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初定情誼
婁曉娥回到家時，天色已經擦黑。
客廳里亮著一盞檯燈，婁母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針線，卻半天沒動一下。婁半城則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份報紙，眉頭微微皺著，顯然又在琢磨外頭的局勢。
聽見開門聲，婁母抬頭看了一眼。
「娥子，回來了？今兒怎麼去了這麼久？」
「供銷社人多，排了會兒隊。」
婁曉娥把網兜放到桌上，隨口應了一句，轉身就要往自己屋裡走。
可她剛走兩步，懷裡那包油紙包便滑了下來，掉在地上，露出幾顆紅彤彤的山楂。
婁母眼尖，一眼就瞧見了。
「喲，這是什麼？山楂？還有餅乾？」
她彎腰撿起來，掂量了兩下，笑道：「這年頭，買點像樣的餅乾可不容易。誰給你的？」
「沒誰。」
「什麼沒誰？這山楂還挺新鮮呢。你不是嫌酸嗎，什麼時候又喜歡吃這個了？」
「媽！」
婁曉娥跺了跺腳，一把奪過油紙包，轉身就往屋裡走。
身後傳來婁母忍不住的笑聲。
「這孩子，怎麼還急了？」
婁半城原本沒在意，聽到這裡，卻緩緩放下了報紙。
「等等。」
他看著女兒的背影，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不容忽視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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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送的？」
婁曉娥的腳步頓了一下。
「一個廠里的熟人。」
「熟人？」
婁半城將報紙疊好，擱在桌上。
「男的？」
婁曉娥沒吭聲。
婁半城活了大半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女兒這副模樣，哪裡還用得著再問第二遍。
他沉吟片刻，忽然問道：「是不是軋鋼廠那個放電影的，許大茂？」
婁曉娥猛地轉過身。
「爸，您怎麼知道？」
話剛出口，她便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婁半城沒笑，反倒把目光重新落回了報紙上。
「我就隨便猜猜。」
嘴上這麼說，他心裡卻已經有了幾分計較。
許大茂這個人，他接觸過。
嘴皮子利索，眼珠子活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乍一看不算什么正派君子。可若仔細想想，這人也有些值得琢磨的地方。
尤其是上回在婁家，自己不過點了他幾句，他竟能記在心裡。如今又借著女兒買東西的機會送些不值錢的零嘴，既沒有大張旗鼓，也沒有藉機往家裡鑽。
這份分寸感，倒是比那些成天把關心掛在嘴邊的人強上一些。
當然，這也可能是他的心機。
婁半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娥子。」
「幹什麼？」
「東西可以收，但人得看清楚。別因為人家說兩句好聽的話，就把心交出去了。」
婁曉娥的臉騰地紅了。
「誰把心交出去了！爸，您怎麼也跟媽一樣？」
說完，她抱著油紙包，一溜煙跑回了房間。
婁半城望著女兒的背影，半晌沒說話。
婁母卻笑著湊了過來。
「你瞧瞧，咱們家閨女多大了？從前你給她介紹那些家境好、學歷高的，她一個都看不上。如今不過是一包山楂，就把她弄得臉紅脖子粗。」
「你懂什麼。」
婁半城板起臉，眼底卻沒有多少怒氣。
「我這是怕她吃虧。」
「我知道你怕她吃虧。」婁母嘆了口氣，「可眼下咱們家的情況，你也清楚。那些過去圍著咱們轉的人，如今哪個不是躲得遠遠的？人家許大茂至少還願意上前說句話。」
婁半城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這話，他沒法反駁。
家裡眼下最缺的，可能是人心。
只是許大茂究竟是真心，還是另有所圖，他還得再看看。
婁半城重新拿起報紙，屋裡安靜下來。
而另一邊，許大茂已經騎著自行車回到了四合院。
他把車往牆邊一靠，進屋先灌了一大缸涼白開，隨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
「嘿，這回算是走對一步了。」
今天婁曉娥最後那句話，他琢磨了一路。
走正門。
別老在牆角轉。
這是什麼意思？
明擺著是發現了他的心思，卻沒有把話說死。
以許大茂兩輩子琢磨人心的經驗，這可比直接給他一巴掌強多了。
