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興奮的片爺兒
何爽坐在角落裡那張矮凳上，背靠著斑駁的牆壁，兩條腿交疊著翹起來，膝蓋上攤著一本翻得卷了邊的舊書。
她今天還是穿著那件淡藍色的棉布工作服，頭髮紮成兩條齊肩的短辮子，辮梢用紅頭繩繫著，看起來精神利索。
聽見師傅的話，她連眼皮都沒怎麼抬，只是朝對面看了一眼，扯了扯嘴角，很是不屑地回了一句。
對面舞獅隊的鑼鼓敲得再響，在她耳朵里也比不上書里那些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來得動聽。
「電影？什麼電影？」張老頭停下擦椅子的手，一臉茫然地扭過頭看著自己這個女徒弟。
他這輩子進過電影院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還是早年間被幾個老主顧硬拉去的；
銀幕上那些黑白人影晃來晃去，他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演了個啥。
「就是可以放小人的電影嘛！師傅，我跟你講，這前面那條街上馬上要開一家人民電影院了。」
「昨天我路過的時候都看到工人往裡面搬椅子了，紅色的絨布椅子，可漂亮了。」
「等它開業了，我肯定第一個去買票。聽說到時候還會放蘇聯的彩色電影呢！」
何爽把手裡的書往腿上一合，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前方，好像那家還沒開業的電影院就在她眼前似的。
她這人就這樣，一提起書里寫的那些小資情調的東西——電影院、留聲機、旗袍、高跟鞋、咖啡館——整個人就來了精神。
在她眼裡，這些東西就代表著「美」，代表著一種和她眼下這個灰撲撲的理髮店截然不同的、精緻而浪漫的生活。
特別是留聲機，她在那家百貨商店的玻璃櫥窗里看到過一回；
黃銅的大喇叭，紅木的底座，店員說只要把唱片放上去，一搖手柄就能放出歌來。
她站在櫥窗前看了好一陣子，把臉都快貼到玻璃上了，最後還是被那價格牌上的數字給逼退了。
想到這，何爽嘆了口氣，把手裡那本破舊的《金粉世家》合上，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腿腳。
屋子裡那股皂角和推子油的味道聞得她有些悶，她打算到門口透透氣。
走到店門口，她抬起手遮在眉骨上擋住刺眼的陽光，漫無目的地往對面熱鬧的人群掃了一眼。
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對面戲館門口，那個舞獅隊旁邊，一個穿著白襯衫黑長褲的高大男人正站在人群里跟片爺兒說話。
他背對著理髮店的方向，肩膀很寬，腰背挺得筆直，梳著一頭利落的短髮，整個人在人群中顯得格外挺拔。
雖然只看到一個側臉，但何爽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那個在她理髮店裡剪了頭髮不給錢就跑了的男人！
不對，錢是給了，但他看了不該看的東西！那些畫面一瞬間全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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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盆打翻的熱水，那件濕透的花點襯衫，他直勾勾盯著自己胸口時那個呆滯的眼神，還有最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落荒而逃的背影。
何爽的眼睛眯了起來，心裡那團壓了好些天的火終於找到了出口。上次讓他跑了，今天可算讓她給逮著了。
她就知道這個人肯定住在這附近，看他跟那個開戲館的片爺兒有說有笑的樣子，關係還挺熟。
她把那本《金粉世家》往椅子上一扔，邁步就往店門口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
對著牆上那面破舊的鏡子飛快地整了整辮子，拿手帕擦了擦臉上蹭的灰，順手把那塊別在胸口的工牌摘下來往抽屜里一塞。
今天不是她值班，師傅一個人看著店就行。她推開玻璃門，門上的鈴鐺叮鈴鈴地響了一聲。
街上舞獅的鑼鼓聲震得青石板路面都在微微顫抖，圍觀的人群不時爆發出陣陣叫好聲和掌聲，把她的腳步聲完全吞沒了。
王業邁步進了戲館，一股新刷的桐油味混著淡淡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戲館內部的格局還是上次來時那樣——正中央是個半人高的戲台，台上幕布已經拉好，背景是手繪的山水屏風，精緻而不失大氣。
台下整整齊齊地擺著好幾十張方桌和長條凳，每張桌上都放著一把白瓷茶壺和幾隻茶杯，擦得鋥亮。
二樓圍廊的欄杆重新刷了一遍朱紅油漆，在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
雖然離開場還有一陣子，觀眾還沒放進來，但店裡那幾個穿著統一藍布圍裙的服務員已經在忙著做最後的準備了；
有的在往茶壺裡分裝茶葉，有的蹲在牆角擦痰盂，還有一個正踮著腳往柱子上掛新的燈籠。
牆上貼著嶄新的紅紙告示，上面用工整的毛筆字寫著茶水分檔價格：高末五分，茉莉花茶八分，龍井兩毛，碧螺春三毛。
