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初聞崔大可！
何玉梅這一番話又脆又快，把馬連生堵得老臉通紅。徐慧真見何玉梅搶先把話都說了，心裡也暗暗贊同。
她自己本就不想請徐和生來，她對那徐老師印象差得很。
當初在這小酒館裡，王業當面數落過他「背後說人壞話、破壞工作團結、有違師德」，後來他果然因為跟範金有在學校里打架被開除了。
這種人，自己身子都立不正，怎麼好意思站到台前教人識字？
可徐慧真畢竟是這店裡的經理，是拿主意的人，得照顧到職工們的情緒，不好把話說得太絕。
隨即便接過話頭，不緊不慢地說道：「玉梅說的有道理，徐和生確實是從紅星小學被開除的。」
「具體因為什麼被開除，咱們這裡不討論，就憑這一條，他就不適合當咱們掃盲班的老師。」
「倒也不是我徐慧真對他有什麼成見，主要是咱們辦這個掃盲班，是響應市里『掃除文盲』的號召，為的是讓大傢伙都能認字、看報、寫信。」
「要是請來一個有爭議的人，大家的注意力就全落到那上頭去了，誰還有心思好好學？那這掃盲班還怎麼辦下去？」
「好吧，那……那我就沒有別的人選了。」馬連生撓了撓後腦勺，仔細一想也確實是這麼個理。
他又不是不知道，徐老師當初在這酒館裡被王先生當眾批評的事。那次之後，徐和生就再沒來過小酒館了。
馬連生也就是這麼順嘴一提，既然徐經理和何玉梅都反對，那他也就不再堅持。
徐慧真環視了一圈，見大傢伙兒都皺著眉頭想，便又鼓勵道：「大家都再想想，看身邊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學歷高低倒在其次，只要能教大家識字認字就行。最好啊，是能說會道一點的，不要悶葫蘆。當老師的人，嘴巴得跟得上。」
「這……徐經理，範金有怎麼樣？我聽說他最近也沒工作，天天在家閒著。」新來的崔姓服務員試探著冒了一句。
「他不行！」徐慧真一聽「範金有」這仨字，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連想都沒想就一口否了：
「那人在咱們酒館裡大放厥詞，說什麼要打倒所有商人，把街坊鄰居嚇得夠嗆，把咱們酒館的生意都連累得冷清了好些天。」
「要不是街道辦後來把他開了，這酒館的招牌都得讓他給砸了。」
「這種人要是也能來當老師，那不是誤人子弟嗎？就算咱們掃盲班真缺人，我自個兒頂上，也絕不叫他來。」
徐慧真這番話一點情面都沒留，說得崔娟吐了吐舌頭，再不敢提這茬了。徐慧真對範金有的厭惡，是擺在明面上的。
當初範金有在酒館裡拍著桌子說「要改造，普通老百姓」，把賀老頭嚇得臉都白了。後來他被街道辦撤了職，居然還有臉來小酒館喝酒。
徐慧真當時沒把他攆出去，已經算是涵養極好了。還想來當老師？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徐經理，我倒是有個人選。」這時，一直沒吱聲的崔娟開口了。她是個三十來歲的媳婦，在店裡負責打菜，平時話不多，做事卻麻利。
她見大家都看過來，忙又補了一句，「是我老家的一個侄子。我那侄子雖說是個農村孩子，可也讀過幾年書，認得不少字。」
「他為人活潑，嘴巴也甜，跟誰都能聊上幾句。我想著，是不是能叫他來試試？」
「活潑？好講話？」徐慧真聽了，心裡微微一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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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件倒是合適——當老師的，最怕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那位崔娟的侄子若真能說會道，又認得字，倒是可以叫來瞧瞧。