不過，他也清楚，眼下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婁家是大戶人家，就算如今形勢不比從前，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婁半城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物，憑自己一個軋鋼廠放映員的身份，想真正走進婁家的門，光靠嘴、會來事，是絕對不夠。
得讓婁半城看到，他這個人靠得住。
許大茂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慢慢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婁曉娥正坐在自己的床沿，借著檯燈的光，一顆一顆地擦洗著那幾顆山楂。
她原本嫌山楂酸。
可今天偏偏覺得，這東西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她挑了一顆最大、顏色最紅的，咬了一小口。
酸味一下子竄上舌尖，酸得她眉頭都皺了起來。
可緊接著，一股淡淡的甜味又慢慢冒了出來。
婁曉娥忍不住笑了一下。
「油嘴滑舌的傢伙。」
嘴上嫌棄著，她卻把剩下的半顆仔細放回碗裡。
那包餅乾，她也沒有捨得拆。
她想，等下回碰見許大茂，一定得問問他究竟託了誰的關係，才弄到這麼兩包餅乾。
至於下回什麼時候碰見，婁曉娥看著窗外的夜色，忽然覺得，明天似乎也不算太遠。
幾天之後，軋鋼廠工會接到了一個通知。
廠里準備組織一場職工電影放映活動，除了廠內職工，還會邀請附近街道的一些居民代表參加。為了照顧家屬和老職工，工會特意安排了幾張家屬席的票。
消息傳到放映室，許大茂眼睛頓時亮了。
他拿著放映計劃，裝模作樣地核對了半天，隨後晃悠到工會辦公室。
「王幹事，這回的電影票，家屬席是怎麼安排的？」
王幹事正低頭整理名單，隨口說道：「按規定發唄。怎麼，你家裡也有人要來？」
「我一個單身漢，哪來的家屬？」
許大茂笑嘻嘻地遞過去一支煙。
「我就是尋思著，附近街道有些老街坊，平時也挺照顧咱們廠。能不能多留幾張給他們？」
王幹事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什麼時候這麼熱心了？」
「瞧您這話說的。我許大茂什麼時候不熱心？」
王幹事被他逗笑了。
「行了，票的事情按規矩辦，真有需要的人，可以報上來。」
許大茂連聲答應，心裡卻已經盤算開了。
他當然不會直接跑去婁家送票。
那樣太刻意。
他要的是一個大家都看得過去的機會。
客廳里亮著一盞檯燈，婁母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針線，卻半天沒動一下。婁半城則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份報紙，眉頭微微皺著，顯然又在琢磨外頭的局勢。
聽見開門聲，婁母抬頭看了一眼。
「娥子，回來了？今兒怎麼去了這麼久？」
「供銷社人多，排了會兒隊。」
婁曉娥把網兜放到桌上，隨口應了一句，轉身就要往自己屋裡走。
可她剛走兩步，懷裡那包油紙包便滑了下來，掉在地上，露出幾顆紅彤彤的山楂。
婁母眼尖，一眼就瞧見了。
「喲，這是什麼？山楂？還有餅乾？」
她彎腰撿起來，掂量了兩下，笑道：「這年頭，買點像樣的餅乾可不容易。誰給你的？」
「沒誰。」
「什麼沒誰？這山楂還挺新鮮呢。你不是嫌酸嗎，什麼時候又喜歡吃這個了？」
「媽！」
婁曉娥跺了跺腳，一把奪過油紙包，轉身就往屋裡走。
身後傳來婁母忍不住的笑聲。
「這孩子，怎麼還急了？」
婁半城原本沒在意，聽到這裡，卻緩緩放下了報紙。
「等等。」
他看著女兒的背影，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不容忽視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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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送的？」
婁曉娥的腳步頓了一下。
「一個廠里的熟人。」
「熟人？」
婁半城將報紙疊好，擱在桌上。
「男的？」
婁曉娥沒吭聲。
婁半城活了大半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女兒這副模樣，哪裡還用得著再問第二遍。
他沉吟片刻，忽然問道：「是不是軋鋼廠那個放電影的，許大茂？」
婁曉娥猛地轉過身。
「爸，您怎麼知道？」
話剛出口，她便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婁半城沒笑，反倒把目光重新落回了報紙上。
「我就隨便猜猜。」
嘴上這麼說，他心裡卻已經有了幾分計較。
許大茂這個人，他接觸過。
