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重新考核定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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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7章 重新考核定級

  秦淮茹對這個突然出現的陳主任很注意。

  「這個人主要是幹什麼的?」秦淮茹裝作隨意地問。

  「不太清楚,好像是管審查的。」那個同學壓低聲音說,「最近好幾個單位的案子都是他經手的。這個人手段厲害,已經整倒了三個處級了。大家都說,被他盯上的人,沒有不落馬的。」

  秦淮茹心裡一沉,心裡暗想,算啦,還是別摻和了,低調為主。這個陳主任一聽就是個手段硬的,萬一跟他有了牽扯,說不定會跟什麼麻煩事聯繫上的。

  驅虎吞狼,玩不好了,很有可能會傷到自己。

  這天下午培訓結束後,秦淮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軋鋼廠。她想去食堂看看這段時間老劉管得怎麼樣,順便跟孫彩鳳碰個頭,把陳主任的事跟她說一聲。

  她到廠里的時候已經快下班了。食堂里一切正常,老劉把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條,帳目也記得清清楚楚。秦淮茹看了一遍,放下心來,正準備去車間找孫彩鳳,迎面碰上了高翠芳。

  她心裡不禁暗想,真晦氣。這個時候回來還能碰上她!

  「喲,秦主任,最近挺忙啊。」高翠芳笑著迎上來,語氣裡帶著一絲陰陽怪氣,「學習怎麼樣?什麼時候結束啊?食堂工作還是需要你全心全意的投入,很多具體工作沒有你可不行。」

  「學習挺好,下個月就能結業了。」秦淮茹也笑著回應,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這段時間辛苦高科長多照應食堂了。」

  「哪裡哪裡,都是領導交代的工作。」高翠芳擺擺手,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對了秦主任,你知道嗎?前陣子孫師傅的焊機被人動了手腳,她報了案,鬧得沸沸揚揚的。你說這算什麼事啊?自己人害自己人,傳出去多不好聽。」

  秦淮茹不動聲色地笑了笑:「事情查清楚了就好。蓄意破壞生產設備可不是小事,要是查到是誰幹的,廠里可不能輕饒。」

  「那是那是。」高翠芳乾笑了兩聲,轉身走了。

  秦淮茹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冷笑了一聲。姓高的這是在試探她,想看看她對孫彩鳳的事是什麼態度。她剛才的態度很明確—這件事沒完,誰幹的誰就得付出代價。

  到了車間,今天明顯有加班的孫彩鳳正在收拾工具準備下班。她的工位在最角落裡,旁邊堆著一堆待焊接的鋼構件,工作環境比之前差了不少,但她干出來的活依然是全車間,也是全廠最漂亮的。

  「淮茹,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孫彩鳳看見秦淮茹,摘下防護面罩,露出被電弧光烤得紅彤彤的臉。

  「來看看你。」秦淮茹幫她收拾工具,壓低聲音說,「我聽說最近區里確實有這麼個人,專管審查的,手段很厲害,已經整倒了好幾個幹部。」

  孫彩鳳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擦她的焊槍,聲音平靜得讓秦淮茹意外:「我知道。這個人最近到廠里來過一次。」

  「什麼?」秦淮茹吃了一驚,「他到廠里來過?你怎麼沒跟我說?」

  「就前天的事。你周末才回家,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孫彩鳳把焊槍放進工具箱裡,鎖好,「那天下午他突然帶著幾個人來廠里視察,李主任陪著他,點頭哈腰的,跟孫子似的。

  他們在車間裡轉了一圈,走到我工位旁邊的時候停了半分鐘。那個陳主任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冷,像刀子似的。他什麼都沒說,但我總覺得他知道我是誰。」

  秦淮茹的心提了起來:「看來他是有備而來呀?」

  「我不確定。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知道我跟成良的關係?」孫彩鳳搖了搖頭,「你想,他在區里專管審查,手裡肯定有各種檔案資料。

