威的隱形支柱之一!

  她怎麼就……死了?!還是以這種方式!

  閆埠貴扶了扶歪斜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他看看老太太的屍體,又偷偷瞄向一臉平靜的林峰,手腳冰涼。

  又一個!這才幾天?王主任,賈東旭,現在又是聾老太太!下一個會是誰?

  秦淮如用手捂住嘴,身體微微發抖,臉色蒼白,眼神里除了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盤算。

  老太太死了,她的房子……

  傻柱是最後一個衝過來的。

  他撥開人群,看到平日裡對他多有維護的聾老太太,竟然像條死狗一樣泡在髒水裡,死狀悽慘,腦袋「嗡」的一聲就炸了!

  「老太太!!」傻柱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撲到水坑邊,不敢相信地看著那張青紫的臉。

  他猛地抬起頭,血紅的眼睛如同瘋牛,瞬間就鎖定了站在門口,臉上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嘲諷笑意的林峰!

  是他!一定是他!

  自從這小子回來,院裡就接連死人!東旭哥死了,現在老太太也死了!

  都是他克的!都是他害的!

  「林峰!我操你媽!!」傻柱所有的理智瞬間被怒火和悲痛燒毀。

  他像一頭髮狂的蠻牛,從地上一躍而起,低著頭,朝著林峰野蠻地衝撞過去!

  「柱子!別衝動!」易中海下意識地喊了一聲,但聲音虛弱,毫無阻止的力度。

  他心裡也恨極了林峰,巴不得傻柱能狠狠教訓他一頓,甚至……打死才好!

  周圍的人都冷眼看著,沒人上前阻攔。

  劉海中和閆埠貴巴不得傻柱當這把刀,賈張氏更是滿臉興奮,嘴裡不住地低聲咒罵:

  「打!打死這個畜生!往死里打!」

  林峰似乎被傻柱的突然發難「嚇住」了,站在原地「來不及」反應。

  「砰!」

  傻柱結實的身軀狠狠撞在林峰胸口,巨大的衝擊力讓林峰悶哼一聲,踉蹌著向後倒退,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

  不等林峰站穩,傻柱的拳頭已經如同雨點般落下!

  「王八蛋!讓你害人!讓你剋死老太太!我打死你!!」傻柱一邊瘋狂毆打,一邊嘶吼著。

  他常年顛勺,臂力驚人,拳頭又重又狠,專門往林峰的腦袋、胸口、腹部這些要害地方招呼。

  林峰雙手抱頭,蜷縮起身體,被動地承受著擊打。

  他這具身體原本就有些瘦弱,穿越前後都算不上強壯,力量和經驗與常年打架鬥毆的傻柱根本不在一個級別。

  拳頭落在身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疼痛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他咬緊牙關,沒有慘叫,只是偶爾從喉嚨里發出幾聲壓抑的痛哼。

  他的眼神在手臂的遮掩下,卻異常冷靜,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默默計算著傻柱出拳的力度、頻率,感受著自己身體的承受極限,以及……周圍那些禽獸冷漠甚至快意的目光。

  沒人勸架。

  易中海嘴角甚至勾起一絲陰冷的弧度。

  閆埠貴轉過頭,假裝不忍看。賈張氏興奮地搓著手。秦淮如則低下頭,用手帕擦著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

  他們都在期待,期待傻柱能把這個帶來恐懼和死亡的煞星活活打死!

  傻柱見林峰只是挨打不還手,氣焰更加囂張,毆打得越發賣力。

  他打紅了眼,一把揪住林峰的衣領,將他從門框邊拖開,然後狠狠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

  林峰痛得彎下腰,差點嘔吐出來。

  傻柱趁機從後面勒住林峰的脖子,用膝蓋頂住他的後腰,將他死死鎖住,然後另一隻手握拳,朝著林峰的太陽穴、後腦勺猛捶!

  這是往死里打的架勢!

  「呃……」林峰感到呼吸困難,眼前陣陣發黑,太陽穴遭受重擊,耳朵里嗡嗡作響。

  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開,應該是口腔內壁被牙齒磕破了。渾身上下無處不痛,骨頭像是要散架。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會真的被打死。

  就在周圍禽獸們覺得林峰快要不行了,臉上開始露出解恨表情的時候,一直在被動挨打、看似已經無力反抗的林峰,眼中猛地閃過一絲嗜血的凶光!

  就是現在!

  傻柱連續爆發,體力有所下降,精神也因為憤怒和持續的毆打而略有鬆懈!

  一直蜷縮防禦的林峰,腰腹猛然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量,原本軟垂的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繃直!

  他無視勒在脖子上的手臂和砸向後腦的拳頭,頭部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狠狠向後撞去!

