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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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張氏則腆著肚子,坐在椅子上,眯著眼打盹,嘴角還掛著一絲晶亮的口水。

  秦淮如挽著袖子,露著一截白皙的胳膊,正在院子中央的水槽邊費力地搓洗著一大盆衣服,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當林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邁步走進來時,院子裡的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納鞋底的針停在了半空,打盹的眼睛猛地睜開,搓洗衣服的手也僵在了水裡。

  幾雙眼睛,帶著難以置信、驚詫、厭惡,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齊刷刷地釘在了林峰身上。

  他居然還敢回來?!

  幾天前,他就是從這裡如同喪家之犬般被打出去的!

  王主任剛死,他就出現了,現在,他竟然又踏進了這個院子!

  「林…林峰?」一大媽最先反應過來,聲音帶著驚疑不定,「你…你怎麼回來了?」

  二大媽立刻接口,語氣帶著慣有的道德優越感:

  「就是!林峰,你還回來幹啥?院裡好不容易消停兩天,你可別再惹事了!聽大媽一句勸,趕緊走吧,別讓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三大媽也小聲附和:「是啊,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你還年輕,往前看……」

  她們試圖用這種和稀泥的方式,再次將他「勸」走,維持她們想要的「穩定」。

  賈張氏此刻也徹底清醒了,她「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肥胖的身體像一座肉山堵在了前院中央。

  她雙手叉腰,三角眼瞪得溜圓,唾沫橫飛地罵道:

  「好你個狼心狗肺的小畜生!你還敢回來?!是不是還想搶房子?我告訴你,沒門!

  這房子現在是我們賈家的!白紙黑字,合理合法!你敢動一下歪心思,看老娘不撓死你!」

  她揮舞著粗短的手指,作勢欲撲,仿佛林峰敢靠近一步,她就要衝上來拼命,用最潑婦的方式捍衛她搶來的「財產」。

  秦淮如看著這一幕,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快步到前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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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和一絲擔憂,輕聲喚道:「媽……您別這樣……」

  林峰停下腳步,就站在院子中央,目光陰沉地掃視了一圈。

  這些面孔,在原主的記憶里是如此清晰,她們的虛偽,她們的貪婪,她們的惡毒,如同刻刀般刻在他的靈魂里。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罵得最凶的賈張氏身上。

  聒噪。

  他沒有任何廢話,甚至沒有加快腳步,就那麼平靜地朝著通往後院的月亮門方向走去,而賈張氏正好擋在那附近。

  見林峰不僅不怕,反而徑直走過來,賈張氏更怒了,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罵得更難聽了:

  「小雜種!你聽見沒有?給老娘滾出去!這院子不歡迎你!剋死爹媽的掃把星,還敢瞪我?我……」

  就在她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林峰臉上,身體嚴嚴實實擋住去路的時候——

  林峰動了。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定感。

  右手猛地揮起,攜帶著一股冰冷的風聲,在全院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

  「啪!!!」

  一記極其響亮、力道沉重的大逼斗,結結實實地抽在了賈張氏那張肥碩油膩的臉上!

  聲音清脆得嚇人,在整個寂靜的院子裡迴蕩。

  賈張氏被打得整個人猛地一個趔趄,肥胖的身體像陀螺一樣轉了半圈。

  「噗」地一聲吐出一口混著血絲的唾沫,裡面赫然躺著兩顆發黃的大門牙!

  她被打懵了,耳刮子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像個發酵的紫面饅頭。

  她捂著臉,呆呆地看著林峰,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林峰看都沒看她第二眼,仿佛只是隨手拍掉了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他從牙縫裡,冰冷地擠出一個字:

  「滾。」

  然後,他腳步沒有絲毫停留,徑直從捂著臉的賈張氏身邊走過,穿過月亮門,朝著後院走去。

  直到林峰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賈張氏才仿佛被解開了穴道。

  「嗷!!!」

  一聲如同殺豬般的嚎叫劃破了四合院的天空!

  「我的牙!我的牙掉了!殺千刀的小畜生啊!你敢打我!老賈啊!東旭啊!你們快來看看啊!林峰那小畜生!要殺人了啊!我不活了啊!!」

  她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雙腿亂蹬,雙手拍打著地面,開始了她最擅長的「招魂」和打滾撒潑,哭聲震天響。

  前院的幾個大媽都被林峰那狠辣果決的一巴掌給震懾住了。

  她們看著在地上打滾哭嚎的賈張氏,又看看月亮門方向,臉上血色褪盡,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林峰……他變了!變得太可怕了!他居然敢動手!而且下手這麼狠!

  「快…快去看看!他去後院了!」一大媽聲音發顫地說道。

  三個大媽互相看了一眼,壯著膽子,躡手躡腳地跟到月亮門邊,偷偷朝後院張望。

  她們看到林峰根本沒有走向那三間原本屬於他的正房,而是徑直走到了後院最偏僻,常年堆放雜物的後罩房門口。

  然後,她們眼睜睜地看著林峰拿出一把鑰匙,插進了那把生鏽的鎖眼裡,「咔噠」一聲,打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他…他怎麼去了後罩房?還用鑰匙打開的?」二大媽失聲道。

  「是廠里…還是街道…給他分配了後罩房?」三大媽也反應過來,臉上驚疑不定。

  確認林峰不是回來立刻搶房子的,三個大媽稍微鬆了口氣,不是搶房子就好,這後院的房子他兒子才剛住進去沒多久。

  但心裡的不安卻更濃了。

  他回來了,就住在了後院!這以後……

  她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擔憂和恐懼,趕緊縮回了前院。

  看著還在那裡打滾哭嚎的賈張氏,也沒心思多勸,各自心裡開始盤算起來。

  秦淮如看著婆婆的慘狀,又看看後院方向,眉頭微蹙,眼神複雜。

  她走過去試圖扶起賈張氏:「媽,您先起來,地上涼……」

  「滾開!沒用的東西!看著你婆婆被人打啊!哎呦喂我的牙啊……」賈張氏一把推開秦淮如,哭嚎得更起勁了。

  後院,聾老太太屋。

  昏暗的窗戶後面,一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將剛才發生的一切,以及林峰走進後罩房的過程,盡收眼底。

  聾老太太的手緊緊攥著拐杖,指節有些發白。

  林峰迴來了。

  不是被趕走,而是拿著鑰匙,名正言順地回來了。

  他沒有衝動地去搶原來的房子,而是直接入了後罩房。

  而且,他剛才打賈張氏那一巴掌,乾脆,狠辣,沒有任何猶豫,更沒有半點以前那個文弱書生的樣子。

  再加上王桂芬的死……

  種種跡象串聯起來,讓聾老太太心裡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她活了大幾十年,經歷過無數風浪,看人極准。

  她能從林峰身上感受到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決絕和……殺意。

  他回來,絕不是為了忍氣吞聲,更不是為了和這群人和解。

  他是來復仇的。

  聾老太太深深吸了一口涼氣,感覺後背有些發冷。

  她意識到,這個看似平靜的院子,從林峰踏進來的那一刻起,恐怕再也無法安寧了。

  ……

  林峰走進後罩房。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灰塵和霉味,光線昏暗,面積不大20多平,除了一個土炕,一張破桌子,兩把歪歪扭扭的凳子,一個放東西的架子,幾乎空無一物,牆角還堆著一些不知名的破爛雜物。

