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採購科的風波
陳平安到軋鋼廠大門口的時候，正趕上工人們上班。
門口的人聲響成一片，人流烏泱泱往裡擠。
陳平安推著車子隨著人群往裡走，剛進門就瞥見前頭一個熟悉的背影，何雨柱拎著個鋁飯盒，往食堂方向走。
大概是昨天的陰影還沒散，傻柱走路都不像平時那麼橫了。
陳平安沒搭理他，推著車子徑直往後勤樓去了。
採購三組的辦公室在後勤樓二樓最裡頭那間，兩張辦公桌拼在一塊兒，幾把木椅子，一個鐵皮文件櫃，牆上貼著張泛黃的全國地圖。
陳平安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已經坐了四個人。
組長王建設站了起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平安同志到了？先坐！」
扭頭就沖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喊：「老劉，給新同志倒杯水！」
戴眼鏡的劉成應了一聲，從暖瓶里倒了杯熱水端過來。
「王組長，您太客氣了。」陳平安接過搪瓷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昨天入職報到的時候跟組裡幾個人都照過面了，不算生。
「昨天走得急沒來得及細聊，今天正好，大夥都在。」王建設搬了把椅子坐到陳平安旁邊，往屋裡掃了一圈。
「來來來，正式給平安同志介紹一下。」
他一個個指過去：「這位是老劉，劉成，咱組的老資格，幹了七八年，經驗最豐富。」
劉成沖陳平安點了點頭，笑了笑：「昨天見過了，小陳，有啥不懂的儘管問。」
「這位是小孫，孫衛國，去年剛轉正的。」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沖陳平安咧嘴一笑：「陳哥！」
「這位！」王建設指向最後一個人，語氣微妙地頓了一下，「馬進財，馬師傅，也是咱組的老同志了。」
馬進財四十多歲，整個人看著削瘦，顴骨高高凸起。
他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聽見介紹，連屁股都沒挪一下，只是抬眼掃了陳平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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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陳平安也沒在意，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王建設打了個哈哈把場子圓過去，拍著陳平安的肩膀：「平安同志啊，今天一大早開會李主任特意交代了，可要讓你多挑些擔子啊。」
「組長放心，我肯定儘自己最大的能力做好工作。」陳平安回了一句。
王建設正要再說兩句，角落裡傳來馬進財的聲音。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可採購這行，不是靠一隻羊就能站穩的。」
辦公室里的氣氛一下子微妙起來。
陳平安轉頭看了馬進財一眼。
這老東西話裡帶刺。
陳平安端起搪瓷杯又喝了口水。
「馬師傅說得對。」
馬進財嘴角往上翹了翹，以為這小子服軟了。
「一隻羊確實不夠。」陳平安放下杯子，沖馬進財笑了笑，「往後還得多弄幾隻才行。」
馬進財的臉黑了一層。
他想說點什麼，可一時半會兒又找不著話頭。
王建設趕緊站起來打圓場：「行了行了，都是一個組的同志，互相幫襯嘛！咱們勁往一處使，年底評先進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他拍了拍陳平安的肩膀：「走，平安，今天第一天正式上崗，我安排老劉帶你把採購科的流程走一遍，今天都熟悉熟悉。」
陳平安站起來，沖馬進財點了點頭：「馬師傅，那我先去了，回頭有不懂的還得請您多指教。」
馬進財哼了一聲，沒搭腔。
陳平安跟著劉成出了辦公室，兩人沿著後勤樓的走廊往下走。
劉成左右看了看沒人：「小陳，老馬的話不用放心上。」
「嗨，沒什麼。」陳平安擺了擺手，「馬師傅大概是怕我一來就搶了他的風頭，有點想法也正常。」
劉成搖了搖頭：「你別看他擺老資格的譜，他這人吧……幹活不怎麼利索，挑刺倒是一把好手。」
「去年一整年，他總共才採購回來不到三百斤食品物資，還不如小孫一個新人。」
陳平安挑了挑眉，沒接這話。
劉成帶著他從一樓的採購科辦公室開始，一間一間走。
先去領了採購的空白表格，又去財務室認了會計，再跑到倉庫那邊跟庫管老張打了個照面。
一圈走下來，劉成把整個採購流程給他都講了一遍。
陳平安一邊走一邊聽。
「劉哥，我記住了。」陳平安拍了拍劉成的胳膊，「謝了。」
劉成笑了笑：「客氣啥，咱以後是一個組的，互相照應。」
兩人回到三組辦公室的時候，馬進財已經不在了，說是出去了。
小孫也領了任務出了門，屋裡只剩王建設一個人在翻帳本。
見陳平安回來，王建設放下帳本，沖劉成使了個眼色。
劉成秒懂，端起搪瓷杯說了句「我去打壺熱水」，轉身出了門，還順手把門給帶上了。