「對，人很不錯，就是有點農村娃的小毛病。不過徐經理您放心，他要是能來，肯定好好干。」崔娟連忙給侄子打包票。
「行啊，那就招來試試。反正咱們這個掃盲識字班，本來就是咱們店裡自己張羅的，不占公家編制。你侄子要是真能教，就先幹著。」
徐慧真一錘定音，又轉頭看向馬連生，「老馬，你想辦法去弄塊黑板回來。就著食堂那堵白牆，豎起來就能用。」
「好咧，包在我身上。」馬連生利落地應了。
「孔出納，你去準備點紙筆本子，一人一套。費用就從酒館的帳上走，月底統一核銷。」徐慧真又朝孔玉琴吩咐道。
「知道了，徐經理。」孔玉琴在本子上記下一筆。
徐慧真見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拍了拍手掌，提高音量道：「那就先這麼定了，大家都上點心，把掃盲班的事當個正經事辦。」
「過兩天我寫個大字報貼在門口，凡是想識字的，不管是店裡職工還是街坊鄰居，都能來報名。公家支持的，咱們就更得辦出個樣子來。」
眾人聞言，齊聲應了。板凳挪動的嘩啦聲里，大家紛紛起身，準備各自去忙。
徐慧真忽然想起什麼，又叫住崔娟：「崔姐，你那個侄子叫什麼名字？回頭你寫信的時候，順便把他名字寫給我，我記一下。」
「他叫崔大可！」崔娟回過頭來，一臉高興地答道。徐慧真點點頭，把這個名字記在筆記本上。
坐在一旁的何玉梅聽到「崔大可」這三個字，總覺得哪裡有點耳熟，似乎在哪聽過，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便也沒往心裡去。
散會之後，徐慧真把本子和鉛筆收進櫃檯抽屜，繞到後廚和食堂各自轉了一圈。
於莉正帶著兩個服務員擦桌子，蔡全無在灶間看火，見徐慧真來了都停下手裡的活。
徐慧真把於莉叫到一旁，問她掃盲班開課之後願不願意來旁聽。於莉有些不好意思，說自己那點水平怕教不了別人。
徐慧真笑道：「又沒讓你當老師，就是讓你來聽。多學一個字，往後算帳寫板報都用得上。」
第二天，王業從長安街的四合院出來時，天已經大亮了。昨夜又飄了半夜的雪，這會兒街面上白茫茫一片。
他沿著大柵欄慢慢走著，街兩旁的鋪子都開了張，賣年畫的、賣炮仗的、賣糖瓜的，一家挨著一家。
空氣中滿是爆竹硫磺味和糖炒栗子的香，裹在寒風裡往人鼻子裡鑽。年關越近，這四九城的煙火氣便越濃。
走到小酒館門口，王業剛掀開門帘，就看見徐慧真正站在櫃檯前跟一個年輕男人說話。
那男人看著二十出頭，個頭不高，穿著件半新的灰布棉襖，洗得卻乾淨，領口還別了一支鋼筆。
他說話時滿臉堆笑，身子微微彎著，兩片薄嘴唇翻得飛快。徐慧真板著臉，不時點點頭，態度不冷不熱。
王業沒急著過去，只挑了張靠里的空桌坐下。何玉梅眼尖，見王業來了，忙沏了壺熱茶送過去，又小聲說道：
「王先生，櫃檯前那人是崔姐的侄子，昨兒個剛到四九城，徐經理正跟他說話呢。」
王業抬眼，往櫃檯前瞧了瞧。那崔大可正拍著胸脯跟徐慧真保證：
「徐經理您放心，我崔大可雖然讀書不多，但教人識字那是一點問題沒有。」
「您別看我年輕，我在我們村掃盲班也幫過忙，誰不誇我講得清楚明白。您就讓我試試，准不叫您失望。」
徐慧真打量了他一陣，又問了幾句，才鬆口道：「行，那就先試用三天。黑板和紙筆都給你備好了。明天下午兩點，就在隔壁餃子館開課。」
崔大可一聽，忙不迭地鞠躬道謝，又朝何玉梅這邊擠眉弄眼地笑了笑。
何玉梅別過臉去，撇了撇嘴，低頭給王業擦桌子。王業見她那副模樣，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這崔大可，還真跟劇里演的一樣，自來熟得厲害。只不知這掃盲班交到他手裡，會教成個什麼光景。
