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以前不知道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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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6章 以前不知道的情況

  趙東來端起搪瓷缸子又灌了口水,抹了抹嘴繼續說:「這次讓我跑這一趟,主要就是為了試試這條線能不能走得通。我從香江坐船到大連,然後換火車一路南下到北京,路上過了幾道關卡,都沒出什麼岔子。事實證明東北這條線是可行的。」

  孫彩鳳聽到這裡,呼吸微微急促起來:「所以,成良是想——?」

  「他讓我先探探路。」趙東來看著她們倆,收起了之前那副說書人般的神采飛揚,換上了一副認真嚴肅的表情,「秦主任,孫師傅,我跟你們說實話吧。段先生在香江那邊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公司站住了,居留證拿到了,房子也買了。他現在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們你們和孩子。他讓我跑這一趟,一為送信,二為探路。一旦東北這條線確定安全,他就會安排下一步的計劃,想辦法把你們接出去。」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爐子上的水壺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白蒙蒙的水蒸氣從壺嘴裡冒出來,在昏黃的燈光下裊裊上升。秦淮茹看著那些水汽,沉默了很久。

  「他那邊,真的有那麼大的局面?」她輕聲問,語氣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懷疑,更像是難以置信。

  她在BJ守著這座院子,守著一份樸素的日子,每天操心的是食堂里的配額和孩子們的溫飽。而他呢?他在香江那個遙遠的地方,開公司、買房子、跟洋人談買賣,身邊還圍著好幾個能幹的姑娘。這真的是同一個世界嗎?

  「秦主任,我嘴笨,有些事描述得不好,您別見怪。但有一點我可以拍著胸脯跟您保證,段先生和婁小姐他們在香江做的那些事,聲勢之大,遠遠超過我剛才說的那幾句話。

  有些更具體的內幕我也不太了解,畢竟我就是個跑腿的,人家核心的事情不會跟我一個粗人說。

  但光是我聽到的那些風聲,就夠嚇人的了。真的,我趙東來在江湖上跑了十幾年,見過不少人物,但像段先生他們這樣能在短短時間裡闖出那麼大一塊天地的,說實話,頭一回見。」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佩服,那是一種跑江湖的人對真正有本事的人才會產生的由衷敬意。

  孫彩鳳忽然笑了。她這一笑,把趙東來弄得莫名其妙。

  「怎麼了?」

  「沒什麼。」孫彩鳳擺了擺手,笑意還掛在嘴角,「我只是忽然想起他在車間裡操縱空氣錘打鐵的樣子。

  他站在那兒,火光把他的臉膛印得紅紅的,氣錘在他的操縱下上下翻飛,他嘴裡還哼著小曲。打好了就拍拍手站起來,說一句好嘞,弄好了」。

  那時候我覺得他就是一個手藝好、脾氣好的普通工人,跟廠里其他師傅沒什麼兩樣。

  現在想想,我太小看他了。」

  她扭頭看向秦淮茹,兩個人的目光在昏黃的燈光下交匯了。那個瞬間,她們心裡想的是同一件事她們等的那個人,比她們想像的更了不起。

  「趙同志,」秦淮茹收回目光,對趙東來說,「信我們收下了,話我們也聽到了。如果有機會,你回去以後告訴成良,我們在BJ一切都好。讓他不要擔心家裡,專心做他的事。

  至於接我們出去的事—」她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粗糙的手指和洗得發白的袖口,「讓他不要著急。孩子們還小,路又這麼遠,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辦成的事。只要他平安,我們就放心了。一切都以他的安全和方便為主。」

  趙東來點了點頭,從懷裡又掏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這是他讓我帶給你們的。不多,但夠用一陣子。」

  布包里是一沓錢和一些全國糧票,東西不多,估計試探的意義更大。

  秦淮茹看著那些錢,沒有推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把布包收了起來。她不是不心疼這些錢,而是她比誰都清楚,這同時也是一種聯絡方式—這條新路線不僅要驗證渠道的安全,更要驗證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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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不早了,趙同志吃了飯再走吧。」秦淮茹站起來,轉頭對孫彩鳳說,「彩鳳,你去準備一下,把家裡的臘肉切了,待會兒我炒幾個菜。」