  反正我總覺得當時他看我的眼神很複雜莫名的讓我心虛。」

  兩個人沉默地走出車間。暮色里的軋鋼廠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煙塵中,高爐的火光在遠處明明滅滅,機器的轟鳴聲漸漸低了下去,換班的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走出廠門,臉上寫滿了疲憊。

  「淮茹,」孫彩鳳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這個陳主任,到底是衝著誰來的?是衝著李主任,還是衝著咱們,或者壓根就是段成良?」

  秦淮茹沉默了很長時間。秋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抬手抿了抿,動作很慢,像是在藉此整理自己的思緒。

  「我不知道。」她最終說,「但成良讓我們小心,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從現在開始,咱們更要低調行事,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成良的名字,也不要說任何跟大環境有關的話。家裡那些信,看完就燒掉,一封都不要留。」

  孫彩鳳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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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晚上,秦淮茹在南鑼鼓巷的家裡翻來覆去睡不著。她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腦子裡反覆想著段成良、陳主任、李主任、高翠芳,這些名字像棋子一樣在她腦海里排列組合,她努力想看清楚棋局的走向,卻什麼都看不清。

  她只知道一件事一風暴還沒有真正到來。紅燒肉的風波也好,焊機被破壞的事也好,都不過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大菜,還在後面。

  轉眼到了十一月底,北京城的天氣驟然冷了下來。南鑼鼓巷的老槐樹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是無數隻枯瘦的手臂。

  院子裡早晨起來的時候,水缸里結了一層薄冰,秦淮茹得先用瓢把冰敲碎了才能舀水洗臉。

  而另一邊,這天早上,孫彩鳳像往常一樣去廠里上班。她走到車間門口的時候,發現門口貼了一張告示,圍了一大群人在看。她擠進去一看,臉色就變了。

  告示上寫的是厂部關於調整人員編制的決定,洋洋灑灑列了二十多條,其中最刺眼的一條是—「經廠黨委研究決定,對全廠技術崗位人員進行重新考核定級。原有技術等級證書自即日起作廢,新證書須通過統一考核後重新頒發。」

  重新考核定級。這意味著孫彩鳳那個用了十幾年、代表全廠最高焊工等級的證書,一夜之間就變成了一張廢紙。

  但真正讓孫彩鳳脊背發涼的是告示的最後一段—「本次考核定級工作由廠人事科會同區勞動局共同組織實施,市政府特派陳主任擔任考核督導組組長,負責全程監督指導。」

  陳主任。那個陳主任。

  孫彩鳳站在告示前,感覺到一股寒氣從腳底一直竄到頭頂。這絕不是什麼巧合。陳主任擔任考核督導組組長,負責全程監督,這意味著他們要在孫彩鳳最擅長、最引以為傲的領域焊工技術徹底擊垮她。

  只要考核的時候稍微動一點手腳,她的定級就會被壓低,甚至有可能會因為「技術不合格」而被調離技術崗位。

  釜底抽薪,不過如此。

  消息很快傳遍了全廠。技術工人們炸了鍋,議論紛紛。那些幹了十幾年、二十年的老師傅們更是憤憤不平一他們的技術等級都是用汗水換來的,現在一句話就要重新考核,誰都知道這裡頭有貓膩。

  但沒有人敢站出來說話。因為告示上寫得清清楚楚—市里會特派陳主任全程監督。

  誰敢質疑市里來的領導?

  孫彩鳳把告示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默默地轉身走進了車間。她心裡很清楚,這一關,她必須過。不僅要過,還要過得漂亮,漂亮到讓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

  當天晚上,她把這件事告訴了秦淮茹和秦京茹。三個女人坐在冰冷的院子裡,裹著棉襖,呵出的白氣在夜空中凝成霧團。

  「這個陳主任,果然在咱們軋鋼廠出手了。」秦淮茹的臉色很難看,「他這是要釜底抽薪。你想,你要是考砸了,定級被壓低,你以後在廠里就抬不起頭來。你要是考好了呢?他既然是督導組組長,肯定還有後手等著你。」

  「我知道。」孫彩鳳的聲音很平靜,「但我沒有退路。」

  「怎麼沒有退路?」秦京茹急了,「彩鳳姐,實在不行你就別在車間幹了,來我們食堂,那就是熬時間,怎麼熬不是熬啊!咱們不受這個氣!」

  「食堂?」孫彩鳳苦笑了一聲,「京茹,你太天真了。你以為我跑到食堂就能擺脫他們嗎?