她自己本就不想請徐和生來，她對那徐老師印象差得很。
當初在這小酒館裡，王業當面數落過他「背後說人壞話、破壞工作團結、有違師德」，後來他果然因為跟範金有在學校里打架被開除了。
這種人，自己身子都立不正，怎麼好意思站到台前教人識字？
可徐慧真畢竟是這店裡的經理，是拿主意的人，得照顧到職工們的情緒，不好把話說得太絕。
隨即便接過話頭，不緊不慢地說道：「玉梅說的有道理，徐和生確實是從紅星小學被開除的。」
「具體因為什麼被開除，咱們這裡不討論，就憑這一條，他就不適合當咱們掃盲班的老師。」
「倒也不是我徐慧真對他有什麼成見，主要是咱們辦這個掃盲班，是響應市里『掃除文盲』的號召，為的是讓大傢伙都能認字、看報、寫信。」
「要是請來一個有爭議的人，大家的注意力就全落到那上頭去了，誰還有心思好好學？那這掃盲班還怎麼辦下去？」
「好吧，那……那我就沒有別的人選了。」馬連生撓了撓後腦勺，仔細一想也確實是這麼個理。
他又不是不知道，徐老師當初在這酒館裡被王先生當眾批評的事。那次之後，徐和生就再沒來過小酒館了。
馬連生也就是這麼順嘴一提，既然徐經理和何玉梅都反對，那他也就不再堅持。
徐慧真環視了一圈，見大傢伙兒都皺著眉頭想，便又鼓勵道：「大家都再想想，看身邊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學歷高低倒在其次，只要能教大家識字認字就行。最好啊，是能說會道一點的，不要悶葫蘆。當老師的人，嘴巴得跟得上。」
「這……徐經理，範金有怎麼樣？我聽說他最近也沒工作，天天在家閒著。」新來的崔姓服務員試探著冒了一句。
「他不行！」徐慧真一聽「範金有」這仨字，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連想都沒想就一口否了：
「那人在咱們酒館裡大放厥詞，說什麼要打倒所有商人，把街坊鄰居嚇得夠嗆，把咱們酒館的生意都連累得冷清了好些天。」
「要不是街道辦後來把他開了，這酒館的招牌都得讓他給砸了。」
「這種人要是也能來當老師，那不是誤人子弟嗎？就算咱們掃盲班真缺人，我自個兒頂上，也絕不叫他來。」
徐慧真這番話一點情面都沒留，說得崔娟吐了吐舌頭，再不敢提這茬了。徐慧真對範金有的厭惡，是擺在明面上的。
當初範金有在酒館裡拍著桌子說「要改造，普通老百姓」，把賀老頭嚇得臉都白了。後來他被街道辦撤了職，居然還有臉來小酒館喝酒。
徐慧真當時沒把他攆出去，已經算是涵養極好了。還想來當老師？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徐經理，我倒是有個人選。」這時，一直沒吱聲的崔娟開口了。她是個三十來歲的媳婦，在店裡負責打菜，平時話不多，做事卻麻利。
她見大家都看過來，忙又補了一句，「是我老家的一個侄子。我那侄子雖說是個農村孩子，可也讀過幾年書，認得不少字。」
「他為人活潑，嘴巴也甜，跟誰都能聊上幾句。我想著，是不是能叫他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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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人很不錯，就是有點農村娃的小毛病。不過徐經理您放心，他要是能來，肯定好好干。」崔娟連忙給侄子打包票。
「行啊，那就招來試試。反正咱們這個掃盲識字班，本來就是咱們店裡自己張羅的，不占公家編制。你侄子要是真能教，就先幹著。」