辦公室里一下就剩了兩個人。
王建設搓了搓手，搬著椅子湊到陳平安跟前，壓低了聲音。
「平安同志，你跟我交個底。」
王建設往前探了探身子：「昨天那羊、魚、雞蛋……是偶然碰上的，還是你那邊真有穩定門路？」
來了。
陳平安知道這一關遲早要過，他要在軋鋼廠站穩腳跟，靠的就是源源不斷的物資供應，但話不能說得太滿。
他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吸了口氣。
「王組長，不瞞您說。」
王建設的身子又往前傾了兩分。
「門路是有一點。」陳平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是到處都管的嚴，人家老鄉手裡有東西，也不敢隨便往外拿，最怕就是手續不明白，回頭被人抓小辮子。」
王建設的眼珠子轉了兩圈，一下子聽明白了，不是沒貨源，是人家怕私下交易出事。
「你的意思是——」王建設往陳平安這邊又靠了靠，嗓門壓到最低，「只要廠里手續到位，人家就願意賣？」
陳平安沒直接點頭，故意沉吟了好幾秒。
「願不願意賣，我得親自去談。」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幾分犯難。
「主要是咱廠里要走公對公的流程，這個才是最難辦的環節，您也知道，鄉下那些獵戶，小農戶，有幾個能開證明、填表格的？我總不能逼著人家按手印吧。」
王建設的呼吸都粗了幾分。
這話再明白不過了，貨源有，他王建設要是能把採購手續這頭給捋順了，三組的業績那就是坐著火箭往上躥。
年底評先進？不，搞不好他這個組長都得往上挪一挪。
王建設正想拍著胸脯表態，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呦」
馬進財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靠在門框上，眯縫著眼睛往屋裡看。
「說什麼呢，這麼神秘？」
他目光在王建設和陳平安之間掃了個來回。
「我在走廊就聽見了，怎麼著，是在聊物資的事呢？」
王建設臉色有點不自然：「老馬，你不是出去跑採購了嗎？」
「剛出門想起來忘拿介紹信了。」馬進財拉開抽屜翻了兩下，把一張介紹信揣進兜里。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陳平安，冷笑了一聲。
「說得跟真的一樣，誰知道是不是在吹牛？」
馬進財手指朝陳平安的方向點了點。
「組長，我可得提醒您一句，這事不好辦，他一個剛來的臨時工，說有門路就有門路？萬一出了岔子，咱三組都得跟著背鍋！」
門口的人聲響成一片，人流烏泱泱往裡擠。
陳平安推著車子隨著人群往裡走，剛進門就瞥見前頭一個熟悉的背影，何雨柱拎著個鋁飯盒，往食堂方向走。
大概是昨天的陰影還沒散，傻柱走路都不像平時那麼橫了。
陳平安沒搭理他，推著車子徑直往後勤樓去了。
採購三組的辦公室在後勤樓二樓最裡頭那間，兩張辦公桌拼在一塊兒，幾把木椅子，一個鐵皮文件櫃，牆上貼著張泛黃的全國地圖。
陳平安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已經坐了四個人。
組長王建設站了起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平安同志到了？先坐！」
扭頭就沖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喊：「老劉，給新同志倒杯水！」
戴眼鏡的劉成應了一聲，從暖瓶里倒了杯熱水端過來。
「王組長，您太客氣了。」陳平安接過搪瓷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昨天入職報到的時候跟組裡幾個人都照過面了，不算生。
「昨天走得急沒來得及細聊，今天正好，大夥都在。」王建設搬了把椅子坐到陳平安旁邊，往屋裡掃了一圈。
「來來來，正式給平安同志介紹一下。」
他一個個指過去：「這位是老劉，劉成，咱組的老資格，幹了七八年，經驗最豐富。」
劉成沖陳平安點了點頭，笑了笑：「昨天見過了，小陳，有啥不懂的儘管問。」
「這位是小孫，孫衛國，去年剛轉正的。」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沖陳平安咧嘴一笑：「陳哥！」
「這位！」王建設指向最後一個人，語氣微妙地頓了一下，「馬進財，馬師傅，也是咱組的老同志了。」
馬進財四十多歲，整個人看著削瘦，顴骨高高凸起。
他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聽見介紹，連屁股都沒挪一下，只是抬眼掃了陳平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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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陳平安也沒在意，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王建設打了個哈哈把場子圓過去，拍著陳平安的肩膀：「平安同志啊，今天一大早開會李主任特意交代了，可要讓你多挑些擔子啊。」
