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誰欺負我娘，我二叔就揍誰！
林婉秋坐一側的鋪位上，懷裡摟著囡囡，靠著車窗。
窗外白蒙蒙的田野往後飛，偶爾閃過一兩個光禿禿的村子。
對面上鋪坐著個黑臉漢子，裹一件髒兮兮的羊皮襖，腳底下塞了兩個鼓囊囊的麻袋。麻袋沒紮緊，一股子松子和干蘑菇的味道往外竄。
上鋪爬上去一個中年幹部，中山裝扣子繫到最頂上那顆，上去之後翻了個身，面朝牆，沒跟任何人搭話。
黑臉漢子倒是坐不住。
他搓了搓手，朝陳平安咧嘴一笑。
「同志，去哪兒啊？」
「探親。」
「喲，探親好啊。哪兒的親戚？」
「四九城。」
漢子眉毛一挑。
「四九城？那可是天子腳下，你在那邊有人？」
陳平安沒接話，掏出水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漢子沒討到話頭，臉上也不尷尬，腦袋往林婉秋那邊歪了歪。
「這位是……嫂子？」
林婉秋低著頭，沒吭聲。
陳平安把水壺蓋擰上。
「你收山貨的？」
漢子一拍膝蓋。
「嗨，同志你鼻子真靈！山里收的松子蘑菇，拿城裡換點糧食。日子不好過嘛，到處跑。」
他又往林婉秋那邊看了一眼。
「你們這是兩口子？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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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從林婉秋懷裡探出腦袋，兩隻眼睛瞪得圓溜溜。
「這是我二叔。」
漢子哈哈一笑。
「二叔啊！那這位是？」
囡囡打斷他。
「誰欺負我娘，我二叔就揍誰。」
她說這話的時候，小臉繃得特別認真。
漢子的笑僵在臉上。
陳平安瞥了囡囡一眼。
「誰教你的？」
「沒人教，我自己知道的。」
上鋪的幹部悶聲笑了一下，翻了個身。
漢子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縮回自己那邊，不再往這頭湊了。
林婉秋捏了捏囡囡的小手，小聲說了句「別亂講話」，但嘴角壓不住。
陳平安伸手彈了一下囡囡的腦門。
「下回別替我攬活，萬一人家沒欺負你娘呢？」
囡囡揉著腦門，委屈巴巴。
「可是他一直看我娘。」
這話一出，黑臉漢子差點從鋪位上滑下去。
陳平安忍住沒笑。
林婉秋是真忍不住了，把囡囡的臉按進自己懷裡。
「你再說，今晚不給你吃東西。」
囡囡的聲音悶在棉襖里：「可是我說的是真話嘛……」
過道里陸續有人走動。
有個穿藍布罩衫的老太太扶著座位靠背慢慢挪，後面跟著個十來歲的小丫頭，手裡抱著一個包袱。
再往車廂連接處看，蹲了三個人。
破棉襖，臉色發青，一個比一個瘦，像是逃荒沒買到座的。
這三個人蹲著，但眼珠子沒閒著，每有人從過道經過，他們總盯著人看。
其中一個瘦高個，賊眉鼠眼的，跟剛才站台上那批貨色一個模子。
陳平安的視線掃過去的時候，瘦高個正好抬頭。
四目相對。
瘦高個愣了不到一秒，立馬低下頭，抱著膝蓋縮成一團。
陳平安收回視線，把腳邊的皮箱往鋪位最裡面踢了踢。
過了幾站，天色漸暗。
整節車廂瀰漫起各種乾糧的味道。
紅薯乾的甜膩味、窩頭的鹼面味、鹹菜疙瘩的酸味，混在一起，加上車廂里幾十號人的汗味和腳臭，那股子氣味堪稱壯烈。
對面上鋪的幹部爬下來，端著搪瓷缸去車廂尾部的茶爐打了開水，回來掏出一塊發糕，掰成小塊，就著熱水一點一點往嘴裡送。
吃得斯文，但速度不慢。
黑臉漢子從麻袋裡摸出一把松子，嗑得嘎嘣響，松子殼吐了一地。
林婉秋從包袱里拿出在小院烙好的死麵餅子，還有一小包用粗布裹著的鹹菜絲。
餅子壓得瓷實，又干又硬，但這年頭能有麵餅帶上火車，已經算體面了。
她先掰了一小塊，吹了吹，遞到囡囡嘴邊。
囡囡接過去，啃得很認真。
然後林婉秋把剩下的餅子掰成兩半，大的那半推到陳平安手邊，自己捏著小的那塊。
陳平安看了看她手裡的餅。
巴掌大小，薄薄一片，還不夠塞牙縫。
他沒接，直接伸手把林婉秋手裡的小塊拿走，把大半塊塞回她手心。
「你吃那個。」
「我不餓。」
「你不吃飽，拿什麼力氣抱囡囡？到時候手軟了把孩子掉地上，你說怎麼辦。」
