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以「理」服人！
他今天接收的信息實在太多了，先是四位掌柜來勢洶洶地逼宮，又是姑爺輕描淡寫地化解；
最後還扔出了公私合營這個重磅消息，他這把老骨頭差點沒反應過來。
「還沒有，不過也快了。四九城那邊的風已經吹起來了，明年大柵欄一帶的商戶應該全都要合營。」
「嚴掌柜，你在蘇州這邊辛苦了這麼多年，往後蘇州這邊的生意我就全權交給你打理了。」
「過些日子等合營的事穩下來，你就把這邊幾家店的帳目和庫存全盤一下，該轉的轉，該清的清。」
嚴開成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王業，又看了看坐在旁邊一言不發的陳雪茹，心裡大致猜到了姑爺的打算。
這是要趁著公私合營還沒席捲到蘇州，提前把陳家在南方的產業逐步收縮，集中精力守住四九城的大本營。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鄭重地應了一聲：「知道了，王老闆。您放心，蘇州這邊有我在，絕對不會出什麼紕漏。」
當天下午，陳家園林的大門再次被人叩響了。
這回登門的不是四個跑腿的掌柜了，而是茂春、惠豐、永和、錦隆四大布行的東家親自來了。
嚴開成把四位東家迎進花廳的時候，心裡那股子憋了好幾個月的氣總算是舒坦了幾分；
以前這幫人都是他親自登門去求著要貨，今天倒好，一個個主動送上門來了。
王業正坐在，花廳的紅木椅上跟陳雪茹下圍棋。
棋盤上的黑白子交錯縱橫，陳雪茹執黑，落子帶著幾分急躁，好幾次都差點堵了自己的氣孔；
王業執白，不緊不慢地應著，每一子都下得不急不緩。
四位東家進來的時候，他連眼皮都沒怎麼抬，只是朝旁邊的空椅子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們坐下。
四位東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先開口。他們今天來的時候，都換上了最體面的衣袍；
茂春的周東家穿了件暗紅色的團花長衫，惠豐的孫東家戴上了他壓箱底的翡翠扳指，可坐在王業面前，一個個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最後還是茂春的周東家率先打破了沉默，站起身來朝王業畢恭畢敬地作了個揖：
「王老闆，今天早上我們幾家派來的掌柜多有冒犯，還望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我們已經商量過了，還是按老規矩來——先貨後款，一切照舊！」
「對對對，先貨後款，照舊就好，照舊就好。」惠豐的孫東家連忙跟著附和，一邊說一邊拿手帕擦著額頭上的汗珠子。
花廳里其實並不熱，迴廊下的穿堂風呼呼地吹著，可他那張圓臉上卻是汗珠密布，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王業這才把手裡的白子輕輕擱在棋盤上，抬起頭來看了看四位東家，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語氣隨意得很：「先貨後款，當然沒問題。」
「陳記做了幾十年的生意，從來都是這個規矩，我也不打算改。不過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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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目光在四位東家臉上一一掃過，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這進貨的價格方面，我想幾位東家是不是該重新考慮考慮？」
「我們陳記如今在四九城的面子大了，不光要供應本地的老主顧，還跟蘇聯那邊簽了長期出口的合同。」
「量大了，價格總不能還按零售價來算吧？」
「王老闆這個不用您說，我茂春布行決定在之前的價格上再降兩成！」周東家第一個表態，語氣斬釘截鐵。
「沒錯沒錯，我們惠豐也降兩成！」孫東家緊跟著喊道。
「永和也降兩成！」「錦隆也是一樣，降兩成！」
嚴開成站在旁邊，看著平日裡一個個眼高於頂的東家們此刻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爭相降價，驚得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他在蘇州做了半輩子綢緞買賣，跟這些東家打了不知多少回交道，什麼時候見過他們這麼好說話？