  但他並不在意。

  這裡對他而言,只是一個狩獵的巢穴。

  他放下簡單的行李,開始動手打掃。

  動作不疾不徐,效率卻很高。

  清掃灰塵,清理雜物,用舊報紙糊了糊透風的窗戶,將土炕上的破蓆子捲起來扔到角落。

  做完這些,他拿出新辦好的糧食本和糧票,出了門,去附近的糧站領取了這個月的口糧。

  現在是59年,困難時期,口糧不多,但對於他一個人暫時而言,夠了。

  回到後罩房,他將領來的糧食放好,然後和衣躺在了光禿禿的土炕上。

  閉上眼睛,外界的一切喧囂仿佛都被隔絕。

  他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如同最精密的超級計算機,進入了模擬計算狀態。

  回到了院子,打了賈張氏,這只是一個開始,是投石問路,也是主動挑釁。

  以賈東旭那點可憐的孝心和易中海等人維護「穩定」的心態,今晚,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最大的可能,就是賈東旭會夥同傻柱,在易中海等人的默許甚至陪同下,來找他「算帳」。

  目標:賈東旭。

  地點:這間後罩房。

  變量:賈東旭的性格,可能同行的人數,房間的格局,光照條件,他自己的狀態……

  無數的數據流在腦海中碰撞、組合、推演。

  他模擬著賈東旭衝進來的角度、速度,模擬著房間裡簡陋家具的擺放位置。

  模擬著如何利用對方衝進來的慣性,模擬著如何製造一場看似混亂、實則致命的「意外」。

  桌子的位置,需要微調三厘米。

  凳子的朝向,需要偏轉五度。

  那把今天剛買的新菜刀,刀柄應該朝外,角度向下傾斜十度。

  角落裡那個用來放針線筐的破木架子,重心不穩,一條腿是瘸的,上面還放著一把今天剛買的剪刀,它的擺放角度也需要精確計算……

  每一個細節,都被他納入模型,反覆演算,尋找著那個能引發最完美連鎖反應的「初始點」。

  他就像一位在腦海中排兵布陣的統帥,又像一個設置精密陷阱的獵人,耐心地等待著獵物自己撞上來。

  時間在冰冷的計算中悄然流逝。

  傍晚,他簡單地用自帶的鋁飯盒熬了點稀粥,就著鹹菜吃完。

  然後,他再次檢查了房間內的布置,確認每一個細節都與計算模型吻合。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四合院裡陸續亮起昏黃的燈光,各家各戶傳來了吃飯、洗碗、吵鬧的聲音。

  前院賈家的哭嚎聲和咒罵聲斷斷續續傳來,顯然是賈張氏在向下班回來的賈東旭和易中海等人哭訴。

  林峰躺在土炕上,雙手枕在腦後,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仿佛已經睡著。

  但他的耳朵敏銳地捕捉著外面的動靜,大腦則保持著最高級別的警戒和計算狀態。

  他知道,快了。

  果然,剛過晚飯點沒多久,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喧譁聲就從前院傳來,並且迅速向後院逼近。

  「林峰!你個王八蛋!給老子滾出來!」賈東旭充滿憤怒和戾氣的吼聲在院子裡炸響。

  「東旭,冷靜點!有話好好說!」這是易中海看似勸解,實則縱容的聲音。

  「跟他廢什麼話!敢打老人,今天必須給他漲漲記性!」傻柱粗獷的聲音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就是!一大爺,您別攔著,今天非得好好教訓這個小畜生不可!」這是賈張氏尖利的幫腔。

  腳步聲在林峰的後罩房門口停下。

  林峰依舊躺在炕上,沒有動,只是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在黑暗中冰冷如淵。

  「砰!!!」

  一聲巨響,本就不甚結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痛苦的呻吟,簌簌落下灰塵。

  賈東旭一馬當先,如同一條被激怒的瘋狗,紅著眼睛沖了進來!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罵著:

  「林峰!小畜生!我**!你敢打我媽!老子今天弄死你!!」

  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三位大爺緊隨其後,堵在門口,臉色嚴肅,帶著審判者的姿態。

  傻柱摩拳擦掌地跟在易中海身邊,眼神兇狠地盯著屋內,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秦淮如身上。

  賈張氏和秦淮如也擠在門口,賈張氏一臉怨毒和得意,仿佛已經看到了林峰被兒子狠狠收拾的場面;

  秦淮如則眼神閃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不知是擔心林峰還是擔心事情鬧大。

  昏暗的燈光下,所有人都看到林峰竟然還安然地躺在炕上,似乎對他們的到來毫無反應。

  賈東旭見狀更是怒火中燒,覺得被蔑視了,他罵罵咧咧,加快腳步朝著土炕衝去,揮舞著拳頭,想要把林峰從炕上揪下來暴打。

  「小畜生,還躺著裝死?!」

  就在他衝進房間中央,距離土炕還有兩三步的時候——

  異變陡生!

  賈東旭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麼滑膩的東西,也許是林峰之前不經意灑落的少許水漬,或是一小塊圓滑的石子,整個人重心瞬間失控,猛地向前一滑!

  「哎呦!」

  他驚呼一聲,雙手下意識地在空中胡亂揮舞,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保持平衡。

  他的右手猛地揮出,恰好打在了旁邊那張被林峰微調過角度的凳子上!

  「哐當!」

  凳子被這股力量帶倒,歪斜著砸向旁邊那張瘸腿的破桌子!

  而他的左手則揮舞著掃中了那個放在牆角、重心不穩的破木架子!

  「嘩啦!!」

  破木架子應聲而倒!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賈東旭因為腳下打滑,雙手亂揮,帶倒了凳子和木架子,而他自己則徹底失去平衡,面朝下重重地摔向地面!

  而就在他摔倒的軌跡前方——

  那張被凳子撞得搖晃的瘸腿桌子,承受不住接連的撞擊,「咔嚓」一聲,朝著賈東旭倒下的方向傾覆!

  桌子上,那把刀柄朝外的菜刀,在桌子傾倒的瞬間,被震得滑落下來!

  同時,那個倒下的破木架子上,那把尖端鋒利的剪刀,也隨著木架的傾覆,被拋飛了起來!

  時間仿佛被放慢了。

  在易中海、傻柱等人驟然收縮的瞳孔倒影中,他們看到:

  賈東旭臉朝下重重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幾乎在同一時間,

  傾覆的桌子陰影籠罩了他。

  那把滑落的菜刀,在昏暗的燈光下劃出一道冰冷的寒光,刀鋒向下,不偏不倚——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聲!

  菜刀精準地砍在了賈東旭的右側脖頸上!

  鮮血瞬間如同噴泉般湧出!

  而與此同時,那把被拋飛起來的剪刀,在空中翻滾著,帶著一絲反光,如同被死神操控般,呈劈叉狀落下——

  「噗!噗!」

  兩聲輕微卻毛骨悚然的異響!

  剪刀的兩片鋒刃,竟然精準無比地扎進了賈東旭因恐懼和疼痛而扭曲的雙眼之中!

