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進城第一頓
「哐當——」
火車車廂晃動了一下，終於在月台旁徹底停穩。
車廂里瞬間熱鬧起來，提行李的、找孩子的、扯著嗓子喊同伴的，亂成一鍋粥。
林婉秋坐在鋪位邊，手裡攥著那個灰撲撲的布包袱。
她往車窗外看了一眼。外面全是戴著雷鋒帽、穿著軍大衣的人，人挨著人，黑壓壓一片。
她沒見過這麼大陣仗，肩膀下意識地縮了起來。
「嫂子，別緊張。」
陳平安單手拎起皮箱，另一隻手把林婉秋背上的包袱帶子往上提了提。
「跟緊我。」
林婉秋點點頭，緊緊牽著囡囡的小手。
囡囡倒是不怕生，踮著腳尖往外看，奶聲奶氣地問：「二叔，四九城有肉吃嗎？」
「有。管夠。」
陳平安大步走在前面開路。
出站口是個漏斗形，所有人都在往外擠。
出了北京站，一股冷風迎面撲來。
大雪剛停，站前廣場上全是人和車。
自行車按著清脆的車鈴，來回穿梭的三輪板車壓在雪地上嘎吱作響。
林婉秋望著遠處高聳的站房和寬闊的馬路，愣了半天。
「平安……這地方真大。」
「這才哪到哪。」
囡囡拽了拽陳平安的褲腿，仰著小臉問：「二叔，那囡囡以後也是城裡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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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彎腰把她撈起來，架在脖子上。
「那必須的。只要你聽話，二叔還給你買冰糖葫蘆。」
囡囡眼睛一亮。
不遠處的路口，正巧有個穿破棉襖的老頭扛著個草把子，上面插滿了紅彤彤的冰糖葫蘆。
陳平安走過去，掏出兩毛錢。
「大爺，來兩串最大的。」
老頭拔下兩串糖葫蘆遞過來。
山楂裹著晶瑩剔透的糖衣，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囡囡迫不及待地張大嘴巴，一口咬下去。
「咔嚓。」
下一秒，囡囡的小臉皺成了一團，五官全擠在了一起，連連吸氣。
「酸……二叔。」
陳平安哈哈大笑，將另一串遞給了林婉秋。
林婉秋接著，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但她瞥了一眼老頭手裡攥著的兩毛錢，又有些心疼。
「平安，咱們剛進城，處處都要花錢，這糖葫蘆……」
陳平安沒接茬，轉頭伸手攔下了一輛路過的三輪板車。
「前門大街，走不走？」
車夫是個壯漢，搓著手跑過來。
「走！五毛錢！」
林婉秋一聽價錢，趕緊拉住陳平安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
「太貴了！咱們走過去就行，我能抱得動囡囡。」
陳平安轉過身，雙手直接扶住林婉秋的肩膀。
不顧她的掙扎，強行把她按在三輪車的座位上。
「你抱孩子走一路，晚上胳膊還要不要了？」
林婉秋掙扎著想起來。
陳平安湊到她耳邊，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嫂子，到了四九城，第一件事不是省錢。」
「我是要讓你們知道，沒跟錯人。」
林婉秋渾身一僵，耳根子瞬間紅透了。
她低下頭，不再吭聲，由著陳平安把皮箱放上車，又把囡囡抱進她懷裡。
三輪車蹬了起來。
冷風吹在臉上，林婉秋的心裡卻熱乎乎的。
車夫蹬得飛快，二十多分鐘後，在前門大街停了下來。
陳平安付了錢，提著箱子往前走。
停在了一家氣派的雙層酒樓門前。
門匾上三個燙金大字：全聚德。
林婉秋看著這樓面的陣仗，加上進出的人都穿著筆挺的中山裝和幹部服，她本能地往後縮。
「平安……這地方一看就很貴，咱們哪吃得起？」
陳平安把手插進兜里，摸出蘇老給的厚厚一沓糧票和十元大鈔，在她面前晃了晃。
「今天剛到京城，接風洗塵，必須開葷。」
說完，他不給林婉秋反悔的機會，半推半攬地帶著她進了大門。
大堂里暖氣很足。
囡囡咽了一大口唾沫。
服務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點菜單。
她打量了陳平安三人一眼。