兩成？王業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陳雪茹之前跟他說過；
陳記每年冬料的進貨成本大約在兩萬塊上下，如果四大布商集體降價兩成，那就能省下差不多四千塊錢。
在這個年代，四千塊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夠在四九城買下一座不大不小的四合院了。
他心裡暗喜，面上卻不動聲色，手指繼續在椅子扶手上不緊不慢地敲著：
「兩成？幾位東家，不是我王某人不識好歹。咱們現在可不光是做四九城的生意了——我們已經打通了蘇聯那邊的銷路。」
「你們大概不知道，蘇聯那邊現在冷得要命，零下幾十度，不管什麼料子運過去都能賣掉。」
「粗布、細布、呢絨、駝絨、厚綢，只要是能禦寒的，那邊全都要，而且價錢比國內高出至少三成。」
「所以只要你們手上有貨，不管什麼品類什麼檔次，我都能給你們賣出去。」
「量大了，利潤上去了，價格方面，你們是不是該再多讓讓？」
周東家聽到「蘇聯」兩個字的時候眼睛都亮了，但聽到王業還要他繼續降價，臉上又露出了肉疼的表情。
他咬著後槽牙算了又算，最後一拍大腿，幾乎是吼出來的：
「三成！王老闆，這批貨我們茂春最多降三成，真的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們連工人的工錢和棉農的料錢都賺不回來，非虧本不可！」
孫東家一看周東家開了口，咬了咬牙也跟上了：「惠豐也降三成！」
「永和降三成！」「錦隆也降三成！」剩下兩位東家也幾乎是同時應聲，誰也不肯落在後頭。
「行，三成就三成。」王業這才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站起來朝四位東家拱了拱手：
「幾位東家是明白人，那我就替雪茹謝謝各位了。具體的供貨數量和品級規格，嚴掌柜會跟你們逐一對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從容。
四位東家連聲應諾，又說了幾句恭維話，便紛紛告辭離去。
等他們走遠了，陳雪茹放下手裡那枚黑子，轉頭看著王業，眼裡的怒氣早就被驚喜取代了。
她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按今年的冬料採購量，進貨價降三成，足足能省下將近六千塊錢。
最後還扔出了公私合營這個重磅消息，他這把老骨頭差點沒反應過來。
「還沒有，不過也快了。四九城那邊的風已經吹起來了，明年大柵欄一帶的商戶應該全都要合營。」
「嚴掌柜，你在蘇州這邊辛苦了這麼多年，往後蘇州這邊的生意我就全權交給你打理了。」
「過些日子等合營的事穩下來，你就把這邊幾家店的帳目和庫存全盤一下，該轉的轉，該清的清。」
嚴開成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王業，又看了看坐在旁邊一言不發的陳雪茹，心裡大致猜到了姑爺的打算。
這是要趁著公私合營還沒席捲到蘇州，提前把陳家在南方的產業逐步收縮，集中精力守住四九城的大本營。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鄭重地應了一聲：「知道了，王老闆。您放心，蘇州這邊有我在，絕對不會出什麼紕漏。」
當天下午，陳家園林的大門再次被人叩響了。
這回登門的不是四個跑腿的掌柜了，而是茂春、惠豐、永和、錦隆四大布行的東家親自來了。
嚴開成把四位東家迎進花廳的時候，心裡那股子憋了好幾個月的氣總算是舒坦了幾分；
以前這幫人都是他親自登門去求著要貨，今天倒好，一個個主動送上門來了。
王業正坐在，花廳的紅木椅上跟陳雪茹下圍棋。
棋盤上的黑白子交錯縱橫，陳雪茹執黑，落子帶著幾分急躁，好幾次都差點堵了自己的氣孔；
王業執白，不緊不慢地應著，每一子都下得不急不緩。
四位東家進來的時候，他連眼皮都沒怎麼抬，只是朝旁邊的空椅子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們坐下。
四位東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先開口。他們今天來的時候，都換上了最體面的衣袍；
茂春的周東家穿了件暗紅色的團花長衫，惠豐的孫東家戴上了他壓箱底的翡翠扳指，可坐在王業面前，一個個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最後還是茂春的周東家率先打破了沉默，站起身來朝王業畢恭畢敬地作了個揖：