  「呃……」

  賈東旭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個模糊不清的音節,隨即戛然而止。

  鮮血,從他脖頸的傷口和雙眼的血洞中瘋狂湧出,迅速在地面上蔓延開來,染紅了他身下的土地。

  他的手腳無意識地痙攣著,眼看就快不行了。

  從賈東旭衝進房門,到他滑倒、帶倒家具、被菜刀砍中脖子、剪刀扎入雙眼,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兩三秒鐘!

  快到門口的所有人都沒能反應過來!

  直到賈東旭變成一具倒在血泊中不斷抽搐、脖頸和眼睛不停冒血的血人,所有人才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死寂。

  門口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臉上的嚴肅和審判瞬間凍結,化為極致的震驚和恐懼。

  傻柱臉上的兇狠和興奮僵住,變成了茫然和難以置信。

  賈張氏臉上的怨毒和得意徹底消失,被一種天塌地陷般的驚恐和茫然取代,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秦淮如捂住了嘴,臉色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房間裡那血腥恐怖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林峰此時,才緩緩地從土炕上坐起身。

  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氣息奄奄的賈東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物品。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口那些石化了的禽獸,眼神深處,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第二個。

  他在心中默念。

  然後,他像是剛剛發現門口的眾人,用一種帶著一絲剛被吵醒的不悅和疑惑的語氣,淡淡地開口,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幾位大爺,大晚上的,你們這是……搞什麼名堂?怎麼還殺人呢?竟然把賈東旭殺了!你們太壞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將他們從極致的震驚和恐懼中硬生生捅醒。

  緊接著,林峰咧開嘴,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對著呆若木雞的眾人,提出了那個縈繞在他心頭的問題:

  「你們誰能告訴我,我妹妹被送去哪了嗎?」

  這詭異的笑容,這不合時宜的詢問,配合著地上賈東旭脖頸汩汩冒血、雙眼插著剪刀的恐怖景象,形成了一種極度荒誕而駭人的氛圍。

  「啊——!!東旭!我的兒啊!!」

  賈張氏第一個從呆滯中反應過來,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她連滾帶爬地撲向血泊中的賈東旭,肥胖的身體因為恐懼和悲痛而劇烈顫抖。

  她不敢碰那插著眼睛的剪刀和脖子上的菜刀,只能用力搖晃賈東旭的肩膀。

  「東旭!東旭你醒醒!你看看媽啊!你別嚇媽啊!」

  她這一搖晃,本就因失血過多而極度虛弱、處於假死狀態的賈東旭,脖頸傷口受到牽扯,鮮血湧出的速度驟然加快,原本微弱的抽搐徹底停止了。

  嘴裡「噗」地湧出一大口混雜著泡沫的鮮血,腦袋一歪,再無聲息。

  賈張氏感覺到手下身體的最後一絲生氣消失,她猛地僵住,隨即爆發出更加悽厲的哭嚎:

  「沒氣了!沒氣了!我的東旭啊!你死得好慘啊!老賈啊!你快來看看吧!咱們的兒子沒了啊!都是林峰這個殺千刀的畜生!是他殺了東旭!是他啊!!」

  她猛地轉過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炕上好整以暇的林峰,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林峰!你不得好死!你賠我兒子命來!公安!報公安!槍斃他!把他千刀萬剮!!」

  易中海也被賈張氏的哭嚎徹底驚醒。

  他踉蹌著撲到賈東旭身邊,顫抖著手探向賈東旭的鼻息,又猛地縮回。

  觸手一片冰涼,再無任何生機。

  「東旭……東旭!」易中海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他投入了那麼多心血,將這個徒弟視為最重要的養老依靠,眼看著就能徹底拿捏住,為自己鋪好後半生的路……

  可現在,什麼都沒了!一場空!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投入,都在這一灘血泊中化為了泡影!

  巨大的失落和悲痛讓他心如刀絞,更多的是對林峰那無法言說的恐懼和恨意。

  劉海中和閻埠貴也圍了上來,看到賈東旭脖頸幾乎被砍斷一半、雙眼變成血窟窿的慘狀,兩人都是頭皮發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劉海中強撐著官威,指著現場:「這…這真是太不像話了!出人命了!」

  閻埠貴則是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鏡片後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他家也占了林家的房子!賈東旭只是搶得最狠、跳得最歡,就落得如此下場!

  那他家呢?林峰下一個目標會不會就是他家閻解曠或者閻解放?他越想越怕,手腳冰涼。

  秦淮如看著賈東旭的慘狀,聽著婆婆和一大爺的哭聲,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身體軟軟地就要倒下。

  旁邊的傻柱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幾乎是將她半摟在懷裡。

  感受到秦淮如柔軟的身體和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傻柱心頭一盪,看到眼前的慘劇,心底竟然有些開心。

  但他還是梗著脖子對林峰吼道:「林峰!你他媽還是人嗎?!看你幹的好事!」

  林峰依舊坐在炕上,冷眼看著這場眾生相。

  賈張氏的撒潑打滾,易中海的真情假意,劉海中的色厲內荏,閻埠貴的恐懼退縮,秦淮如的「柔弱暈倒」,傻柱的「英雄護美」……真是好一出大戲。

  這裡的動靜早已驚動了整個四合院。

  前後院的住戶們都被賈張氏那殺豬般的嚎叫和之前的巨響吸引,紛紛圍攏到後院。

  當看到後罩房門內那血腥恐怖的景象,聞到那濃郁的血腥氣,所有人都嚇傻了。

  「老天爺!賈東旭……死了?」

  「這…這是怎麼弄的?」

  「是林峰!肯定是林峰乾的!他回來報仇了!」

  「太嚇人了!脖子都快斷了,眼睛還插著剪刀……」

  「快離遠點!晦氣!真是晦氣!」

  議論聲、驚呼聲、抽氣聲此起彼伏,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看向炕上林峰的眼神充滿了畏懼,如同在看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易中海在一片混亂中,強忍著悲痛和眩暈,站起身。

  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深吸一口氣,試圖重新掌控局面。

  他不能亂,他是院裡的一大爺!

  他伸手指著林峰,聲音因為激動和憤怒而顫抖,卻努力維持著威嚴:

  「林峰!你…你膽大包天!光天化日…不,眾目睽睽之下,你竟敢行兇殺人!殺害賈東旭!你還有什麼話說?!」

  劉海中也立刻挺起肚子,幫腔道:「對!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你就是殺人兇手!」

  林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眼神里充滿了嘲諷,仿佛在說:「你隨意。」

  他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完全沒有身處命案現場,被指認為兇手的緊張和慌亂。

  他這副渾不在意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易中海和劉海中。

  易中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峰對閻埠貴吼道:

  「老閻!讓你家解成快去!快去報公安!出了人命案子了!快!」

  閻埠貴一個激靈,看著林峰那冰冷的眼神,心裡直打鼓,但還是趕緊推了一把身邊同樣嚇傻了的兒子閆解成:

  「快!解成,聽一大爺的,快去派出所!」

  閆解成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擠出人群,朝著院外狂奔而去。

  賈張氏見公安馬上就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又從地上爬起來,披頭散髮,狀若瘋魔,嘴裡嚎叫著:

  「林峰!我跟你拼了!賠我兒子命來!」說著,她低下頭,使出全身力氣,像一頭瘋狂的母牛,朝著炕上的林峰野蠻衝撞過去。

  林峰眼神一冷,在她即將撞到炕沿的瞬間,右腿看似隨意地向前一踢,腳尖精準地踢在賈張氏肥碩的肚子上。

  「嗷!」

  賈張氏沖得快,退得更快,被這一腳踹得噔噔噔連退好幾步,腳下被賈東旭的屍體一絆。

  肥胖的身軀再次失去平衡,「噗通」一聲巨響,結結實實地向後仰面摔倒在地。

  好巧不巧,她摔倒的位置,正好是賈東旭屍體的上方。

  她那兩百來斤的體重,如同一個沉重的麻袋,狠狠砸壓在了賈東旭的胸口和脖頸處。

  「噗——!」

  本就只剩最後一點生理連接的脖頸,遭受這重重一壓,傷口猛地崩裂,一股積蓄的血液混合著氣管里的殘血。

  如同小型噴泉般,猛地從脖頸和口鼻中噴射出來,濺了旁邊的易中海和劉海中一臉一身!