林婉秋想反駁，但張了張嘴，發現這話沒法反。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餅子。
囡囡歪著腦袋看了看自己娘手裡的餅，又看了看陳平安手裡的，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二叔，你怎麼吃小的呀？」
「因為你二叔不挑。」
「可是大的多呀。」
「你娘幹活多，得吃大的。」
囡囡盯著林婉秋看了兩秒。
「那我娘為什麼臉紅了？」
對面黑臉漢子正嗑松子，聞言差點把殼吸進氣管里。
林婉秋恨不得把囡囡的小嘴捂上。
「吃你的餅！」
囡囡哦了一聲，低頭啃餅，啃了兩口又抬頭。
「二叔對娘最好了。」
陳平安面不改色地啃著那塊薄餅。
「你二叔對誰都好。」
「才不是。」囡囡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你對趙鵝叔叔就不好，你老踹他。」
上鋪幹部終於沒繃住，笑出了聲。
陳平安嚼著餅，決定不跟一個三歲小孩算帳。
吃完東西，陳平安拿起水壺，跟林婉秋說了聲「去打個水」，起身往車廂尾部走。
經過車廂連接處的時候，那三個蹲著的人還在。
瘦高個低著頭，另外兩個在小聲嘀咕什麼。
陳平安沒看他們，徑直去了茶爐。
打水的人排了三四個，他等了一會兒，灌滿水壺。
趁著周圍沒人注意，他擰開壺蓋，從兜里摸出一個拇指大的小瓷瓶，往壺裡滴了兩滴。
擰好壺蓋，回到鋪位。
「嫂子，喝兩口，暖暖胃。」
林婉秋接過水壺，仰頭喝了幾口。
她愣了一下。
「這水……怎麼甜絲絲的？」
「火車上的水就這樣，鍋爐燒得好。」
陳平安面不改色。
林婉秋想了想，覺得也說得通，又喝了兩口，才遞迴來。
「給囡囡也喝點。」
陳平安把壺嘴湊到囡囡嘴邊，小丫頭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喝完擦嘴，小臉蛋上泛起紅潤。
「好喝！比家裡的水好喝！」
「那是，火車上的水都是特供的。」
林婉秋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沒再追問。
對面的黑臉漢子聞著這邊鹹菜的味道，喉結動了動，湊過來。
「同志，你們這鹹菜聞著真香。能不能勻我一點？我拿松子跟你換。」
他捧起一把松子，堆出一臉討好的笑。
陳平安沒開口。
囡囡先說話了。
她兩隻小手捂住自己面前剩的半塊餅和那一小撮鹹菜絲，腦袋使勁搖。
「這是我娘做的，不換。」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松子硬，咬不動。」
漢子的手懸在半空。
上鋪幹部埋在被子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漢子尷尬地把松子收回去，咳了一聲。
「這閨女……嘿，真機靈。」
陳平安拍了拍囡囡的小腦袋，沒說話。
林婉秋抿著嘴，低聲哄囡囡。
「別這樣，不禮貌。」
囡囡不服氣。
「可是本來就不夠吃嘛。」
這句話戳到了整個車廂的痛處。
幾個鄰鋪的人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不夠吃。
這三個字，是這個年頭所有人的日常。
飯後，囡囡犯了困。
小腦袋歪在林婉秋胸前，睡了過去。
林婉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把被子角掖好。
夜深了。
車輪聲變得單調，車廂里的燈熄了一半，只剩過道盡頭留了一盞。
黑臉漢子翻了個身，扯起呼嚕，上鋪那個幹部早就沒了聲響。
隔壁鋪位的婦女把孩子摟緊，也歪著腦袋睡了。
林婉秋側躺著，囡囡縮在她懷裡，被子蓋得嚴實，呼吸平穩，睡熟了。
陳平安在他對面。
他面朝外邊，兩條腿伸出來橫在過道邊上，皮箱放在床下邊。
他半合著眼，呼吸放得又慢又勻，從外面看，就是一個睡著了的普通旅客。
車廂里安靜了很久。
冷氣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凍得人鼻尖發涼。
過道里傳來腳步聲。
兩個人，從車廂連接處走過來。
每個隔間都要停一下，偶爾還要把頭伸進去。
一直走到盡頭，那兩個人在過道里又站了幾秒。
有人用輕聲說了句什麼，聽不太清。
