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返程！
王業一看她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趕緊放下筷子起身迎過去，伸手攙住她的胳膊，半扶半抱地把她領到石凳前坐下：
「怎麼不多睡一會兒？昨晚上那麼累，今天還起這麼早做什麼。早飯讓王嬸給你端到房間裡去不就行了，非得自己跑出來。」
「沒事，在屋裡憋著也悶得慌，出來透透氣。」
陳雪茹扶著他的手坐下，聽見「昨晚上那麼累」這幾個字，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像極了池子裡那幾株剛綻開的紅蓮。
她斜了王業一眼，眼波流轉間含著三分嗔怪、七分嬌羞，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被旁邊候著的王嬸聽見似的：
「業哥，都怪你。昨晚一點都不懂得憐惜人家，現在好了，我這兩條腿走路都打顫，讓下人們看見了成什麼樣子。」
王業聽她這麼一說，心裡又是得意又是好笑。
他端起桌上那碗碧螺春蝦仁餛飩，用勺子舀了一隻吹了吹，遞到陳雪茹嘴邊，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來，張嘴，先吃口餛飩。碧螺春茶葉和太湖白蝦仁一起包的，王嬸一大早上現包的，鮮得很。」
陳雪茹乖乖地張開嘴吃了那隻餛飩，鮮美的湯汁在舌尖上綻開，她滿足地眯起了眼。
兩人就這麼一個餵一個吃，在石亭子裡膩歪了好一陣子。
吃飽喝足之後，陳雪茹的精神明顯好了不少。
她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把身子微微傾向王業，伸手替他理了理襯衫領口上沾著的一小片桂花花瓣。
隨即輕聲說道：「業哥，昨天嚴掌柜走之前跟我說，蘇州這邊冬料的貨最遲明天就能全部裝船發出，走京杭運河北上，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四九城。」
「咱們這趟來得雖然倉促，可事情全都辦妥了，我心裡也踏實了。」
「嚴掌柜辦事穩妥，蘇州這邊有他盯著，你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王業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他這趟蘇州之行收穫比預想的還要大——四大布商的問題解決了，冬料的價格降了三成；
還委託嚴開成開始在蘇州一帶收購古董字畫，陳雪茹跟伊蓮娜的冬季外貿供貨也有了著落。
事情辦完，他就得回四九城了，那邊的攤子還等著他收拾。
幾天後，四九城火車站。
綠皮火車況且況且地駛入站台，蒸汽機車頭髮出「嗤」的一聲長鳴。
一大團白霧從車頭兩側噴涌而出，把月台上擠擠挨挨的人群都籠罩了進去。
王業護著陳雪茹下了車，穿過熙熙攘攘的出站通道，剛走到站前廣場邊上，就看見錢掌柜正伸長了脖子在出站口張望。
老錢今年快六十了，在陳記綢緞莊幹了大半輩子的夥計，如今是四九城這邊的門店掌柜。
他眼神不太好使，戴著一副掛繩拴在脖子上的老花鏡，踮著腳往人流里瞅了半天，才認出了自家小姐和姑爺。
「雪茹小姐，王老闆，一路辛苦了！這大熱天的坐火車，人都得熬掉幾兩肉。」
錢掌柜小跑著迎上來，從王業手裡接過一隻行李箱，又忙不迭地掏出兩把摺扇遞過來。
「蘇州那邊老嚴一早就發了電報過來，說是冬料已經裝船了，再過兩天就能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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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特意囑咐我，說小姐和姑爺今天到，讓我提前來火車站等著。」
「老錢，這幾天店裡怎麼樣？沒什麼事吧？」陳雪茹接過摺扇，也不打開，只是拿在手裡輕輕搖著。
她這幾日在火車上確實沒睡好，臉色顯得有些疲憊，但精神頭還算不錯。
「店裡一切都好，小姐放心。公私合營的事街道辦那邊也來人說過了，我已經把帳冊都準備齊了，隨時可以報上去。」
「只是這些日子您不在，公方代表老趙來了兩趟，問您什麼時候回來，說有幾份文件需要您親自簽字。」
錢掌柜壓低聲音，一邊匯報著，一邊朝路邊的人力車招了招手。幾輛人力車很快就靠了過來，車夫們殷勤地掀起車簾。
「那就好，咱們先回去吧。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我頭都暈了。」陳雪茹扶著王業的手上了車，靠在車座上閉目養神。
王業挨著她坐下，兩輛人力車一前一後往陳家的方向駛去。
到了陳家，錢掌柜簡單地把最近店裡的收支帳目向陳雪茹匯報了幾句。