  賈東旭的屍體劇烈地彈動了一下,最終徹底僵直,再無任何可能生還的跡象。

  「啊——!血!血!」賈張氏被噴了滿臉溫熱的鮮血,摸到身下兒子冰涼僵硬的屍體,嚇得魂飛魄散,手腳並用地想要爬起來。

  卻因為過度驚恐和肥胖而徒勞無功,只能繼續坐在兒子屍體上,拍打著地面,開始了新一輪的招魂:

  「老賈啊!東旭啊!你們死得好慘啊!天殺的林峰啊!你不得好死啊……」

  易中海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點,看著賈東旭徹底被「補刀」斷氣的慘狀,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完了,徹底完了!

  現場更加混亂,圍觀的禽獸們發出陣陣驚呼,看向林峰的眼神更加恐懼。

  這人……太邪性了!賈張氏想去打他,結果反而把自己兒子最後一點生機給坐沒了?

  林峰收回腿,仿佛只是踢開了一塊礙事的垃圾,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沒過多久,院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威嚴的呼喝。

  「讓開!都讓開!公安辦事!」

  閆解成領著四五個穿著白色警服的公安快步沖了進來。

  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色嚴肅,正是派出所的副所長趙壯。

  而他身後,跟著一名年輕的女警,眉宇間帶著英氣,赫然就是之前在王主任意外死亡現場詢問過林峰的那位女警。

  公安一來,強大的氣場立刻鎮住了場面。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你們可來了!」

  賈張氏如同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從兒子屍體上起來,一把抱住趙壯的大腿,哭嚎著指向林峰:

  「是他!是林峰這個畜生殺了我兒子!快把他抓起來!槍斃!立刻槍斃他啊!」

  趙壯眉頭緊皺,看著地上賈東旭那慘不忍睹的屍體,以及滿地的鮮血和混亂的現場,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命案!而且是手段如此殘忍的命案!

  「放手!冷靜點!」他厲聲喝止賈張氏,同時對身後的同事快速下令:

  「小王,小李,立刻封鎖現場,保護痕跡!閒雜人等都退出去!不許破壞現場!」

  幾名公安立刻行動起來,拉起警戒線,將圍觀的住戶們驅趕到月亮門以外。

  趙壯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最後定格在唯一一個還待在兇案現場核心區域、並且神色異常平靜的人——林峰身上。

  「你!下來!雙手抱頭,靠在牆邊!」趙壯厲聲命令,同時示意身旁的公安持槍戒備。

  雖然看林峰的樣子不像要反抗,但命案現場,必須保持最高警惕。

  林峰很配合,慢悠悠地從炕上下來,按照指示雙手抱頭,靠在了土炕旁邊的牆壁上,動作不疾不徐,沒有絲毫慌亂。

  兩名公安立刻上前,一人持槍警戒,另一人開始對林峰進行搜身檢查。

  從上到下,仔細摸索,除了幾塊錢糧票和那把後罩房的鑰匙,沒有任何武器。

  「報告張所,沒有發現兇器。」搜身的公安匯報。

  趙壯走到賈東旭屍體旁,蹲下身仔細查看。

  脖頸處的菜刀深可見骨,幾乎切斷了大半個脖子,雙眼插著的剪刀深入顱腦,這種傷勢,絕對是致命中的致命。

  他又看了看傾覆的桌子、散架的破木架子、倒地的凳子,以及地面上一些不易察覺的痕跡,眉頭鎖得更緊。

  從現場看,確實很像一場混亂中導致的意外,但……這也太巧了!巧得令人髮指!

  他站起身,目光嚴厲地看向易中海、劉海中等人:

  「你們是誰?剛才發生了什麼?詳細說一遍!」

  易中海強打精神,作為院裡的一大爺,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敘述:

  「公安同志,我是這個院裡的一大爺易中海。事情是這樣的,今天林峰白天,無緣無故打了賈東旭的母親,也就是這位賈張氏。

  晚上下班賈張氏講了後,東旭氣不過,就來後院找林峰理論,我們幾個大爺不放心,也跟著過來想調解一下。

  沒想到,東旭剛衝進這屋子,腳下打滑摔倒了,然後就…就撞倒了桌子凳子,不知道怎麼的,那菜刀和剪刀就…就把東旭給……」

  他說著,聲音又帶上了哽咽,指向林峰,

  「雖然看起來是意外,但林峰他…他剛才的態度極其惡劣,而且我懷疑他早有預謀!」

  劉海中趕緊補充:

  「對對對!公安同志,這林峰今天回來就不對勁,打了人,現在還出了人命,他脫不了干係!」

  賈張氏哭喊:

  「什麼意外!就是他殺的!他故意的!他剛才還踢我!公安同志,快抓他啊!」

  趙壯聽著這七嘴八舌、充滿個人情緒的敘述,目光再次轉向林峰:「林峰,你有什麼要說的?」

  林峰放下抱頭的雙手,姿勢依舊放鬆,看著趙壯,又瞥了一眼旁邊正在記錄的女警,

  淡淡開口:「公安同志,又見面了。」

  他這平靜的招呼,讓趙壯和蘇婷都是一怔。

  蘇婷更是抬起頭,仔細看了林峰一眼,認出了他就是那個父母剛去世、妹妹失蹤、在王主任意外死亡現場丟錢的年輕人。

  這才過去一天?他竟然又捲入了這樣一樁血腥的命案?

  林峰繼續道:

  「關於剛才發生的事情,我有不同的看法。不過,在陳述之前,我有個疑問,或者說是個建議。」

  他頓了頓,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緩緩說道:

  「按照辦案程序,對於現場這麼多目擊證人,難道不應該分開進行單獨詢問,記錄口供嗎?

