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山楂有點甜
從婁家出來之後，許大茂心裡就突然變得敞亮。
婁半城這尊大佛眼光毒辣，幾句話就把局勢看透了。而對於許大茂自己來說，光懂得在外頭倒騰買賣、揣摩風向還遠遠不夠。在這個快要風雨飄搖的節骨眼上，婁曉娥這條線，他必須得想法子搭上，而且得搭得順理成章。
可問題是，怎麼接近？
要是擱在平時，他作為軋鋼廠的電影放映員，去婁家放個電影、串個門倒也名正言順。但現在局勢不明朗，婁家都正小心翼翼地收起扎眼的東西，低調做人。他要是無事獻殷勤，天天往婁家跑，不僅會招來婁父的戒心，更容易引人注目。
許大茂坐在後院屋裡，一邊剝著花生米，一邊眯著眼睛盤算。
「硬湊上去不行，那就得借力打力。」他把一顆花生米彈到桌上，自言自語，「可這力，得從哪兒借呢？」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軋鋼廠放映室里。許大茂正擦著放映機鏡頭，鹿皮布轉著圈兒地抹，腦子也轉得飛快。他琢磨著，要想合情合理地跟婁曉娥接觸，必須得有一個既不突兀、又能顯出他「特意關照」的由頭。
機會很快就來了。
這天散了班，許大茂騎著自行車沒直接回四合院，而是特意繞到了東單的一家副食店。他掏出工業券和積攢的零錢，精打細算地買了兩包京城少見的健力餅乾，又順手在南城尋摸了半斤新鮮的紅果(山楂)，用乾淨的油紙仔細包好。
第二天下午，許大茂揣著這包東西，掐准了婁曉娥常去供銷社採購日用品的時間，騎著車慢悠悠地晃到了離婁家不遠的一條僻靜胡同口。
還真巧，遠遠就瞧見婁曉娥手裡提著個網兜，正低著頭從供銷社方向走出來。只不過，今天的婁曉娥眉頭微蹙，臉上沒了往日大小姐的驕縱，反而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鬱悶和疲憊。
許大茂把嘴裡的草棍兒吐了，腳尖點地，推著自行車迎了上去，臉上堆起了恰到好處的熟絡笑容：「喲，婁大小姐？這麼巧，一個人在這兒呢？」
婁曉娥冷不丁聽到聲音，抬頭一看是許大茂，秀眉頓時輕輕一挑，警惕和審視全寫在臉上：「怎麼又是你？許大茂，你這天天跟踩了點似的，在大街上轉悠什麼呢？」
「踩什麼點，你當我是小偷呢。」許大茂把車子往牆邊一靠，半點沒有唐突的意思，「我這是下鄉放電影剛回來，順路。」
「順路？」婁曉娥冷笑一聲，抱著網兜往後退了半步，「上禮拜圖書館門口，你'順路'；大前兒百貨大樓門口，你也'順路'。許放映員，您的順路，是拿我當家為中心畫的圈吧？「
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被看穿了？
面上不能慌。他掏出兜里的放映單，抖開：「看見沒有？這是我們廠的本月放映計劃，南郊、北窪、紅星公社，哪回不圍著城邊轉？城就這麼大，路就這麼幾條，咱倆碰上，那叫緣分。」
「那叫跟蹤。」
「叫緣分！」許大茂把放映單一收，義正詞嚴，「您要非這麼說，那就是侮辱我們放電影工作者的職業道德。我們跑片子的，走哪兒都是為人民服務！」婁曉娥差點繃不住，趕緊又板起臉：「少貧嘴。沒事少在這兒晃悠，我爸媽最近正煩著呢。」
這話一出口，她自己就後悔了，怎麼能把家裡的事抖落出來了？可奇怪的是，對著許大茂這張臉，她竟不覺得有什麼可瞞的。這人油嘴滑舌，但卻不那麼讓人討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知道。」許大茂收起幾分玩世不恭，聲音壓低了些，目光誠懇地看著她，「婁叔那天的話，我回去琢磨了三天三夜。」
「家裡長輩心思重，您這當女兒的，心裡頭肯定不好受吧？」
聽到這話，婁曉娥原本帶著防備的眼神微微一變。
這些天家裡氣氛壓抑得喘不過氣，父親整天背著手在書房踱步，母親總是抹眼淚。她心裡明明怕得要命，卻連個能訴苦、能說句貼心話的人都沒有。院裡的那些所謂「朋友」早就躲得遠遠的。