  「砰!」後腦勺撞在傻柱的鼻樑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啊!」傻柱猝不及防,鼻樑傳來劇痛,酸澀感直衝腦門,眼淚瞬間湧出,勒住林峰的手臂不由得一松。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林峰藉助後撞的反作用力,身體如同擰緊的麻花般猛地半轉,擺脫了部分束縛。

  他根本不去抓傻柱的手臂,而是張開嘴,露出兩排沾著血的牙齒,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朝著傻柱因為吃痛而側過來,毫無防護的左耳,狠狠地咬了下去!

  這一下,又快!又狠!又准!

  「咔嚓……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和軟骨被強行撕裂剝離的聲音響起!

  「嗷——!!!」

  傻柱發出了比殺豬還要悽厲十倍的慘嚎,整個人如同被高壓電擊中,猛地向後彈開,捂住左耳的位置瘋狂跳動、慘叫。

  林峰吐掉嘴裡那塊血淋淋的肉塊,混合著自己的血水吐在地上。

  他的嘴角撕裂,鮮血順著下巴流淌,染紅了他的衣襟。但他卻在笑!

  那是一種瘋狂帶著極致痛楚卻又無比暢快的笑容!

  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冰冷而興奮的光芒,死死盯著慘叫的傻柱。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林峰!我操你祖宗!!」

  傻柱捂著臉,指縫間鮮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他半張臉和胸前的衣服。

  劇痛和失去耳朵的恐懼讓他渾身發抖,他看著地上那塊屬於自己的肉,再看看滿臉是血,笑容變態的林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混雜著劇痛席捲全身。

  他想衝上去繼續打,把這個咬掉自己耳朵的瘋子撕碎,但身體卻因為劇痛和那詭異的笑容而產生了一瞬間的遲疑和……恐懼!

  這傢伙不是人!他是瘋子!是野獸!

  傻柱一手死死捂著血流如注的傷口,一手指著林峰,嘴唇哆嗦著,想放狠話,卻因為疼痛和恐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看著林峰那染血詭異的笑容,最終,那點因為憤怒支撐起來的勇氣徹底消散,只剩下生理性的恐懼和劇痛。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驚呆了。

  他們預想中林峰被活活打死的場面沒有出現,反而看到了傻柱被硬生生咬掉耳朵,林峰滿臉是血瘋狂獰笑的駭人景象。

  賈張氏的咒罵卡在喉嚨里,臉色由興奮的快意轉為驚恐。

  易中海臉上的陰冷笑容僵住,看著慘叫的傻柱和如同惡鬼般的林峰,手腳冰涼。

  閆埠貴嚇得連連後退,差點坐倒在地。秦淮如更是嚇得花容失色,緊緊捂住嘴巴。

  林峰喘息著,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雨水混合物,使得他那詭異的笑容在血污的襯托下更加猙獰。

  他掃視了一圈噤若寒蟬的禽獸們,目光最後落在慘叫的傻柱身上,聲音因為喉嚨受傷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何雨柱,失去耳朵的滋味,如何?」

  他頓了頓,舔了舔破裂流血的嘴角,露出染血的牙齒,繼續用那沙啞的聲音問道:

  「現在,能告訴我,我妹妹被送去哪了嗎?」

  同樣的問題,再次提出。

  配合著地上聾老太太泡得發脹的屍體,傻柱捂著耳朵悽厲慘叫的場景,以及林峰那滿臉是血、狀若瘋魔的樣子,整個後院仿佛化為了人間煉獄。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了在場每一個禽獸的心臟。

  他們看著林峰,仿佛在看一個從地獄最深處爬出來,擇人而噬的惡鬼!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傻柱因為劇痛和恐懼而發出的嘶嘶抽氣聲,以及雨水從屋檐滴落的嗒嗒聲。

  所有人都被林峰那悍然咬耳,滿臉是血卻平靜詢問的瘋狂模樣震懾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易中海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快步走到傻柱身邊,看了一眼那血肉模糊、鮮血淋漓的左耳部位,眼皮狠狠一跳。

  「柱子!你怎麼樣?!」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耳朵……我的耳朵沒了……一大爺……疼死我了……」

  傻柱捂著傷口,鮮血不斷從指縫湧出,臉色因為失血和疼痛變得慘白。

  說話都帶著哭腔,剛才那股不要命的兇悍勁兒蕩然無存,只剩下狼狽和恐懼。

  「快!光天,解成!趕緊扶柱子上醫院!快去!」易中海連忙招呼旁邊也嚇傻了的劉光天和閆解成。

  兩人一個激靈,畏畏縮縮地上前,攙扶起幾乎站立不穩的傻柱,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院外走去,地上滴落一連串殷紅的血點。