隨後，腳步聲往回走，退到了車廂連接處。
窗外白蒙蒙的田野往後飛，偶爾閃過一兩個光禿禿的村子。
對面上鋪坐著個黑臉漢子，裹一件髒兮兮的羊皮襖，腳底下塞了兩個鼓囊囊的麻袋。麻袋沒紮緊，一股子松子和干蘑菇的味道往外竄。
上鋪爬上去一個中年幹部，中山裝扣子繫到最頂上那顆，上去之後翻了個身，面朝牆，沒跟任何人搭話。
黑臉漢子倒是坐不住。
他搓了搓手，朝陳平安咧嘴一笑。
「同志，去哪兒啊？」
「探親。」
「喲，探親好啊。哪兒的親戚？」
「四九城。」
漢子眉毛一挑。
「四九城？那可是天子腳下，你在那邊有人？」
陳平安沒接話，掏出水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漢子沒討到話頭，臉上也不尷尬，腦袋往林婉秋那邊歪了歪。
「這位是……嫂子？」
林婉秋低著頭，沒吭聲。
陳平安把水壺蓋擰上。
「你收山貨的？」
漢子一拍膝蓋。
「嗨，同志你鼻子真靈！山里收的松子蘑菇，拿城裡換點糧食。日子不好過嘛，到處跑。」
他又往林婉秋那邊看了一眼。
「你們這是兩口子？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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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從林婉秋懷裡探出腦袋，兩隻眼睛瞪得圓溜溜。
「這是我二叔。」
漢子哈哈一笑。
「二叔啊！那這位是？」
囡囡打斷他。
「誰欺負我娘，我二叔就揍誰。」
她說這話的時候，小臉繃得特別認真。
漢子的笑僵在臉上。
陳平安瞥了囡囡一眼。
「誰教你的？」
「沒人教，我自己知道的。」
上鋪的幹部悶聲笑了一下，翻了個身。
漢子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縮回自己那邊，不再往這頭湊了。
林婉秋捏了捏囡囡的小手，小聲說了句「別亂講話」，但嘴角壓不住。
陳平安伸手彈了一下囡囡的腦門。
「下回別替我攬活，萬一人家沒欺負你娘呢？」
囡囡揉著腦門，委屈巴巴。
「可是他一直看我娘。」
這話一出，黑臉漢子差點從鋪位上滑下去。
陳平安忍住沒笑。
林婉秋是真忍不住了，把囡囡的臉按進自己懷裡。
「你再說，今晚不給你吃東西。」
囡囡的聲音悶在棉襖里：「可是我說的是真話嘛……」
過道里陸續有人走動。
有個穿藍布罩衫的老太太扶著座位靠背慢慢挪，後面跟著個十來歲的小丫頭，手裡抱著一個包袱。
再往車廂連接處看，蹲了三個人。
破棉襖，臉色發青，一個比一個瘦，像是逃荒沒買到座的。
這三個人蹲著，但眼珠子沒閒著，每有人從過道經過，他們總盯著人看。
其中一個瘦高個，賊眉鼠眼的，跟剛才站台上那批貨色一個模子。
陳平安的視線掃過去的時候，瘦高個正好抬頭。
四目相對。
瘦高個愣了不到一秒，立馬低下頭，抱著膝蓋縮成一團。
陳平安收回視線，把腳邊的皮箱往鋪位最裡面踢了踢。
過了幾站，天色漸暗。
整節車廂瀰漫起各種乾糧的味道。
紅薯乾的甜膩味、窩頭的鹼面味、鹹菜疙瘩的酸味，混在一起，加上車廂里幾十號人的汗味和腳臭，那股子氣味堪稱壯烈。
對面上鋪的幹部爬下來，端著搪瓷缸去車廂尾部的茶爐打了開水，回來掏出一塊發糕，掰成小塊，就著熱水一點一點往嘴裡送。
吃得斯文，但速度不慢。
黑臉漢子從麻袋裡摸出一把松子，嗑得嘎嘣響，松子殼吐了一地。
林婉秋從包袱里拿出在小院烙好的死麵餅子，還有一小包用粗布裹著的鹹菜絲。
餅子壓得瓷實，又干又硬，但這年頭能有麵餅帶上火車，已經算體面了。
她先掰了一小塊，吹了吹，遞到囡囡嘴邊。
囡囡接過去，啃得很認真。
然後林婉秋把剩下的餅子掰成兩半，大的那半推到陳平安手邊，自己捏著小的那塊。
陳平安看了看她手裡的餅。
巴掌大小，薄薄一片，還不夠塞牙縫。
他沒接，直接伸手把林婉秋手裡的小塊拿走，把大半塊塞回她手心。
「你吃那個。」
「我不餓。」
「你不吃飽，拿什麼力氣抱囡囡？到時候手軟了把孩子掉地上，你說怎麼辦。」
林婉秋想反駁，但張了張嘴，發現這話沒法反。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餅子。