「王老闆，今天早上我們幾家派來的掌柜多有冒犯，還望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我們已經商量過了，還是按老規矩來——先貨後款，一切照舊！」
「對對對，先貨後款，照舊就好，照舊就好。」惠豐的孫東家連忙跟著附和，一邊說一邊拿手帕擦著額頭上的汗珠子。
花廳里其實並不熱，迴廊下的穿堂風呼呼地吹著，可他那張圓臉上卻是汗珠密布，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王業這才把手裡的白子輕輕擱在棋盤上，抬起頭來看了看四位東家，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語氣隨意得很：「先貨後款，當然沒問題。」
「陳記做了幾十年的生意，從來都是這個規矩，我也不打算改。不過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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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目光在四位東家臉上一一掃過，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這進貨的價格方面，我想幾位東家是不是該重新考慮考慮？」
「我們陳記如今在四九城的面子大了，不光要供應本地的老主顧，還跟蘇聯那邊簽了長期出口的合同。」
「量大了，價格總不能還按零售價來算吧？」
「王老闆這個不用您說，我茂春布行決定在之前的價格上再降兩成！」周東家第一個表態，語氣斬釘截鐵。
「沒錯沒錯，我們惠豐也降兩成！」孫東家緊跟著喊道。
「永和也降兩成！」「錦隆也是一樣，降兩成！」
嚴開成站在旁邊，看著平日裡一個個眼高於頂的東家們此刻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爭相降價，驚得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他在蘇州做了半輩子綢緞買賣，跟這些東家打了不知多少回交道，什麼時候見過他們這麼好說話？
兩成？王業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陳雪茹之前跟他說過；
陳記每年冬料的進貨成本大約在兩萬塊上下，如果四大布商集體降價兩成，那就能省下差不多四千塊錢。
在這個年代，四千塊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夠在四九城買下一座不大不小的四合院了。
他心裡暗喜，面上卻不動聲色，手指繼續在椅子扶手上不緊不慢地敲著：
「兩成？幾位東家，不是我王某人不識好歹。咱們現在可不光是做四九城的生意了——我們已經打通了蘇聯那邊的銷路。」
「你們大概不知道，蘇聯那邊現在冷得要命，零下幾十度，不管什麼料子運過去都能賣掉。」
「粗布、細布、呢絨、駝絨、厚綢，只要是能禦寒的，那邊全都要，而且價錢比國內高出至少三成。」
「所以只要你們手上有貨，不管什麼品類什麼檔次，我都能給你們賣出去。」
「量大了，利潤上去了，價格方面，你們是不是該再多讓讓？」
周東家聽到「蘇聯」兩個字的時候眼睛都亮了，但聽到王業還要他繼續降價，臉上又露出了肉疼的表情。
他咬著後槽牙算了又算，最後一拍大腿，幾乎是吼出來的：
「三成！王老闆，這批貨我們茂春最多降三成，真的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們連工人的工錢和棉農的料錢都賺不回來，非虧本不可！」
孫東家一看周東家開了口，咬了咬牙也跟上了：「惠豐也降三成！」
「永和降三成！」「錦隆也降三成！」剩下兩位東家也幾乎是同時應聲，誰也不肯落在後頭。
「行，三成就三成。」王業這才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站起來朝四位東家拱了拱手：
「幾位東家是明白人，那我就替雪茹謝謝各位了。具體的供貨數量和品級規格，嚴掌柜會跟你們逐一對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從容。
四位東家連聲應諾，又說了幾句恭維話，便紛紛告辭離去。
等他們走遠了，陳雪茹放下手裡那枚黑子，轉頭看著王業，眼裡的怒氣早就被驚喜取代了。
她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按今年的冬料採購量，進貨價降三成，足足能省下將近六千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