  像現在這樣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互相補充,互相提醒,甚至……互相統一口徑,難道不怕串供,影響調查的客觀性和公正性嗎?」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有點不專業。」

  這話一出,趙壯帶來的幾個公安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一陣青一陣白。

  趙壯也是老公安了,自然知道辦案程序,只是剛到場被血腥現場和混亂人群影響,下意識先了解情況。

  此刻被林峰這個「嫌疑人」當面指出程序問題,臉上也有些火辣辣。

  易中海、劉海中等人更是臉色一變。

  分開詢問?那他們剛才商量的,傾向於將責任推給林峰的說辭,豈不是很容易出現漏洞?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說的都是事實!」劉海中色厲內荏地喊道。

  林峰看都沒看他,只是平靜地看著趙壯。

  趙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快和一絲被說中的尷尬,沉聲道:

  「用不著你教我們怎麼辦案!小王,蘇婷!立刻把現場所有目擊者,包括這幾位大爺,現在的幾人,還有外面圍觀的。

  覺得看到關鍵情況的人,全部讓他們回自己的家,單獨進行詢問筆錄!一個都不許漏!仔細問清楚他們看到的每一個細節!」

  「是!」小王和蘇婷立刻領命,開始組織人手將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賈張氏、秦淮如、傻柱等人分別帶離現場。

  賈張氏還不肯走,哭喊著要公安立刻抓林峰,被公安嚴厲警告後,才被半拖半拽地拉走。

  現場很快只剩下趙壯、兩名負責看守林峰和現場的公安,以及林峰本人。

  趙壯走到林峰面前,目光銳利如刀,試圖從他那過於平靜的臉上找出破綻:

  「現在,閒雜人等都走了。林峰,你可以說了。把你知道的,你看到的,你做的,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說清楚。」

  林峰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我今晚一直在這間屋子裡休息。

  賈東旭他們一群人突然踹開我的房門,闖了進來。賈東旭情緒激動,罵罵咧咧地沖向我,意圖很明顯,就是要打我。」

  「然後,他自己腳下打滑,摔倒了。在摔倒的過程中,他胡亂揮舞手臂,碰倒了屋裡的桌椅和那個破架子。接下來的事情,你們都看到了。」

  「菜刀是自己從桌子上滑落的,剪刀是隨著架子倒塌飛起來的。這一切,都發生在他摔倒的那一瞬間。我自始至終,都躺在炕上,沒有動過手。」

  他的語速平穩,條理清晰,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至於他們說的我打賈張氏,那是她先堵住我的路,辱罵我,並試圖攻擊我,我只是在自衛過程中,不小心碰了她一下。

  這一點,前院的幾位大媽可以作證,是賈張氏先動的手。」

  「而賈東旭的死,完全是一場因為他自己衝動、魯莽,再加上一點……運氣不好,而導致的意外。」

  林峰頓了頓,看向趙壯,眼神深邃:

  「如果非要追究責任,那麼,帶頭闖進我家,並且縱容甚至慫恿賈東旭行兇的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這三位大爺。

  以及直接實施暴力闖入的賈東旭本人,還有那個踹門的何雨柱,他們是否應該為這場意外,承擔相應的責任呢?

  而我只是個受害者!我的房子髒了,門也壞了,我要報案,要求賠償!」

  「當然,」林峰最後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意味深長,

  「我相信公安同志一定會明察秋毫,還原真相,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畢竟,這個院子裡,壞人……還真不少。」

  趙壯緊緊盯著林峰,試圖從他眼中找到一絲慌亂、狡黠或者任何屬於兇手的情緒。

  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那平靜之下,隱約透出的冰冷和……嘲弄。

  這個年輕人,太鎮定了。

  鎮定得不像一個剛剛目睹了慘劇,甚至被指控為兇手的人。

  他的敘述,邏輯上似乎能自洽,完美地將自己摘了出去,還成了受害者,反而將矛頭指向了死者和其他人。

  但趙壯多年的刑偵經驗告訴他,越是完美的巧合,背後越可能隱藏著精心設計。

  尤其是林峰最後那句話,分明意有所指,還有上次王主任意外死亡,林峰也是像現在這樣顯的特別無辜!

  現場勘查、屍檢、以及分開詢問得到的口供,將是下一步的關鍵。

  而林峰,則再次閉上了眼睛,靠在牆上,仿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派出所的公安們效率很高,又來了5個公安很快,對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賈張氏、秦淮茹、傻柱以及幾位在前院目睹了部分過程的大媽進行了單獨詢問。

  詢問過程並不順利。

  賈張氏幾乎崩潰,在房間裡哭天搶地,反覆咒罵林峰是「殺人兇手」、「畜生」,除了宣洩情緒,幾乎提供不出任何有價值的現場細節。

  她一口咬定林峰是故意的,但當被問及林峰具體做了什麼時,她又只會說「他瞪我兒子!」「他動了妖法!」之類毫無根據的話。

  易中海強忍悲痛,試圖保持冷靜,但他敘述的重點明顯帶有傾向性。

  他詳細描述了林峰白天如何「無故」毆打賈張氏,晚上他們如何「好心」前來調解,賈東旭如何「不小心」摔倒,然後意外發生。

  他反覆強調現場看起來像意外,但話里話外都暗示林峰是罪魁禍首,認為林峰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脅和誘因。

  然而,當被問及是否親眼看到林峰動手推搡或使用任何工具時,他只能含糊地說「距離有點遠」,「事情發生太快」,「沒看清」。

  劉海中則擺著官架子,試圖用「我認為」、「我覺得」來給事件定性,張口閉口「影響極其惡劣」,「必須嚴懲」。

  但一旦涉及到具體細節,比如賈東旭具體是怎麼摔倒的,家具倒下的順序,他就開始語焉不詳,只能重複易中海的說法,甚至因為緊張而前後矛盾。

  閻埠貴最為滑頭。

  他深知言多必失,也害怕被林峰盯上,詢問時縮著脖子,眼神躲閃,回答得極其謹慎。

  他只說自己看到賈東旭衝進去,然後摔倒了,接著就是一片混亂,家具倒了,人就在血泊里了。

  關於林峰,他除了說「他躺在炕上沒動」,其他一概推說「沒注意」、「光顧著看東旭了」。

  他心裡門清,這事兒邪性,一下弄不死林峰,他們會更慘,還是離得越遠越好。

  傻柱的詢問更是讓人啼笑皆非。

  他注意力大半都在當時「柔弱」的秦淮茹身上,對於現場的關鍵細節記憶模糊。

  他梗著脖子堅持認為林峰「不是好東西」,但被問到林峰具體做了什麼導致賈東旭死亡時,

  他只能煩躁地說:「我他媽哪知道?那孫子邪門!肯定是他在屋裡搞了鬼!」 拿不出任何證據。

  秦淮茹哭得梨花帶雨,一副受驚過度的模樣。

  她敘述的重點放在了婆婆被打、丈夫慘死和自己孤兒寡母的可憐上,充分展現了白蓮花的特質。

  對於核心的案發過程,她表示自己站在門口,視線被前面的人擋住,只聽到響聲和驚呼,等看清時丈夫已經倒在血泊中。

  她成功地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純粹的受害者,博取了詢問公安的些許同情。

  那幾位前院大媽,口徑倒是比較一致,都證實了是賈張氏先堵路罵人,林峰確實只還了一下手,然後林峰就去了後院。

  晚上出事時,她們都是聽到動靜才跑過來,只看到結果,沒看到過程。

  所有詢問筆錄做完,匯總到趙壯這裡。

  趙壯看著手裡這一沓厚厚的,卻幾乎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能指證林峰行兇的口供,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從程序上看,林峰甚至不是第一責任人。