徐慧真一錘定音，又轉頭看向馬連生，「老馬，你想辦法去弄塊黑板回來。就著食堂那堵白牆，豎起來就能用。」
「好咧，包在我身上。」馬連生利落地應了。
「孔出納，你去準備點紙筆本子，一人一套。費用就從酒館的帳上走，月底統一核銷。」徐慧真又朝孔玉琴吩咐道。
「知道了，徐經理。」孔玉琴在本子上記下一筆。
徐慧真見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拍了拍手掌，提高音量道：「那就先這麼定了，大家都上點心，把掃盲班的事當個正經事辦。」
「過兩天我寫個大字報貼在門口，凡是想識字的，不管是店裡職工還是街坊鄰居，都能來報名。公家支持的，咱們就更得辦出個樣子來。」
眾人聞言，齊聲應了。板凳挪動的嘩啦聲里，大家紛紛起身，準備各自去忙。
徐慧真忽然想起什麼，又叫住崔娟：「崔姐，你那個侄子叫什麼名字？回頭你寫信的時候，順便把他名字寫給我，我記一下。」
「他叫崔大可！」崔娟回過頭來，一臉高興地答道。徐慧真點點頭，把這個名字記在筆記本上。
坐在一旁的何玉梅聽到「崔大可」這三個字，總覺得哪裡有點耳熟，似乎在哪聽過，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便也沒往心裡去。
散會之後，徐慧真把本子和鉛筆收進櫃檯抽屜，繞到後廚和食堂各自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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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慧真把於莉叫到一旁，問她掃盲班開課之後願不願意來旁聽。於莉有些不好意思，說自己那點水平怕教不了別人。
徐慧真笑道：「又沒讓你當老師，就是讓你來聽。多學一個字，往後算帳寫板報都用得上。」
第二天，王業從長安街的四合院出來時，天已經大亮了。昨夜又飄了半夜的雪，這會兒街面上白茫茫一片。
他沿著大柵欄慢慢走著，街兩旁的鋪子都開了張，賣年畫的、賣炮仗的、賣糖瓜的，一家挨著一家。
空氣中滿是爆竹硫磺味和糖炒栗子的香，裹在寒風裡往人鼻子裡鑽。年關越近，這四九城的煙火氣便越濃。
走到小酒館門口，王業剛掀開門帘，就看見徐慧真正站在櫃檯前跟一個年輕男人說話。
那男人看著二十出頭，個頭不高，穿著件半新的灰布棉襖，洗得卻乾淨，領口還別了一支鋼筆。
他說話時滿臉堆笑，身子微微彎著，兩片薄嘴唇翻得飛快。徐慧真板著臉，不時點點頭，態度不冷不熱。
王業沒急著過去，只挑了張靠里的空桌坐下。何玉梅眼尖，見王業來了，忙沏了壺熱茶送過去，又小聲說道：
「王先生，櫃檯前那人是崔姐的侄子，昨兒個剛到四九城，徐經理正跟他說話呢。」
王業抬眼，往櫃檯前瞧了瞧。那崔大可正拍著胸脯跟徐慧真保證：
「徐經理您放心，我崔大可雖然讀書不多，但教人識字那是一點問題沒有。」
「您別看我年輕，我在我們村掃盲班也幫過忙，誰不誇我講得清楚明白。您就讓我試試，准不叫您失望。」
徐慧真打量了他一陣，又問了幾句，才鬆口道：「行，那就先試用三天。黑板和紙筆都給你備好了。明天下午兩點，就在隔壁餃子館開課。」
崔大可一聽，忙不迭地鞠躬道謝，又朝何玉梅這邊擠眉弄眼地笑了笑。
何玉梅別過臉去，撇了撇嘴，低頭給王業擦桌子。王業見她那副模樣，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這崔大可，還真跟劇里演的一樣，自來熟得厲害。只不知這掃盲班交到他手裡，會教成個什麼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