  他們要的不是我的焊工證,他們要的是我屈服。今天我從車間轉崗到食堂,明天他們就能找到別的法子來整我。

  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與其等著他們找別的由頭來整我,不如就在我最擅長的領域跟他們硬碰硬。

  更何況我現在並不確定他是專門針對我,還有可能他有更大的籌算,針對的是所有人」」

  。

  秦淮茹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透著一種經歷過風浪後的沉穩:「彩鳳說得對。這次考核,她不但要考,而且要考第一。」

  「可是————」

  「沒有可是。」秦淮茹打斷秦京茹的話,轉頭看著孫彩鳳,「你的手藝是全廠最好的,這一點誰都知道。

  如果這一次是沖你來的,他們就算想壓你的分數,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得太明顯。你要做的就是把活干到極致,讓所有人都看在眼裡,讓他們找不到任何一個扣分的理由。明白嗎?

  假如說你只不過是池魚遭殃,那就更不需要顧忌了,放開拳腳大幹一場,發揮出來實力就行!」

  孫彩鳳用力點了點頭。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秦淮茹的手,然後又拉住秦京茹的手。

  三個女人的手在寒冷的夜風中握在一起,互相傳遞著溫度。

  「不管發生什麼,」秦淮茹說,聲音在夜風中微微顫抖,「咱們三個一條心。成良不在了,咱們就是彼此的依靠。」

  夜色中,老槐樹的枯枝在頭頂搖曳,像是無聲的見證。

  考核定在十二月初的一個星期五,地點就在軋鋼廠的車間裡。參加考核的焊工一共十七個人,全部是廠里持有高級焊工證的技術骨幹。考核內容分理論筆試和實操兩項,實操又分平焊、立焊和仰焊三個科目,每一項都有嚴格的評分標準。

  陳主任果然來了。

  他四十出頭,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梳著整齊的背頭,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像是個學者。

  但他的眼神不像學者那是一種經過專門訓練的、審視獵物般的眼神,冷靜、銳利,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他站在車間裡,身後跟著兩個助手,一個是人事科的幹事,另一個是市勞動局派來的技術員。

  李主任陪在旁邊,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不停地說著「陳主任百忙之中親自來指導工作」之類的話。

  孫彩鳳站在考生隊伍里,穿著乾淨整潔的工作服,焊工面罩掛在脖子上,手裡的焊槍擦得鋥亮。她看著陳主任從面前走過,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地交匯了一瞬間。

  那一瞬間,孫彩鳳從陳主任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東西一不是惡意,不是敵視,而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審視,像是在看一件等待檢驗的器具。

  這種目光比惡意更讓人後背發涼,因為它意味著在他眼裡,你根本不算一個人,只是一道需要處理掉的程序。

  筆試部分波瀾不驚。孫彩鳳的焊工理論知識紮實得無可挑剔,答題的時候筆走龍蛇,不到規定時間的一半就全部完成,又用了剩下的一半時間從頭到尾檢查了兩遍。

  交卷的時候,監考的技術員翻看了一下她的卷子,臉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實操考核才是真正的戰場。

  第一個科目是平焊,這是最基礎的焊接方式。十七個焊工一字排開,每人面前一塊鋼板,焊接要求是單面焊雙面成型一正面焊一道焊縫,背面也要自動成型,焊縫寬度、余高、咬邊深度都有嚴格的公差範圍,偏差超過零點五毫米就要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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