「組長放心，我肯定儘自己最大的能力做好工作。」陳平安回了一句。
王建設正要再說兩句，角落裡傳來馬進財的聲音。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可採購這行，不是靠一隻羊就能站穩的。」
辦公室里的氣氛一下子微妙起來。
陳平安轉頭看了馬進財一眼。
這老東西話裡帶刺。
陳平安端起搪瓷杯又喝了口水。
「馬師傅說得對。」
馬進財嘴角往上翹了翹，以為這小子服軟了。
「一隻羊確實不夠。」陳平安放下杯子，沖馬進財笑了笑，「往後還得多弄幾隻才行。」
馬進財的臉黑了一層。
他想說點什麼，可一時半會兒又找不著話頭。
王建設趕緊站起來打圓場：「行了行了，都是一個組的同志，互相幫襯嘛！咱們勁往一處使，年底評先進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他拍了拍陳平安的肩膀：「走，平安，今天第一天正式上崗，我安排老劉帶你把採購科的流程走一遍，今天都熟悉熟悉。」
陳平安站起來，沖馬進財點了點頭：「馬師傅，那我先去了，回頭有不懂的還得請您多指教。」
馬進財哼了一聲，沒搭腔。
陳平安跟著劉成出了辦公室，兩人沿著後勤樓的走廊往下走。
劉成左右看了看沒人：「小陳，老馬的話不用放心上。」
「嗨，沒什麼。」陳平安擺了擺手，「馬師傅大概是怕我一來就搶了他的風頭，有點想法也正常。」
劉成搖了搖頭：「你別看他擺老資格的譜，他這人吧……幹活不怎麼利索，挑刺倒是一把好手。」
「去年一整年，他總共才採購回來不到三百斤食品物資，還不如小孫一個新人。」
陳平安挑了挑眉，沒接這話。
劉成帶著他從一樓的採購科辦公室開始，一間一間走。
先去領了採購的空白表格，又去財務室認了會計，再跑到倉庫那邊跟庫管老張打了個照面。
一圈走下來，劉成把整個採購流程給他都講了一遍。
陳平安一邊走一邊聽。
「劉哥，我記住了。」陳平安拍了拍劉成的胳膊，「謝了。」
劉成笑了笑：「客氣啥，咱以後是一個組的，互相照應。」
兩人回到三組辦公室的時候，馬進財已經不在了，說是出去了。
小孫也領了任務出了門，屋裡只剩王建設一個人在翻帳本。
見陳平安回來，王建設放下帳本，沖劉成使了個眼色。
劉成秒懂，端起搪瓷杯說了句「我去打壺熱水」，轉身出了門，還順手把門給帶上了。
辦公室里一下就剩了兩個人。
王建設搓了搓手，搬著椅子湊到陳平安跟前，壓低了聲音。
「平安同志，你跟我交個底。」
王建設往前探了探身子：「昨天那羊、魚、雞蛋……是偶然碰上的，還是你那邊真有穩定門路？」
來了。
陳平安知道這一關遲早要過，他要在軋鋼廠站穩腳跟，靠的就是源源不斷的物資供應，但話不能說得太滿。
他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吸了口氣。
「王組長，不瞞您說。」
王建設的身子又往前傾了兩分。
「門路是有一點。」陳平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是到處都管的嚴，人家老鄉手裡有東西，也不敢隨便往外拿，最怕就是手續不明白，回頭被人抓小辮子。」
王建設的眼珠子轉了兩圈，一下子聽明白了，不是沒貨源，是人家怕私下交易出事。
「你的意思是——」王建設往陳平安這邊又靠了靠，嗓門壓到最低，「只要廠里手續到位，人家就願意賣？」
陳平安沒直接點頭，故意沉吟了好幾秒。
「願不願意賣，我得親自去談。」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幾分犯難。
「主要是咱廠里要走公對公的流程，這個才是最難辦的環節，您也知道，鄉下那些獵戶，小農戶，有幾個能開證明、填表格的？我總不能逼著人家按手印吧。」
王建設的呼吸都粗了幾分。
這話再明白不過了，貨源有，他王建設要是能把採購手續這頭給捋順了，三組的業績那就是坐著火箭往上躥。
年底評先進？不，搞不好他這個組長都得往上挪一挪。
王建設正想拍著胸脯表態，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呦」
馬進財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靠在門框上，眯縫著眼睛往屋裡看。
「說什麼呢，這麼神秘？」
他目光在王建設和陳平安之間掃了個來回。
「我在走廊就聽見了，怎麼著，是在聊物資的事呢？」
王建設臉色有點不自然：「老馬，你不是出去跑採購了嗎？」
「剛出門想起來忘拿介紹信了。」馬進財拉開抽屜翻了兩下，把一張介紹信揣進兜里。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陳平安，冷笑了一聲。
「說得跟真的一樣，誰知道是不是在吹牛？」
馬進財手指朝陳平安的方向點了點。
「組長，我可得提醒您一句，這事不好辦，他一個剛來的臨時工，說有門路就有門路？萬一出了岔子，咱三組都得跟著背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