  處理完傻柱,易中海深吸一口氣,努力擺出一大爺的威嚴,轉向林峰。

  他看著林峰臉上縱橫交錯的鮮血,破裂的嘴角,以及那身被撕扯得凌亂,沾滿泥污和血跡的衣服,心頭也是一寒,但更多的是憤怒。

  「林峰!你……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你怎麼能下這麼狠的手?!把柱子的耳朵都咬下來了!你這是蓄意傷害!」

  易中海指著林峰,聲色俱厲,但仔細聽,能聽出他底氣不足。

  劉海中這時也緩過神來,挺了挺肚子,幫腔道:

  「沒錯!無法無天!當著我們幾個大爺的面就敢行兇!必須嚴懲!」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躲在他倆身後,小聲補充:

  「是啊,林峰,這次你太過分了,打架歸打架,怎麼能……怎麼能咬人呢?」他看著林峰那染血的牙齒,心裡直發毛。

  林峰像是沒聽見他們的指責,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他甚至沒有去擦還在流淌的鮮血,只是緩緩轉動眼珠,那冰冷、平靜,卻又帶著一絲瘋狂餘韻的目光,依次掃過易中海、劉海中和閻埠貴的臉。

  他的眼神像兩把冰錐,又像深不見底的寒潭,讓三個大爺後面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院子裡只剩下林峰因為受傷而略顯粗重,卻又異常平穩的呼吸聲。

  他張開嘴,帶著血沫子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還是那個問題:

  「你們誰,要告訴我,我妹妹被送去哪了?」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

  但配合著他此刻修羅般的形象,以及地上聾老太太浸泡得發脹的屍體,這句話仿佛帶著無形的壓力,狠狠碾過三個大爺的心臟。

  易中海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斥責,想用大道理壓人,但對上林峰那雙眼睛,他所有的話都噎住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下一個死的……會不會是他?

  劉海中張了張嘴,想擺官威,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肥碩的身體微微顫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閻埠貴更是嚇得臉色慘白,鏡片後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他想到了自家也占了林家的房子,想到了賈東旭和聾老太太的死狀……他差點就要脫口而出「我知道一點」。

  但話到嘴邊,看到易中海和劉海中難看的臉色,以及林峰那深不見底的眼神,他又猛地咽了回去。

  不能說!說了就是得罪死了易中海,而且林峰這小子太邪門,誰知道他知道了之後會幹什麼?閻埠貴最終緊緊閉上了嘴,低下了頭。

  三個大爺,在林峰一句話之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峰看著他們這副慫樣,染血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冷漠。

  他不再理會這三個色厲內荏的老傢伙,慢慢直起身,儘管渾身疼痛,但他的脊樑挺得筆直。

  他走到公用水管旁,擰開水龍頭,俯下身,用冰冷的自來水沖洗著臉頰和嘴角的血污。

  清水混著血水在他腳下蔓延開,形成淡紅色的水窪。

  他洗得很仔細,很慢,仿佛剛才那場血腥的搏鬥從未發生。

  易中海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地上聾老太太的屍體,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懼感攫住了他。

  他定了定神,對還癱坐在地上的一大媽吼道: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報公安!又出人命了!還有……還有柱子被打傷的事,一起報了!」

  一大媽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朝著院外跑去。

  這一次,公安來得更快。

  依舊是由副所長趙壯帶隊,蘇婷和另外幾名幹警緊隨其後。

  當他們再次踏入這個四合院,看到後院入口處聾老太太泡得發脹的屍體。

  以及地面上尚未完全沖洗乾淨的血跡,還有空氣中混雜著的血腥、雨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敗氣味時,所有公安的臉色都凝重到了極點。

  又是這個院子!

  又是人命!而且這次還加上了一起惡性傷害事件!

  「趙所,那邊……」一個年輕公安指了指林峰家門口地面上的血跡和掙扎痕跡。

  趙壯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如鷹,瞬間就落在了剛剛洗完臉,但嘴角破裂、臉頰青腫、衣服凌亂帶著血跡的林峰身上。

  「怎麼回事?!」趙壯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這才過去幾天?這個院子簡直成了犯罪窩點!

  易中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上前,搶先說道:

  「公安同志,你們可算來了!是這麼回事,今天早上我們發現後院聾老太太起夜不小心滑倒,淹死在水坑裡了。

  大家正亂著,傻柱……哦就是何雨柱,他不知道怎麼的,就跟林峰發生了口角,然後動起手來,林峰他把……他把何雨柱的耳朵給咬掉了一隻!太兇殘了!」

  他刻意模糊了傻柱先動手往死里打的事實,重點突出了林峰咬耳朵的「兇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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