陳雪茹強打著精神聽完，又交代了兩句關於冬料到貨之後的驗收事宜，便讓錢掌柜回去了。
這老夥計見小姐精神不濟，也不敢多打擾，應了一聲就告退了。
陳雪茹靠在客廳里的紅木沙發上，眼睛半睜半閉的，一副隨時要睡過去的樣子。
她勉強抬起頭來，對一直陪在旁邊的王業露出一個有些疲憊的笑容：「業哥，你剛回來，肯定還有不少事情要處理。」
「我這邊有張媽她們照應著，你不用擔心我。去忙你的吧，晚上要是有空再過來一起吃飯。」
「嗯，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酒館那邊看看，晚點再過來。」王業輕輕揉了揉她烏黑柔順的長髮。
陳雪茹的臉微微一紅，礙於邊上還有張媽和幾個傭人在收拾東西，她趕緊縮了縮脖子，小聲嗔道：
「別摸了業哥，一頭的汗，等會兒我得好好洗個澡。蘇州園子裡的水比四九城軟多了，洗了幾天好澡，一回來又得用這硬水了。」
「哈哈，那你先洗著，我走了。」王業看她現在動不動就臉紅，跟當初頭一回在陳記綢緞莊見到他時那副落落大方的女掌柜派頭判若兩人，心裡覺得有趣。
這人吶，果然還是容易受到潛移默化的影響。他朝張媽點了點頭，轉身大步出了門。
從陳家出來之後，王業沿著胡同往大柵欄的方向走。
還沒走到街口，遠遠就看見片爺兒在德順酒館門口的紅燈籠下面焦急地來回踱步。
片爺兒穿著他那件已經洗得有些發白的藏藍長衫，兩隻手背在身後，右手的摺扇在屁股上一下一下地拍著，活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他一轉頭看見王業從巷子裡走出來，那表情簡直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三步並作兩步就沖了上來。
「王老闆，您可算是回來了！我這天天在您這酒館門口轉悠，眼珠子都快望穿了！」片爺兒抓著王業的手，聲音里又是激動又是如釋重負。
「這是怎麼了片爺兒？戲館出了什麼事？」王業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還以為他那戲館出了什麼大亂子。
「不是戲館！戲館好著呢，好得不能再好了。我跟您說，現在戲館的生意紅火得不得了，每天下午和晚半晌的場子都坐得滿滿當當的。」
「大柵欄這片以前沒有戲樓，我那戲館一開，算是獨一份！」
「上到那些做買賣的商人老闆，下到那些喜歡看戲聽書的平頭百姓，都樂意花上幾分錢點杯茶水，坐那兒一下午。」
「這不，才十幾天的工夫，戲館一天的收入就穩定在了八九塊錢；」
「好的時候有樓上雅座的老闆們點些糕點茶水，一天能上十來塊。您猜猜，這大半個月我賺了多少？」
「怎麼不多睡一會兒？昨晚上那麼累，今天還起這麼早做什麼。早飯讓王嬸給你端到房間裡去不就行了，非得自己跑出來。」
「沒事，在屋裡憋著也悶得慌，出來透透氣。」
陳雪茹扶著他的手坐下，聽見「昨晚上那麼累」這幾個字，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像極了池子裡那幾株剛綻開的紅蓮。
她斜了王業一眼，眼波流轉間含著三分嗔怪、七分嬌羞，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被旁邊候著的王嬸聽見似的：
「業哥，都怪你。昨晚一點都不懂得憐惜人家，現在好了，我這兩條腿走路都打顫，讓下人們看見了成什麼樣子。」
王業聽她這麼一說，心裡又是得意又是好笑。
他端起桌上那碗碧螺春蝦仁餛飩，用勺子舀了一隻吹了吹，遞到陳雪茹嘴邊，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來，張嘴，先吃口餛飩。碧螺春茶葉和太湖白蝦仁一起包的，王嬸一大早上現包的，鮮得很。」
陳雪茹乖乖地張開嘴吃了那隻餛飩，鮮美的湯汁在舌尖上綻開，她滿足地眯起了眼。
兩人就這麼一個餵一個吃，在石亭子裡膩歪了好一陣子。
吃飽喝足之後，陳雪茹的精神明顯好了不少。
她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把身子微微傾向王業，伸手替他理了理襯衫領口上沾著的一小片桂花花瓣。
隨即輕聲說道：「業哥，昨天嚴掌柜走之前跟我說，蘇州這邊冬料的貨最遲明天就能全部裝船發出，走京杭運河北上，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四九城。」
「咱們這趟來得雖然倉促，可事情全都辦妥了，我心裡也踏實了。」
「嚴掌柜辦事穩妥，蘇州這邊有他盯著，你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王業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他這趟蘇州之行收穫比預想的還要大——四大布商的問題解決了，冬料的價格降了三成；
還委託嚴開成開始在蘇州一帶收購古董字畫，陳雪茹跟伊蓮娜的冬季外貿供貨也有了著落。