可偏偏是這個平時油腔滑調的許大茂，竟然一眼看穿了她的強作鎮定。
婁曉娥抿了抿唇，把頭微微撇向一邊，強硬道：「誰不好受了？你少在這兒瞎琢磨。「
「是不是瞎琢磨，您自個兒心裡清楚。」許大茂也不拆穿，順手從車把上解下那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紙包，遞了過去，「來，拿著。」
「這什麼呀？」婁曉娥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網兜里的肥皂都晃出了半塊。
「炸藥包。」
「許大茂！」婁曉娥氣笑了，「你到底給不給？」
她看著那樸素的油紙包，又抬眼看了看許大茂。陽光斜過來，灑在這放映員年輕而透著精明的臉上，那精明平時看著招人煩，今天看著，竟讓她覺得沒有那麼討厭了。
「許大茂，」她接過紙包，觸手溫熱，「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不打主意。」許大茂翻身跨上自行車，腳踩著踏板，回頭沖她咧嘴一笑，「就是覺得婁叔是大智慧的人，做晚輩的沒啥能孝敬，看著您在這兒發愁，順手送個順水人情罷了。
「行啦，天不早了，您早點回去，別讓婁叔和阿姨惦記！」
「哎……」婁曉娥往前追了半步，又站住了，衝著他的背影喊，「許大茂！」
自行車「吱」地剎住，許大茂單腳撐地，沒回頭，背影繃得筆直，耳朵卻支棱著，跟天線似的。
「下迴路過圖書館，走正門，別老在牆角那兒轉。」
許大茂的背明顯僵了一下，隨即擺擺手，頭也不回地蹬車走了。這回是真走了，蹬得飛快，車鈴鐺一路「叮鈴叮鈴」，跟撒歡兒似的。
婁曉娥抱著那個紙包，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她原本空落落、慌亂不安的心，竟然因為這包不起眼的酸山楂，莫名其妙地安穩了幾分。
婁半城這尊大佛眼光毒辣，幾句話就把局勢看透了。而對於許大茂自己來說，光懂得在外頭倒騰買賣、揣摩風向還遠遠不夠。在這個快要風雨飄搖的節骨眼上，婁曉娥這條線，他必須得想法子搭上，而且得搭得順理成章。
可問題是，怎麼接近？
要是擱在平時，他作為軋鋼廠的電影放映員，去婁家放個電影、串個門倒也名正言順。但現在局勢不明朗，婁家都正小心翼翼地收起扎眼的東西，低調做人。他要是無事獻殷勤，天天往婁家跑，不僅會招來婁父的戒心，更容易引人注目。
許大茂坐在後院屋裡，一邊剝著花生米，一邊眯著眼睛盤算。
「硬湊上去不行，那就得借力打力。」他把一顆花生米彈到桌上，自言自語，「可這力，得從哪兒借呢？」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軋鋼廠放映室里。許大茂正擦著放映機鏡頭，鹿皮布轉著圈兒地抹，腦子也轉得飛快。他琢磨著，要想合情合理地跟婁曉娥接觸，必須得有一個既不突兀、又能顯出他「特意關照」的由頭。
機會很快就來了。
這天散了班，許大茂騎著自行車沒直接回四合院，而是特意繞到了東單的一家副食店。他掏出工業券和積攢的零錢，精打細算地買了兩包京城少見的健力餅乾，又順手在南城尋摸了半斤新鮮的紅果(山楂)，用乾淨的油紙仔細包好。
第二天下午，許大茂揣著這包東西，掐准了婁曉娥常去供銷社採購日用品的時間，騎著車慢悠悠地晃到了離婁家不遠的一條僻靜胡同口。
還真巧，遠遠就瞧見婁曉娥手裡提著個網兜，正低著頭從供銷社方向走出來。只不過，今天的婁曉娥眉頭微蹙，臉上沒了往日大小姐的驕縱，反而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鬱悶和疲憊。
許大茂把嘴裡的草棍兒吐了，腳尖點地，推著自行車迎了上去，臉上堆起了恰到好處的熟絡笑容：「喲，婁大小姐？這麼巧，一個人在這兒呢？」