囡囡歪著腦袋看了看自己娘手裡的餅，又看了看陳平安手裡的，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二叔，你怎麼吃小的呀？」
「因為你二叔不挑。」
「可是大的多呀。」
「你娘幹活多，得吃大的。」
囡囡盯著林婉秋看了兩秒。
「那我娘為什麼臉紅了？」
對面黑臉漢子正嗑松子，聞言差點把殼吸進氣管里。
林婉秋恨不得把囡囡的小嘴捂上。
「吃你的餅！」
囡囡哦了一聲，低頭啃餅，啃了兩口又抬頭。
「二叔對娘最好了。」
陳平安面不改色地啃著那塊薄餅。
「你二叔對誰都好。」
「才不是。」囡囡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你對趙鵝叔叔就不好，你老踹他。」
上鋪幹部終於沒繃住，笑出了聲。
陳平安嚼著餅，決定不跟一個三歲小孩算帳。
吃完東西，陳平安拿起水壺，跟林婉秋說了聲「去打個水」，起身往車廂尾部走。
經過車廂連接處的時候，那三個蹲著的人還在。
瘦高個低著頭，另外兩個在小聲嘀咕什麼。
陳平安沒看他們，徑直去了茶爐。
打水的人排了三四個，他等了一會兒，灌滿水壺。
趁著周圍沒人注意，他擰開壺蓋，從兜里摸出一個拇指大的小瓷瓶，往壺裡滴了兩滴。
擰好壺蓋，回到鋪位。
「嫂子，喝兩口，暖暖胃。」
林婉秋接過水壺，仰頭喝了幾口。
她愣了一下。
「這水……怎麼甜絲絲的？」
「火車上的水就這樣，鍋爐燒得好。」
陳平安面不改色。
林婉秋想了想，覺得也說得通，又喝了兩口，才遞迴來。
「給囡囡也喝點。」
陳平安把壺嘴湊到囡囡嘴邊，小丫頭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喝完擦嘴，小臉蛋上泛起紅潤。
「好喝！比家裡的水好喝！」
「那是，火車上的水都是特供的。」
林婉秋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沒再追問。
對面的黑臉漢子聞著這邊鹹菜的味道，喉結動了動，湊過來。
「同志，你們這鹹菜聞著真香。能不能勻我一點？我拿松子跟你換。」
他捧起一把松子，堆出一臉討好的笑。
陳平安沒開口。
囡囡先說話了。
她兩隻小手捂住自己面前剩的半塊餅和那一小撮鹹菜絲，腦袋使勁搖。
「這是我娘做的，不換。」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松子硬，咬不動。」
漢子的手懸在半空。
上鋪幹部埋在被子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漢子尷尬地把松子收回去，咳了一聲。
「這閨女……嘿，真機靈。」
陳平安拍了拍囡囡的小腦袋，沒說話。
林婉秋抿著嘴，低聲哄囡囡。
「別這樣，不禮貌。」
囡囡不服氣。
「可是本來就不夠吃嘛。」
這句話戳到了整個車廂的痛處。
幾個鄰鋪的人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不夠吃。
這三個字，是這個年頭所有人的日常。
飯後，囡囡犯了困。
小腦袋歪在林婉秋胸前，睡了過去。
林婉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把被子角掖好。
夜深了。
車輪聲變得單調，車廂里的燈熄了一半，只剩過道盡頭留了一盞。
黑臉漢子翻了個身，扯起呼嚕，上鋪那個幹部早就沒了聲響。
隔壁鋪位的婦女把孩子摟緊，也歪著腦袋睡了。
林婉秋側躺著，囡囡縮在她懷裡，被子蓋得嚴實，呼吸平穩，睡熟了。
陳平安在他對面。
他面朝外邊，兩條腿伸出來橫在過道邊上，皮箱放在床下邊。
他半合著眼，呼吸放得又慢又勻，從外面看，就是一個睡著了的普通旅客。
車廂里安靜了很久。
冷氣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凍得人鼻尖發涼。
過道里傳來腳步聲。
兩個人，從車廂連接處走過來。
每個隔間都要停一下，偶爾還要把頭伸進去。
一直走到盡頭，那兩個人在過道里又站了幾秒。
有人用輕聲說了句什麼，聽不太清。
隨後，腳步聲往回走，退到了車廂連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