事情辦完，他就得回四九城了，那邊的攤子還等著他收拾。
幾天後，四九城火車站。
綠皮火車況且況且地駛入站台，蒸汽機車頭髮出「嗤」的一聲長鳴。
一大團白霧從車頭兩側噴涌而出，把月台上擠擠挨挨的人群都籠罩了進去。
王業護著陳雪茹下了車，穿過熙熙攘攘的出站通道，剛走到站前廣場邊上，就看見錢掌柜正伸長了脖子在出站口張望。
老錢今年快六十了，在陳記綢緞莊幹了大半輩子的夥計，如今是四九城這邊的門店掌柜。
他眼神不太好使，戴著一副掛繩拴在脖子上的老花鏡，踮著腳往人流里瞅了半天，才認出了自家小姐和姑爺。
「雪茹小姐，王老闆，一路辛苦了！這大熱天的坐火車，人都得熬掉幾兩肉。」
錢掌柜小跑著迎上來，從王業手裡接過一隻行李箱，又忙不迭地掏出兩把摺扇遞過來。
「蘇州那邊老嚴一早就發了電報過來，說是冬料已經裝船了，再過兩天就能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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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錢，這幾天店裡怎麼樣？沒什麼事吧？」陳雪茹接過摺扇，也不打開，只是拿在手裡輕輕搖著。
她這幾日在火車上確實沒睡好，臉色顯得有些疲憊，但精神頭還算不錯。
「店裡一切都好，小姐放心。公私合營的事街道辦那邊也來人說過了，我已經把帳冊都準備齊了，隨時可以報上去。」
「只是這些日子您不在，公方代表老趙來了兩趟，問您什麼時候回來，說有幾份文件需要您親自簽字。」
錢掌柜壓低聲音，一邊匯報著，一邊朝路邊的人力車招了招手。幾輛人力車很快就靠了過來，車夫們殷勤地掀起車簾。
「那就好，咱們先回去吧。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我頭都暈了。」陳雪茹扶著王業的手上了車，靠在車座上閉目養神。
王業挨著她坐下，兩輛人力車一前一後往陳家的方向駛去。
到了陳家，錢掌柜簡單地把最近店裡的收支帳目向陳雪茹匯報了幾句。
陳雪茹強打著精神聽完，又交代了兩句關於冬料到貨之後的驗收事宜，便讓錢掌柜回去了。
這老夥計見小姐精神不濟，也不敢多打擾，應了一聲就告退了。
陳雪茹靠在客廳里的紅木沙發上，眼睛半睜半閉的，一副隨時要睡過去的樣子。
她勉強抬起頭來，對一直陪在旁邊的王業露出一個有些疲憊的笑容：「業哥，你剛回來，肯定還有不少事情要處理。」
「我這邊有張媽她們照應著，你不用擔心我。去忙你的吧，晚上要是有空再過來一起吃飯。」
「嗯，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酒館那邊看看，晚點再過來。」王業輕輕揉了揉她烏黑柔順的長髮。
陳雪茹的臉微微一紅，礙於邊上還有張媽和幾個傭人在收拾東西，她趕緊縮了縮脖子，小聲嗔道：
「別摸了業哥，一頭的汗，等會兒我得好好洗個澡。蘇州園子裡的水比四九城軟多了，洗了幾天好澡，一回來又得用這硬水了。」
「哈哈，那你先洗著，我走了。」王業看她現在動不動就臉紅，跟當初頭一回在陳記綢緞莊見到他時那副落落大方的女掌柜派頭判若兩人，心裡覺得有趣。
這人吶，果然還是容易受到潛移默化的影響。他朝張媽點了點頭，轉身大步出了門。
從陳家出來之後，王業沿著胡同往大柵欄的方向走。
還沒走到街口，遠遠就看見片爺兒在德順酒館門口的紅燈籠下面焦急地來回踱步。
片爺兒穿著他那件已經洗得有些發白的藏藍長衫，兩隻手背在身後，右手的摺扇在屁股上一下一下地拍著，活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他一轉頭看見王業從巷子裡走出來，那表情簡直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三步並作兩步就沖了上來。
「王老闆，您可算是回來了！我這天天在您這酒館門口轉悠，眼珠子都快望穿了！」片爺兒抓著王業的手，聲音里又是激動又是如釋重負。
「這是怎麼了片爺兒？戲館出了什麼事？」王業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還以為他那戲館出了什麼大亂子。
「不是戲館！戲館好著呢，好得不能再好了。我跟您說，現在戲館的生意紅火得不得了，每天下午和晚半晌的場子都坐得滿滿當當的。」
「大柵欄這片以前沒有戲樓，我那戲館一開，算是獨一份！」
「上到那些做買賣的商人老闆，下到那些喜歡看戲聽書的平頭百姓，都樂意花上幾分錢點杯茶水，坐那兒一下午。」
「這不，才十幾天的工夫，戲館一天的收入就穩定在了八九塊錢；」
「好的時候有樓上雅座的老闆們點些糕點茶水，一天能上十來塊。您猜猜，這大半個月我賺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