陳平安長得俊朗，但幾人身上的舊棉襖和灰撲撲的包袱，在全聚德里顯得格格不入。
鄰桌几個穿著工服的工人也停下筷子，朝這邊看過來，眼神裡帶著挑剔和輕視。
林婉秋被看的很不自在。
服務員走過來，語氣生硬。
「同志，幾位？有糧票嗎？沒糧票咱們這可吃不了。」
陳平安將兜里的全國糧票和大團結拿了出來。
「三位。」
「來一隻烤鴨，兩籠荷葉餅，甜麵醬和蔥絲備齊，再來一盆鴨架湯，一個溜肉片，兩碗面。」
陳平安底氣十足。
服務員看到糧票和大團結，臉色立馬變了，趕緊收起錢票。
「好嘞！您三位先坐，馬上就來！」
鄰桌那幾個工人訕訕地收回目光，繼續低頭吃自己的。
陳平安拉開椅子，讓林婉秋和囡囡坐下。
沒多久，片鴨師傅推著小車過來了。
當著他們的面，刀工飛快地把一隻烤得棗紅油亮的填鴨片成薄片，碼在盤子裡。
油水順著鴨皮往下滴，香味霸道地在桌子上散開。
囡囡坐在椅子上，兩隻小手扒著桌沿，眼睛盯著盤子，一眨不眨。
陳平安拿起一張荷葉餅，用筷子夾了兩片沾滿甜麵醬的鴨肉，放上幾根蔥絲。
捲成一個小筒，直接遞到囡囡嘴邊。
「小饞貓，張嘴。」
囡囡嗷嗚一口咬下去。
鴨皮的酥脆、鴨肉的嫩滑，加上甜醬的濃郁，瞬間在嘴裡炸開。
囡囡吃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喊：「好吃！二叔，這個肉比豬肉還好吃！」
陳平安笑了笑，又卷了一個。
這次，他沒遞給囡囡。
而是直接遞到了林婉秋的嘴邊。
林婉秋正拿出手帕給囡囡擦嘴，冷不防一張卷餅懟到了面前。
她愣住了，趕緊往後躲。
「我不吃，給囡囡吃……」
她伸手把盤子往陳平安面前推。
「你多吃點。」
陳平安沒動，筷子還舉在半空。
「嫂子，坐了一路火車，你不吃飽，晚上誰照顧囡囡？」
「我不餓……」
陳平安不廢話，手腕往前一遞，直接把卷餅壓在林婉秋的嘴唇上。
甜麵醬蹭到了她的嘴角。
「張嘴。」
林婉秋根本擰不過他，大庭廣眾之下，只能紅著臉微微張開嘴，咬住了半邊卷餅。
陳平安鬆開筷子。
「這麼多人看著呢……」她壓低聲音嗔怪。
陳平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滿不在乎。
「看就看。」
「他們又不替我養嫂子。」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
林婉秋的臉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囡囡一邊嚼著鴨肉，一邊指著林婉秋大聲說：「娘臉又紅了！跟外面的糖葫蘆一樣紅！」
大堂里立刻有幾個人看了過來。
林婉秋羞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拿起一塊空餅塞進囡囡嘴裡。
「吃你的肉！」
陳平安看著這一幕，心情大好。
飯吃到一半。
鄰桌那幾個工人喝了點酒，嗓門大了起來。
「聽說了沒？最近城裡查盲流查得嚴。」
「可不是嘛！外地人進京，沒工作單位的接收函，根本落不了戶口。」
「沒戶口就辦不下糧本，沒糧本去供銷社連根洋火都買不出來。」
另一個接話：「不僅是糧本，現在去四合院租房，街道辦也要看單位證明。沒介紹信，那是寸步難行啊。」
陳平安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他嚼著鴨肉，表面不動聲色，耳朵卻豎了起來。
工作、戶口、糧本、四合院。
這幾個詞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半個多小時後。
桌子上的烤鴨被一掃而空。
囡囡靠在椅子背上，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一連打了三個飽嗝。
林婉秋雖然一直推讓，但在陳平安的「強力投餵」下，也吃得肚圓。
那是她這些年，吃得最滿足、最油水充足的一頓。
陳平安站起身，去櫃檯結了帳。
三人走出全聚德。
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四九城的路燈接連亮起，馬路上偶爾有無軌電車駛過，拖著長長的辮子擦出火花。
冷風一吹，林婉秋把囡囡往懷裡摟了摟。