  孫彩鳳應了一聲,麻利地進了廚房。趙東來想客氣兩句,被秦淮茹攔住了:「你大老遠從東北跑到BJ來送信,這份情誼不是一頓飯能還的。坐下,吃了飯再走。」

  秦淮茹和孫彩鳳兩個人配合,飯菜很快就端上來了。孫彩鳳今天也露了一手,拿出了看家的手藝,做了一盤主要的硬菜臘肉燉粉條。

  而秦淮茹則是化腐朽為神奇,醋溜白菜、炒土豆絲,還有一碟自家醃的蘿蔔乾,做出來照樣饞人。

  菜不算豐盛,但每一道都做得格外用心。趙東來吃得滿頭大汗,一個勁兒地夸好手藝,走南闖北都沒吃過這麼對胃口的飯菜。

  秦淮茹在旁邊看著,不時往他碗裡夾菜,自己卻吃得很少。

  她的心思不在吃飯上,她在想段成良在彌敦道的寫字樓里談笑風生的段成良,在總督府跟洋人打交道的段成良,被幾個能幹女人圍著的段成良。

  這些畫面在她的腦海里還很模糊,拼湊不成一個完整的樣子,但她能感覺到,那個她認識的男人,正在另一個世界裡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而他最放不下的,還是這個藏在南鑼鼓巷深處的小院子。

  吃完飯,趙東來起身告辭。秦淮茹和孫彩鳳把他送到巷口,看著他背著那個灰撲撲的旅行包,大步消失在夜色里。這個不起眼的東北男人,像一片隨風飄過的落葉,沒留下什麼痕跡,但他帶來的消息,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裡,在她們心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回到院子裡,秦京茹已經把孩子們都哄睡了,正坐在石凳上等著她們。秦淮茹把趙東來帶來的信拿出來,三個女人湊在煤油燈下,一起看了一遍。

  段成良的信依然很短,只有兩頁紙。他說他在香江一切安好,讓她們不用擔心。

  他說這次讓趙東來從東北走,是為了試驗一條新的路線,如果順利的話,將來就用這條路把她們接出去。

  他還說了一句話,讓秦淮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秦姐,等你們來了,這邊給你開個大飯店,讓你成真正的大廚。」

  「何雨水。」秦京茹輕聲念出了這個名字,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心裡不由想:「當初,她跟我一樣,不過是一個不起眼的黃毛丫頭。沒想到她現在香江開了診所、醫院,成了名醫。」

  「人都會變的。」孫彩鳳把信紙折好,還給秦淮茹,「成良在那邊需要幫手,她們幾個能幫上忙,這是好事。」

  她的語氣很平淡,但秦淮茹聽出了那平淡底下的一絲波瀾。她自己心裡也有一絲波瀾不是嫉妒,也不是不滿,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

  段成良在那邊的生活,越來越像一部她們看不到完整畫面的電影,只能通過別人的描述拼湊出一些模糊的片段。這種感覺讓她的心懸在半空中,既為他的成功高興,又隱隱地感到一種不安。

  但秦淮茹沒有讓這些情緒寫在臉上。她把信收好,抬頭看了看頭頂的老槐樹。秋夜的天空很清澈,幾顆星星在枝丫間閃爍,月亮半彎,灑下清冷的光。

  「不管他在那邊有多少幫手,」她輕聲說,「咱們有咱們的日子要過。把這個家守好了,比什麼都強。」

  孫彩鳳和秦京茹都沒有說話,只是同時握住了秦淮茹的手。三個女人的手在秋夜的涼風中握在一起,溫暖而有力。

  過了很久,秦淮茹把信拿進屋裡,對著煤油燈又看了一遍,然後劃了一根火柴,把信紙點燃了。火苗舔著紙邊,慢慢吞噬了段成良那熟悉的字跡。

  灰燼飄落在搪瓷盆里,很快就只剩下幾片黑色的碎片和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段成良在信上提過,為了安全起見,看完就燒掉,不要留任何痕跡。