  非法闖入他人住宅的是賈東旭一行人,主動引發衝突的也是賈東旭。

  林峰從頭到尾,根據所有目擊者的口供,都顯示他躺在炕上沒有主動攻擊行為。

  現場勘查的結果也回來了。

  地面確實發現了一小塊疑似導致滑倒的碎磚。

  家具倒下的痕跡、刀剪掉落的位置,都與賈東旭摔倒的軌跡和力量傳導邏輯基本吻合。

  菜刀和剪刀上,有林峰的指紋,但別人家的東西有指紋再正常不過了。

  法醫的初步屍檢也支持意外結論。

  致命傷來源於摔倒時巧合性地被自家菜刀砍中頸動脈,以及剪刀刺入腦幹,兩者都是瞬間致命。

  屍體上沒有任何被外力強制束縛、毆打的痕跡。

  一切證據鏈,再次詭異地閉合了,並且完美地指向了「意外」。

  「副所長,這……」一個年輕公安看著報告,一臉難以置信,「也太巧了吧?」

  趙壯沒說話,目光沉凝。

  他辦案多年,不是沒見過巧合,但巧合到這種地步,而且連續發生在同一個人相關的兩起死亡事件中,這本身就極不尋常。

  蘇婷拿著筆錄走到趙壯身邊,語氣堅定:

  「趙所,我依然堅持我的看法。林峰絕對有問題!王主任的死可能不是意外,賈東旭的死更不是!這世上沒有這麼多巧合!這一定是他精心策劃的謀殺!」

  「證據呢?」趙壯看向她,聲音低沉,

  「小蘇,我知道你的直覺,我也覺得不對勁。但辦案要靠證據。現在所有的物理證據、證人證言,都支持意外。

  我們找不到任何林峰直接或間接參與導致賈東旭死亡的證據。甚至連動機,都顯得……不那麼直接。雖然有過節,但上升到殺人,而且是用這種方式……」

  他頓了頓,繼續道:

  「最重要的是,他是怎麼做到的?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一個衝進來打他的人,以如此巧合的方式自殺式死亡?這超出了常理。」

  蘇婷語塞,她也想不通這一點。

  林峰就像是一個站在迷霧中的黑影,你能感覺到他的危險,卻抓不到他任何把柄。

  「那王主任的案子……」蘇婷不甘心。

  「併案調查的理由更不充分。」趙壯搖頭,

  「兩起事件,一起是街頭意外,一起是室內意外,發生地點、方式、涉及人物完全不同。僅憑林峰都在現場和存在潛在動機,無法併案。上面也不會批准。」

  他嘆了口氣,做出決定:

  「賈東旭死亡事件,目前證據不足,無法立案偵查林峰。但畢竟涉及命案,先把所有相關人都帶回所里再做一遍筆錄,看能不能找點線索吧!

  隨後封鎖現場,把林峰和三個大爺等人都帶回了。

  派出所內,氣氛凝重。

  林峰、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賈張氏、秦淮如、傻柱、閆解成等人被分別安排在不同的房間或臨時羈押室。

  趙壯親自負責主審,蘇婷作為記錄員和協助者,參與了主要嫌疑對象林峰的詢問。

  其他公安幹警則對其餘人進行交叉問詢,確保口供的獨立性和真實性。

  審訊室內,燈光比後罩房的煤油燈明亮得多,照在林峰平靜無波的臉上。

  「林峰,把你從回到大院開始,到賈東旭死亡這段時間內,所有的行動,細節,再重複一遍。」

  趙壯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如鷹隼般鎖定林峰。

  林峰抬眼,眼神沒有任何閃爍,語速平穩地開始敘述:

  「我今天剛入職軋鋼廠,然後到街道辦辦理了分房手續,返回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

  進入前院時,賈張氏無故阻攔並辱罵我,並試圖進行肢體攻擊。

  我為自衛,就打了她一巴掌。

  隨後,我進入分配給我的後罩房,進行清掃,並外出領取這個月的口糧。

  晚飯後,我在房內休息。

  約莫晚飯後一刻鐘左右,賈東旭、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何雨柱等人強行踹開我的房門,闖入室內。

  賈東旭情緒激動,言語威脅並沖向我所躺的土炕意圖施暴。在他前衝過程中,因地面濕滑或其自身原因,突然摔倒。

  摔倒時,其肢體碰撞到室內桌椅及角落木架,導致桌上菜刀滑落,架上剪刀飛起。

  賈東旭摔倒的方位和姿勢,恰好使菜刀砍中其頸部,剪刀刺入其雙眼。

  我全程躺在炕上,未曾移動,更未出手。以上,即為事實全部。」

  他的敘述條理清晰,時間點明確,與現場勘查的初步結果——地面疑似有滑膩痕跡、家具傾倒方向、兇器掉落軌跡等——似乎都能吻合。

  「地面為什麼滑?」蘇婷停下筆,突然發問,眼神銳利。

  「不清楚。可能是我打掃時殘留的水漬,也可能是他鞋底帶了什麼東西進來。房間昏暗,我未曾留意。」林峰迴答得滴水不漏。

  「菜刀和剪刀,為什麼擺放在那些位置?」趙壯追問。

  「都是我今日新買的,準備日常使用,暫時放在桌上。這些都是正常隨手擺放的,有何問題?」林峰反問,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趙壯沉默地盯著他。

  邏輯上,林峰的解釋似乎無懈可擊。

  所有致命的因素,都來自於賈東旭自己的「意外」摔倒和巧合的碰撞。但正是這種環環相扣的「巧合」,讓他心裡警鈴大作。

  另一邊,對其他人的詢問也在同步進行。

  易中海的房間。他顯得悲痛又疲憊:

  「公安同志,我們確實是擔心東旭衝動,跟過去想勸架的。誰想到……會發生這種意外?

  林峰他……唉,他回來後就戾氣很重,打了賈張氏,但我們絕沒想到會出人命啊!

  這事,主要還是意外,當然,東旭也有責任,太衝動了……」他巧妙地將責任導向「意外」和死者的衝動,儘量撇清自己慫恿和縱容的嫌疑。

  劉海中的房間。

  他端著二大爺的架子,但眼神慌亂:

  「是意外!肯定是意外!我們都看到了,東旭自己滑倒的!林峰躺在炕上沒動!

  雖然這小子可疑,但……但沒證據啊。這可不管我的事,我就是作為二大爺想去勸架的。」

  他不敢在公安面前胡亂指控,生怕影響到他的『官』運。

  閻埠貴的房間。他嚇得臉色蒼白,說話都帶著顫音:

  「公安同志,我……我就是跟著去看看,什麼都沒幹啊!東旭衝進去,然後就……太嚇人了!

  林峰那屋子,那擺設……我現在想起來都後怕!這事兒邪性,真邪性!」

  他的恐懼是真實的,想把林峰弄進去,又怕弄不進去自己倒霉!