嘴皮子利索，眼珠子活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乍一看不算什么正派君子。可若仔細想想，這人也有些值得琢磨的地方。
尤其是上回在婁家，自己不過點了他幾句，他竟能記在心裡。如今又借著女兒買東西的機會送些不值錢的零嘴，既沒有大張旗鼓，也沒有藉機往家裡鑽。
這份分寸感，倒是比那些成天把關心掛在嘴邊的人強上一些。
當然，這也可能是他的心機。
婁半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娥子。」
「幹什麼？」
「東西可以收，但人得看清楚。別因為人家說兩句好聽的話，就把心交出去了。」
婁曉娥的臉騰地紅了。
「誰把心交出去了！爸，您怎麼也跟媽一樣？」
說完，她抱著油紙包，一溜煙跑回了房間。
婁半城望著女兒的背影，半晌沒說話。
婁母卻笑著湊了過來。
「你瞧瞧，咱們家閨女多大了？從前你給她介紹那些家境好、學歷高的，她一個都看不上。如今不過是一包山楂，就把她弄得臉紅脖子粗。」
「你懂什麼。」
婁半城板起臉，眼底卻沒有多少怒氣。
「我這是怕她吃虧。」
「我知道你怕她吃虧。」婁母嘆了口氣，「可眼下咱們家的情況，你也清楚。那些過去圍著咱們轉的人，如今哪個不是躲得遠遠的？人家許大茂至少還願意上前說句話。」
婁半城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這話，他沒法反駁。
家裡眼下最缺的，可能是人心。
只是許大茂究竟是真心，還是另有所圖，他還得再看看。
婁半城重新拿起報紙，屋裡安靜下來。
而另一邊，許大茂已經騎著自行車回到了四合院。
他把車往牆邊一靠，進屋先灌了一大缸涼白開，隨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
「嘿，這回算是走對一步了。」
今天婁曉娥最後那句話，他琢磨了一路。
走正門。
別老在牆角轉。
這是什麼意思？
明擺著是發現了他的心思，卻沒有把話說死。
以許大茂兩輩子琢磨人心的經驗，這可比直接給他一巴掌強多了。
不過，他也清楚，眼下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婁家是大戶人家，就算如今形勢不比從前，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婁半城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物，憑自己一個軋鋼廠放映員的身份，想真正走進婁家的門，光靠嘴、會來事，是絕對不夠。
得讓婁半城看到，他這個人靠得住。
許大茂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慢慢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婁曉娥正坐在自己的床沿，借著檯燈的光，一顆一顆地擦洗著那幾顆山楂。
她原本嫌山楂酸。
可今天偏偏覺得，這東西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她挑了一顆最大、顏色最紅的，咬了一小口。
酸味一下子竄上舌尖，酸得她眉頭都皺了起來。
可緊接著，一股淡淡的甜味又慢慢冒了出來。
婁曉娥忍不住笑了一下。
「油嘴滑舌的傢伙。」
嘴上嫌棄著，她卻把剩下的半顆仔細放回碗裡。
那包餅乾，她也沒有捨得拆。
她想，等下回碰見許大茂，一定得問問他究竟託了誰的關係，才弄到這麼兩包餅乾。
至於下回什麼時候碰見，婁曉娥看著窗外的夜色，忽然覺得，明天似乎也不算太遠。
幾天之後，軋鋼廠工會接到了一個通知。
廠里準備組織一場職工電影放映活動，除了廠內職工，還會邀請附近街道的一些居民代表參加。為了照顧家屬和老職工，工會特意安排了幾張家屬席的票。
消息傳到放映室，許大茂眼睛頓時亮了。
他拿著放映計劃，裝模作樣地核對了半天，隨後晃悠到工會辦公室。
「王幹事，這回的電影票，家屬席是怎麼安排的？」
王幹事正低頭整理名單，隨口說道：「按規定發唄。怎麼，你家裡也有人要來？」
「我一個單身漢，哪來的家屬？」
許大茂笑嘻嘻地遞過去一支煙。
「我就是尋思著，附近街道有些老街坊，平時也挺照顧咱們廠。能不能多留幾張給他們？」
王幹事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什麼時候這麼熱心了？」
「瞧您這話說的。我許大茂什麼時候不熱心？」
王幹事被他逗笑了。
「行了，票的事情按規矩辦，真有需要的人，可以報上來。」
許大茂連聲答應，心裡卻已經盤算開了。
他當然不會直接跑去婁家送票。
那樣太刻意。
他要的是一個大家都看得過去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