婁曉娥冷不丁聽到聲音，抬頭一看是許大茂，秀眉頓時輕輕一挑，警惕和審視全寫在臉上：「怎麼又是你？許大茂，你這天天跟踩了點似的，在大街上轉悠什麼呢？」
「踩什麼點，你當我是小偷呢。」許大茂把車子往牆邊一靠，半點沒有唐突的意思，「我這是下鄉放電影剛回來，順路。」
「順路？」婁曉娥冷笑一聲，抱著網兜往後退了半步，「上禮拜圖書館門口，你'順路'；大前兒百貨大樓門口，你也'順路'。許放映員，您的順路，是拿我當家為中心畫的圈吧？「
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被看穿了？
面上不能慌。他掏出兜里的放映單，抖開：「看見沒有？這是我們廠的本月放映計劃，南郊、北窪、紅星公社，哪回不圍著城邊轉？城就這麼大，路就這麼幾條，咱倆碰上，那叫緣分。」
「那叫跟蹤。」
「叫緣分！」許大茂把放映單一收，義正詞嚴，「您要非這麼說，那就是侮辱我們放電影工作者的職業道德。我們跑片子的，走哪兒都是為人民服務！」婁曉娥差點繃不住，趕緊又板起臉：「少貧嘴。沒事少在這兒晃悠，我爸媽最近正煩著呢。」
這話一出口，她自己就後悔了，怎麼能把家裡的事抖落出來了？可奇怪的是，對著許大茂這張臉，她竟不覺得有什麼可瞞的。這人油嘴滑舌，但卻不那麼讓人討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知道。」許大茂收起幾分玩世不恭，聲音壓低了些，目光誠懇地看著她，「婁叔那天的話，我回去琢磨了三天三夜。」
「家裡長輩心思重，您這當女兒的，心裡頭肯定不好受吧？」
聽到這話，婁曉娥原本帶著防備的眼神微微一變。
這些天家裡氣氛壓抑得喘不過氣，父親整天背著手在書房踱步，母親總是抹眼淚。她心裡明明怕得要命，卻連個能訴苦、能說句貼心話的人都沒有。院裡的那些所謂「朋友」早就躲得遠遠的。
可偏偏是這個平時油腔滑調的許大茂，竟然一眼看穿了她的強作鎮定。
婁曉娥抿了抿唇，把頭微微撇向一邊，強硬道：「誰不好受了？你少在這兒瞎琢磨。「
「是不是瞎琢磨，您自個兒心裡清楚。」許大茂也不拆穿，順手從車把上解下那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紙包，遞了過去，「來，拿著。」
「這什麼呀？」婁曉娥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網兜里的肥皂都晃出了半塊。
「炸藥包。」
「許大茂！」婁曉娥氣笑了，「你到底給不給？」
她看著那樸素的油紙包，又抬眼看了看許大茂。陽光斜過來，灑在這放映員年輕而透著精明的臉上，那精明平時看著招人煩，今天看著，竟讓她覺得沒有那麼討厭了。
「許大茂，」她接過紙包，觸手溫熱，「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不打主意。」許大茂翻身跨上自行車，腳踩著踏板，回頭沖她咧嘴一笑，「就是覺得婁叔是大智慧的人，做晚輩的沒啥能孝敬，看著您在這兒發愁，順手送個順水人情罷了。
「行啦，天不早了，您早點回去，別讓婁叔和阿姨惦記！」
「哎……」婁曉娥往前追了半步，又站住了，衝著他的背影喊，「許大茂！」
自行車「吱」地剎住，許大茂單腳撐地，沒回頭，背影繃得筆直，耳朵卻支棱著，跟天線似的。
「下迴路過圖書館，走正門，別老在牆角那兒轉。」
許大茂的背明顯僵了一下，隨即擺擺手，頭也不回地蹬車走了。這回是真走了，蹬得飛快，車鈴鐺一路「叮鈴叮鈴」，跟撒歡兒似的。
婁曉娥抱著那個紙包，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她原本空落落、慌亂不安的心，竟然因為這包不起眼的酸山楂，莫名其妙地安穩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