「平安，今晚咱們去哪？」
火車車廂晃動了一下，終於在月台旁徹底停穩。
車廂里瞬間熱鬧起來，提行李的、找孩子的、扯著嗓子喊同伴的，亂成一鍋粥。
林婉秋坐在鋪位邊，手裡攥著那個灰撲撲的布包袱。
她往車窗外看了一眼。外面全是戴著雷鋒帽、穿著軍大衣的人，人挨著人，黑壓壓一片。
她沒見過這麼大陣仗，肩膀下意識地縮了起來。
「嫂子，別緊張。」
陳平安單手拎起皮箱，另一隻手把林婉秋背上的包袱帶子往上提了提。
「跟緊我。」
林婉秋點點頭，緊緊牽著囡囡的小手。
囡囡倒是不怕生，踮著腳尖往外看，奶聲奶氣地問：「二叔，四九城有肉吃嗎？」
「有。管夠。」
陳平安大步走在前面開路。
出站口是個漏斗形，所有人都在往外擠。
出了北京站，一股冷風迎面撲來。
大雪剛停，站前廣場上全是人和車。
自行車按著清脆的車鈴，來回穿梭的三輪板車壓在雪地上嘎吱作響。
林婉秋望著遠處高聳的站房和寬闊的馬路，愣了半天。
「平安……這地方真大。」
「這才哪到哪。」
囡囡拽了拽陳平安的褲腿，仰著小臉問：「二叔，那囡囡以後也是城裡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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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彎腰把她撈起來，架在脖子上。
「那必須的。只要你聽話，二叔還給你買冰糖葫蘆。」
囡囡眼睛一亮。
不遠處的路口，正巧有個穿破棉襖的老頭扛著個草把子，上面插滿了紅彤彤的冰糖葫蘆。
陳平安走過去，掏出兩毛錢。
「大爺，來兩串最大的。」
老頭拔下兩串糖葫蘆遞過來。
山楂裹著晶瑩剔透的糖衣，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囡囡迫不及待地張大嘴巴，一口咬下去。
「咔嚓。」
下一秒，囡囡的小臉皺成了一團，五官全擠在了一起，連連吸氣。
「酸……二叔。」
陳平安哈哈大笑，將另一串遞給了林婉秋。
林婉秋接著，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但她瞥了一眼老頭手裡攥著的兩毛錢，又有些心疼。
「平安，咱們剛進城，處處都要花錢，這糖葫蘆……」
陳平安沒接茬，轉頭伸手攔下了一輛路過的三輪板車。
「前門大街，走不走？」
車夫是個壯漢，搓著手跑過來。
「走！五毛錢！」
林婉秋一聽價錢，趕緊拉住陳平安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
「太貴了！咱們走過去就行，我能抱得動囡囡。」
陳平安轉過身，雙手直接扶住林婉秋的肩膀。
不顧她的掙扎，強行把她按在三輪車的座位上。
「你抱孩子走一路，晚上胳膊還要不要了？」
林婉秋掙扎著想起來。
陳平安湊到她耳邊，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嫂子，到了四九城，第一件事不是省錢。」
「我是要讓你們知道，沒跟錯人。」
林婉秋渾身一僵，耳根子瞬間紅透了。
她低下頭，不再吭聲，由著陳平安把皮箱放上車，又把囡囡抱進她懷裡。
三輪車蹬了起來。
冷風吹在臉上，林婉秋的心裡卻熱乎乎的。
車夫蹬得飛快，二十多分鐘後，在前門大街停了下來。
陳平安付了錢，提著箱子往前走。
停在了一家氣派的雙層酒樓門前。
門匾上三個燙金大字：全聚德。
林婉秋看著這樓面的陣仗，加上進出的人都穿著筆挺的中山裝和幹部服，她本能地往後縮。
「平安……這地方一看就很貴，咱們哪吃得起？」
陳平安把手插進兜里，摸出蘇老給的厚厚一沓糧票和十元大鈔，在她面前晃了晃。
「今天剛到京城，接風洗塵，必須開葷。」
說完，他不給林婉秋反悔的機會，半推半攬地帶著她進了大門。
大堂里暖氣很足。
囡囡咽了一大口唾沫。
服務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點菜單。
她打量了陳平安三人一眼。
陳平安長得俊朗，但幾人身上的舊棉襖和灰撲撲的包袱，在全聚德里顯得格格不入。
鄰桌几個穿著工服的工人也停下筷子，朝這邊看過來，眼神裡帶著挑剔和輕視。