  秦淮茹把搪瓷盆里的灰燼倒進爐子裡,被風一吹,消散得無影無蹤。她站在門口,望著南方那片看不見的天空,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遠方說話。

  「成良,我們等著你。」

  這句話融進了夜風裡,飄散在北京城的上空。她知道他聽不見。但她相信,在某個平行交錯的時空里,在南中國海邊的某個燈火闌珊的陽台上,那個望著北方抽菸的男人,一定能感覺到什麼。

  夜深了,南鑼鼓巷沉入了一片寂靜。老槐樹在風中輕輕搖擺著光禿禿的枝丫,像一隻枯瘦的手掌,在夜空中寫著誰也看不懂的字。

  院子裡的燈熄了,三個女人各自回屋,孩子們在睡夢中發出均勻的呼吸聲。這座看似普通的四合院,在歷史的夾縫裡安靜地喘息著,等待著那個不知歸期的人,等待著那封不知何時會來的下一封信。

  而千里之外的香江,彌敦道的寫字樓里燈火通明。段成良站在窗前,手裡夾著一根煙,望著北方。他身後是堆滿文件的辦公桌,牆上掛著公司的營業執照和幾份英文合同。

  樓下是川流不息的街道,霓虹燈把夜色染得五彩斑斕。

  他不知道趙東來這會兒走到哪裡了。路上順利嗎?有沒有被查?信送到了沒有?她們還好嗎?孩子們長高了多少?

  婁小娥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還不回去?都十二點了。」

  段成良把煙掐滅,轉過身來,臉上帶著慣常的笑容。那笑容看起來輕鬆自在,好像什麼事情都難不倒他。但婁小娥認識他這麼久,一眼就看出他眼睛深處的那抹牽掛。

  「又在想BJ那邊?」她把咖啡放在桌上,站在他身邊。

  段成良沒有否認,只是重新轉頭望向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海面在夜色中波光粼粼,對岸九龍半島的燈火倒映在水中,像是鋪了一地碎金。

  這座繁華的都市,這片自由的天地,本該讓人心滿意足。但他心裡始終有一塊地方,是屬於那座灰濛濛的北京城和那條被老槐樹遮掩的小巷的。

  「快了。」他輕聲說,像是在回答婁小娥,又像是在對自己說,「再等一等,就快了「」

  。

  海風從半開的窗戶里吹進來,吹動了桌上的文件,也吹散了他手裡最後的一縷菸灰。

  南鑼鼓巷95號院裡的那棵老槐樹,此刻也在夜風中搖動著枝丫。同一陣風,吹過了兩千里的山河,把兩顆懸著的心輕輕地連在了一起。

  天各一方。但天總會亮的。

  趙東來走後,日子又恢復了表面的平靜。但這種平靜就像結了薄冰的河面,看上去紋絲不動,實際上底下的暗流一刻都沒有停過。

  秦淮茹繼續在區裡的培訓班學習。這個培訓班比她想像的有用得多。來參加培訓的都是各個街道和工廠推選上來的婦女骨幹,有食堂主任,有車間班組長,有街道幹部,還有幾個小學的老師。

  跟她們相處了一段時間,秦淮茹漸漸摸清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情況。

  比如她知道了李主任背後的靠山除了他老丈人之外,還有誰—市裡的一個副主任,姓馬,手裡握著好幾個廠的人事任免權。

  李主任之所以能在軋鋼廠橫著走,就是因為有這位馬副主任在背後撐腰。

  比如她還知道了高翠芳的姐夫不只是在上面哪個單位掛了職那麼簡單她姐夫是區里專案組的成員,專門負責審查「Is問題」,手裡有權有勢,整人的手段花樣百出。

  難怪,剛進廠沒多長時間的高翠芳就能和李主任打的那麼火熱,在廠里那麼囂張,誰都不敢惹。

  更讓她意外的是,她從培訓班一個同學那裡聽說了「陳主任」這個名字。

  那個同學在區革委會做文書工作,有一次閒談中提到,區里最近來了一個姓陳的主任,是從外地調過來的,據說是上面某個大人物的嫡系。

  這個人很低調,平時不怎麼露面,但權力大得嚇人,連區裡的一把手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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