  話里話外暗示著林峰可能有問題,但又拿不出任何實證。

  賈張氏的臨時羈押室。

  她幾乎崩潰,哭嚎不止:

  「不是意外!是林峰殺了我兒子!他故意的!他踢我!他害死了東旭!你們快槍斃他!不然我就撞死在這裡!老賈啊!東旭啊!你們睜開眼看看啊……」

  她的供詞充滿了情緒化的指控,但除了林峰踢她那一腳,沒有任何實質內容能證明林峰直接動手殺人。

  秦淮如的房間。她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公安同志,我當時嚇壞了……就看到東旭衝進去,然後摔倒了,接著……接著就都是血……林峰……他好像一直躺在炕上……我婆婆是想去拉東旭,才被林峰踢開的……」

  她的話半真半假,既不敢明指林峰殺人,又強調了林峰的「冷漠」和「暴力傾向」,試圖博取同情並將水攪渾。

  傻柱的房間。他梗著脖子:

  「是我踹的門!我看不慣那小子囂張!東旭哥是去講理的,誰知道他自己摔了?林峰那小子邪門,人死在林峰屋裡,還要什麼證據,直接槍斃了才對!」

  閆解成和其他圍觀住戶的證詞則更為模糊,基本都是聽到動靜後才圍觀,並未看到關鍵過程,只能證實賈東旭等人闖入以及後續的混亂和慘狀。

  所有口供匯總到會議室。

  煙霧再次繚繞。

  「趙所,綜合所有目擊者證言,包括幾位大爺和當事人家屬的,基本都能印證林峰的說法。」一位老民警總結道,

  「賈東旭主動闖入,情緒激動,自行摔倒,引發連鎖反應導致死亡。

  現場勘查也沒有發現林峰直接動手的痕跡。腳印、指紋,都集中在賈東旭和傾倒的家具上。」

  「又是意外?」蘇婷忍不住開口,眉頭緊鎖,

  「趙所,各位前輩,我知道證據鏈目前指向意外。但大家不覺得太巧了嗎?王桂芬主任死的時候,他在現場丟錢導致,解釋為巧合。

  現在賈東旭,這個曾經參與毆打他、搶占他家產的直接責任人之一,以這種離奇的方式死在他的房間裡,

  他又一次完美地置身事外?所有的巧合都圍繞著他發生,而每一次,他都是那個『無辜』的旁觀者?」

  她翻看著賈東旭的初步屍檢報告:

  「屍檢報告也支持是摔倒後,被掉落和飛起的銳器多次擊中要害致死。

  但是,什麼樣的摔倒角度和力度,能恰好造成脖頸幾乎被砍斷,雙眼同時被剪刀刺穿這種效果?這概率有多大?」

  趙壯深吸一口煙:

  「小蘇,我理解你的懷疑。直覺上,我也覺得這小子有問題。但辦案,我們講的是證據。

  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林峰策劃或者實施了這一切。甚至,從物理層面看,他當時躺在炕上,確實沒有主動行為。

  我們無法用『懷疑』和『巧合』來給他定罪。」

  另一位民警點頭:

  「是啊。而且,根據易中海、閻埠貴等人的證詞,他們大院之前確實占了林家的房子,還把林峰打傷趕出去。

  從動機上看,林峰有理由恨他們。但反過來看,賈東旭他們這次是主動上門挑釁、甚至意圖行兇,林峰在法律上,反而屬於受害一方,至少是非法侵入的受害者。」

  「難道就因為他看起來可疑,我們就要無視所有現場證據和證人證詞嗎?」老民警反問道。

  蘇婷張了張嘴,最終無力地閉上。

  她知道同事們說得對。

  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空談。林峰就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置身於一個個「意外」的漩渦中心,卻總能片葉不沾身。

  「那現在怎麼辦?」她不甘地問。

  趙壯掐滅菸頭:

  「屍檢做進一步分析。現場物證再仔細過一遍,看有沒有我們遺漏的細節。至於林峰,以及其他相關人員……」

  他頓了頓,

  「目前證據不足以支撐刑事立案,尤其是針對林峰。賈東旭的死,定性為非法侵入他人住宅過程中發生的意外死亡。

  參與闖入的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何雨柱,進行批評教育,並對其非法侵入行為予以治安警告。賈張氏、秦淮如等,教育釋放。林峰……無罪釋放。」

  「釋放?」蘇婷提高了聲音。

  「不然呢?」趙壯看著她,「扣留他超過24小時,我們需要合理解釋。現在,我們沒有。」

  蘇婷沉默了,雙手緊緊握拳。她看著筆錄上林峰那平靜的敘述,那股寒意再次從心底升起。

  這個人,太可怕了。

  最終,在經歷了長達數小時的詢問和等待後,派出所做出了決定。

  公安向易中海等人宣布了處理結果:

  賈東旭意外死亡,不予立案。

  但他們幾人因非法闖入,被嚴厲批評教育並記錄在案。傻柱踹門行為較為惡劣,額外罰款五元。

  當聽到林峰無罪釋放時,賈張氏當場就要發作,被公安嚴厲制止。

  易中海臉色灰敗,劉海中低頭不語,閻埠貴則是鬆了口氣,只要不牽連自己就好。

  傻柱不服氣地瞪著眼,但在公安的威懾下沒敢再嚷嚷。秦淮如默默垂淚,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峰被帶出審訊室時,神色依舊平淡,仿佛只是經歷了一場無關緊要的詢問。

  在派出所門口,兩撥人相遇。

  賈張氏看到林峰,如同見了鬼,嚇得往後一縮,隨即又想起兒子的慘狀,怨毒地盯著他,卻不敢再罵出聲。

  易中海看著林峰,眼神複雜,有恨,有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劉海中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閻埠貴根本不敢看林峰。

  傻柱則是在經過林峰身邊時,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小子,你等著,這事沒完!」

  林峰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傻柱,眼神冰冷如刀,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何雨柱,你是在威脅我嗎?還是你想告訴我,我妹妹被送到哪去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還沒走遠的趙壯和蘇婷耳中。

  傻柱臉色一僵,看著林峰那有恃無恐的樣子,又看看旁邊的公安,氣得額頭青筋直跳。

  最終只能憋出一句:「你……你!」然後悻悻地追上易中海等人。

  林峰不再理會他們,徑直朝著南鑼鼓巷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昏暗的路燈下拉得很長。

  蘇婷站在派出所門口,看著林峰遠去的背影,對趙壯說:

  「趙哥,我還是不放心。我感覺林峰妹妹找不回來,還有事要發生,我想申請繼續跟進這個人。」

  趙壯嘆了口氣:「隨你吧。但是小蘇,記住,沒有證據,什麼都做不了。別把自己陷進去。」

  「我明白。」蘇婷點頭,眼神堅定。

  ……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

  雖然已是深夜,但院裡幾乎沒人睡得著。

  三位大媽聚在中院易中海家,焦急地等待著消息。後院賈家隱隱傳來棒梗和小當的哭聲,由一大媽暫時照看著。

  當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失魂落魄的賈張氏和秦淮如、以及一臉晦氣的傻柱回到院裡時,立刻被圍住了。

  「老易,怎麼樣?公安怎麼說?」一大媽急忙問。

  易中海疲憊地癱坐在椅子上,重重嘆了口氣:

  「東旭……白死了。公安定了意外。我們幾個挨了批評,柱子還被罰了款。」

  「什麼?意外?怎麼可能!」二大媽尖聲道。

  「那林峰呢?」三大媽更關心這個。

  「他……沒事,放了。」閻埠貴小聲說道,眼神躲閃。

  「放了?!」幾個大媽同時驚呼,臉上血色褪盡。

  「完了完了,這煞星回來了!以後這院子還能安生嗎?」二大媽拍著大腿。

  「他會不會報復我們啊?老劉,咱們家也……」二大媽擔憂地看著劉海中。

  劉海中煩躁地擺手:「行了!別自己嚇自己!公安都說是意外了!」

  但他閃爍的眼神暴露了內心的不安。

  傻柱憋著一肚子火:「什麼狗屁意外!肯定是那小子搞的鬼!公安沒證據罷了!下次別落我手裡!」

  「柱子!你給我閉嘴!」易中海厲聲喝道,

  「還嫌不夠亂嗎?以後誰也不准主動去招惹林峰!聽見沒有!」

  他現在心裡又悔又怕。

  賈東旭的死,不僅讓他損失了重要的養老備選,更讓他清晰地認識到林峰的恐怖。這不是他們能輕易拿捏的了。

  賈張氏回到自家冰冷的屋子,看著空蕩蕩的床鋪,再次嚎啕大哭起來,咒罵著林峰,咒罵著老天,咒罵著易中海等人沒用。

  秦淮如回到後院占林峰家的那間房子,默默地收拾著,臉色蒼白,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算計。

  賈東旭死了,頂樑柱沒了,以後的日子更難了。

  她得為自己和孩子們打算。

  林峰……這個人太危險,但似乎也很……強大?一個模糊的念頭在她心底閃過,隨即又被她自己壓下。

  聾老太太屋裡。

  易中海拖著沉重的步伐過來匯報了情況。

  聾老太太聽完,久久不語,手裡的拐杖握得緊緊的。

  「意外……好一個意外……」她喃喃自語,昏黃的老眼裡閃爍著精光,「一次是意外,兩次……還是在這種時候……」

  她抬頭看向易中海,聲音沙啞:

  「中海,這次,我們可能真的惹上不該惹的人了。林峰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更不是我們能按老辦法收拾的了。」

  「老太太,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易中海此刻全然沒了主意。

  「等。」聾老太太吐出一個字,

  「等他自己露出破綻,或者……等下一個倒霉蛋。在這之前,夾起尾巴,別再給他任何藉口。院子裡的矛盾,先放一放。一切,等風頭過去再說。」

  她活了大幾十年,深知有時候,忍耐和等待,比盲目的行動更重要。

  易中海沉重地點點頭。

  這一夜,九五號院註定無眠。

  恐懼、猜忌、怨恨、算計,在每一個角落瀰漫。

  林峰的回歸,以及賈東旭的慘死,像一塊巨大的石頭,砸破了這個禽獸大院表面維持的平靜,露出了底下洶湧的暗流。

  而此刻,事件的中心——林峰,由於家裡被封鎖,又回到招待所。

  平靜的躺在床上。

  腦海中,繼續分析計算:

  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如同最冷靜的獵手,在評估著戰果和下一步的狩獵計劃。

  賈東旭的死,只是一個開始。就像推倒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他需要利用現在的局面,進一步分化、震懾這些禽獸。

  易中海失去了一個重要的爪牙和養老保障,必然會更加依賴傻柱,也會更加忌憚自己。

  劉海中、閻埠貴等人此刻想必已經嚇破了膽。聾老太太那個老狐狸,應該會選擇暫時蟄伏,或者直接下狠手。

  而公安那邊的關注,尤其是那個女警蘇婷,在他的預料之中。

  這反而是一層保護色,在缺乏證據的情況下,公安的關注會使得易中海等人不敢明目張胆地動用非法手段對付他。

  接下來,他需要鞏固在軋鋼廠的地位,利用技術員的身份獲取更多資源和信息。

  同時,慢慢炮製下一個目標。

  是選擇偽善的易中海,還是莽撞的傻柱?或者,先從更容易擊破的劉海中或閻埠貴下手?

  他需要更周密的計劃,一個同樣能置身事外,卻能精準打擊的「意外」。

  至於妹妹的下落……他相信,隨著這些禽獸一個個被逼到絕境,總會有人為了自保,吐出他知道的秘密。

  林峰躺倒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閉上眼睛。

  窗外,秋夜的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幾片枯葉,拍打在窗戶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

  第二天一早,林峰準時出現在軋鋼廠技術科。

  技術科的辦公室在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里,環境相對車間要安靜許多。

  科長是個戴著厚厚眼鏡的中年人,姓王,看起來有些嚴肅刻板。他簡單看了林峰的介紹信和入職文件,點了點頭。

  「林峰是吧?14級技術員,好好干。」王科長話不多,指派了一個姓張的老師傅帶他,

  「老張,這是新來的小林,你帶他熟悉一下環境和流程。」

  張師傅五十多歲,面容和善,是個老技術員了。

  他領著林峰在技術科轉了一圈,介紹了各辦公室的職能,然後又帶他去了廠里的各個車間、倉庫和辦公樓。

  「咱們廠主要就是生產這些零部件,技術科的任務就是解決生產過程中的技術問題,優化工藝,有時候也要負責新設備的調試和圖紙審核。」

  張師傅一邊走一邊介紹,「你是大學生,有文化基礎,多看多學,很快就能上手。」

  林峰沉默地跟著,目光平靜地掃過轟鳴的車間、堆積的原料庫房以及人來人往的辦公區域,將看到的一切信息都記在腦中。

  他的表現很符合一個新入職的年輕人,不多話,只是認真聽,認真看。

  然而,這份平靜之下,暗流早已涌動。

  昨天夜裡賈東旭死在林峰屋裡的消息,公安在核實情況時已經聯繫了廠里的主要領導。

  楊廠長得知後,反應不大,畢竟人不是死在廠里,屬於私人恩怨引發的意外。

  他只是皺了皺眉,隱隱覺得這個新來的技術員有點「麻煩」,但也沒太放在心上。

  李懷德副廠長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他接到電話時,嚇得差點從床上掉下來。

  他和易中海等人串通,掩蓋林峰父母工傷事故中的一些疑點,並從中撈取了不少好處。

  林峰的檔案也是他授意儘快辦理的,本想趕緊打發走這個「隱患」,沒想到人剛回來第一天,就鬧出了人命!

  死的還是參與過霸占林家房子的賈東旭!

  這真的是意外?李懷德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頂著黑眼圈,把易中海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老易,這到底怎麼回事?!賈東旭怎麼就死了?!」李懷德關緊門,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驚怒。

  易中海一臉憔悴,眼窩深陷,他把昨晚的情況,刪減掉對他們不利的部分,大致說了一遍,重點強調賈東旭是自己摔倒意外身亡,公安也定了性。

  「李廠長,確實是意外…誰都沒想到會這樣…」易中海聲音沙啞。

  「意外?他媽的有這麼巧的意外?!」李懷德煩躁地扯了扯領口,「那林峰呢?他什麼反應?」

  「他…他很平靜,太平靜了…」易中海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公安都沒找到他任何把柄,把他放了。」

  李懷德心裡咯噔一下。

  一個剛失去父母、妹妹失蹤、回來就面對霸占家產的仇人,在仇人死在自己面前時,還能如此平靜?

  這絕對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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