林婉秋被看的很不自在。
服務員走過來，語氣生硬。
「同志，幾位？有糧票嗎？沒糧票咱們這可吃不了。」
陳平安將兜里的全國糧票和大團結拿了出來。
「三位。」
「來一隻烤鴨，兩籠荷葉餅，甜麵醬和蔥絲備齊，再來一盆鴨架湯，一個溜肉片，兩碗面。」
陳平安底氣十足。
服務員看到糧票和大團結，臉色立馬變了，趕緊收起錢票。
「好嘞！您三位先坐，馬上就來！」
鄰桌那幾個工人訕訕地收回目光，繼續低頭吃自己的。
陳平安拉開椅子，讓林婉秋和囡囡坐下。
沒多久，片鴨師傅推著小車過來了。
當著他們的面，刀工飛快地把一隻烤得棗紅油亮的填鴨片成薄片，碼在盤子裡。
油水順著鴨皮往下滴，香味霸道地在桌子上散開。
囡囡坐在椅子上，兩隻小手扒著桌沿，眼睛盯著盤子，一眨不眨。
陳平安拿起一張荷葉餅，用筷子夾了兩片沾滿甜麵醬的鴨肉，放上幾根蔥絲。
捲成一個小筒，直接遞到囡囡嘴邊。
「小饞貓，張嘴。」
囡囡嗷嗚一口咬下去。
鴨皮的酥脆、鴨肉的嫩滑，加上甜醬的濃郁，瞬間在嘴裡炸開。
囡囡吃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喊：「好吃！二叔，這個肉比豬肉還好吃！」
陳平安笑了笑，又卷了一個。
這次，他沒遞給囡囡。
而是直接遞到了林婉秋的嘴邊。
林婉秋正拿出手帕給囡囡擦嘴，冷不防一張卷餅懟到了面前。
她愣住了，趕緊往後躲。
「我不吃，給囡囡吃……」
她伸手把盤子往陳平安面前推。
「你多吃點。」
陳平安沒動，筷子還舉在半空。
「嫂子，坐了一路火車，你不吃飽，晚上誰照顧囡囡？」
「我不餓……」
陳平安不廢話，手腕往前一遞，直接把卷餅壓在林婉秋的嘴唇上。
甜麵醬蹭到了她的嘴角。
「張嘴。」
林婉秋根本擰不過他，大庭廣眾之下，只能紅著臉微微張開嘴，咬住了半邊卷餅。
陳平安鬆開筷子。
「這麼多人看著呢……」她壓低聲音嗔怪。
陳平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滿不在乎。
「看就看。」
「他們又不替我養嫂子。」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
林婉秋的臉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囡囡一邊嚼著鴨肉，一邊指著林婉秋大聲說：「娘臉又紅了！跟外面的糖葫蘆一樣紅！」
大堂里立刻有幾個人看了過來。
林婉秋羞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拿起一塊空餅塞進囡囡嘴裡。
「吃你的肉！」
陳平安看著這一幕，心情大好。
飯吃到一半。
鄰桌那幾個工人喝了點酒，嗓門大了起來。
「聽說了沒？最近城裡查盲流查得嚴。」
「可不是嘛！外地人進京，沒工作單位的接收函，根本落不了戶口。」
「沒戶口就辦不下糧本，沒糧本去供銷社連根洋火都買不出來。」
另一個接話：「不僅是糧本，現在去四合院租房，街道辦也要看單位證明。沒介紹信，那是寸步難行啊。」
陳平安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他嚼著鴨肉，表面不動聲色，耳朵卻豎了起來。
工作、戶口、糧本、四合院。
這幾個詞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半個多小時後。
桌子上的烤鴨被一掃而空。
囡囡靠在椅子背上，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一連打了三個飽嗝。
林婉秋雖然一直推讓，但在陳平安的「強力投餵」下，也吃得肚圓。
那是她這些年，吃得最滿足、最油水充足的一頓。
陳平安站起身，去櫃檯結了帳。
三人走出全聚德。
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四九城的路燈接連亮起，馬路上偶爾有無軌電車駛過，拖著長長的辮子擦出火花。
冷風一吹，林婉秋把囡囡往懷裡摟了摟。
「平安，今晚咱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