片爺兒本來在後台給皮影師傅們交代注意事項，一聽說王老闆到了，撩開門帘就小跑著迎了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藏藍色長衫，領口別著一枚亮閃閃的銅質徽章，頭髮顯然是剛理過；
兩鬢剃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好幾倍。
「片爺兒，今個熱鬧啊！我從巷口走過來這一路，耳朵都快被你那舞獅隊的鑼鼓給震聾了。」
王業在片爺兒的陪同下穿過大堂，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四周。
「那是，咱戲館重新開張，那可不得好好熱鬧熱鬧。」
「我跟您說，光是今天早上這一會兒，已經有好幾個以前連正眼都不瞧我的人，特地跑來跟我道賀了。您是不知道，我片爺兒也有今天！」
片爺兒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眼角的褶子擠得快把眼睛給埋了，樂的都快找不到北了。
她今天還是穿著那件淡藍色的棉布工作服，頭髮紮成兩條齊肩的短辮子，辮梢用紅頭繩繫著，看起來精神利索。
聽見師傅的話，她連眼皮都沒怎麼抬，只是朝對面看了一眼，扯了扯嘴角，很是不屑地回了一句。
對面舞獅隊的鑼鼓敲得再響，在她耳朵里也比不上書里那些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來得動聽。
「電影？什麼電影？」張老頭停下擦椅子的手，一臉茫然地扭過頭看著自己這個女徒弟。
他這輩子進過電影院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還是早年間被幾個老主顧硬拉去的；
銀幕上那些黑白人影晃來晃去，他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演了個啥。
「就是可以放小人的電影嘛！師傅，我跟你講，這前面那條街上馬上要開一家人民電影院了。」
「昨天我路過的時候都看到工人往裡面搬椅子了，紅色的絨布椅子，可漂亮了。」
「等它開業了，我肯定第一個去買票。聽說到時候還會放蘇聯的彩色電影呢！」
何爽把手裡的書往腿上一合，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前方，好像那家還沒開業的電影院就在她眼前似的。
她這人就這樣，一提起書里寫的那些小資情調的東西——電影院、留聲機、旗袍、高跟鞋、咖啡館——整個人就來了精神。
在她眼裡，這些東西就代表著「美」，代表著一種和她眼下這個灰撲撲的理髮店截然不同的、精緻而浪漫的生活。
特別是留聲機，她在那家百貨商店的玻璃櫥窗里看到過一回；
黃銅的大喇叭，紅木的底座，店員說只要把唱片放上去，一搖手柄就能放出歌來。
她站在櫥窗前看了好一陣子，把臉都快貼到玻璃上了，最後還是被那價格牌上的數字給逼退了。
想到這，何爽嘆了口氣，把手裡那本破舊的《金粉世家》合上，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腿腳。
屋子裡那股皂角和推子油的味道聞得她有些悶，她打算到門口透透氣。
走到店門口，她抬起手遮在眉骨上擋住刺眼的陽光，漫無目的地往對面熱鬧的人群掃了一眼。
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對面戲館門口，那個舞獅隊旁邊，一個穿著白襯衫黑長褲的高大男人正站在人群里跟片爺兒說話。
他背對著理髮店的方向，肩膀很寬，腰背挺得筆直，梳著一頭利落的短髮，整個人在人群中顯得格外挺拔。
雖然只看到一個側臉，但何爽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那個在她理髮店裡剪了頭髮不給錢就跑了的男人！
不對，錢是給了，但他看了不該看的東西！那些畫面一瞬間全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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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盆打翻的熱水，那件濕透的花點襯衫，他直勾勾盯著自己胸口時那個呆滯的眼神，還有最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落荒而逃的背影。
何爽的眼睛眯了起來，心裡那團壓了好些天的火終於找到了出口。上次讓他跑了，今天可算讓她給逮著了。
她就知道這個人肯定住在這附近，看他跟那個開戲館的片爺兒有說有笑的樣子，關係還挺熟。
她把那本《金粉世家》往椅子上一扔，邁步就往店門口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
對著牆上那面破舊的鏡子飛快地整了整辮子，拿手帕擦了擦臉上蹭的灰，順手把那塊別在胸口的工牌摘下來往抽屜里一塞。
今天不是她值班，師傅一個人看著店就行。她推開玻璃門，門上的鈴鐺叮鈴鈴地響了一聲。
街上舞獅的鑼鼓聲震得青石板路面都在微微顫抖，圍觀的人群不時爆發出陣陣叫好聲和掌聲，把她的腳步聲完全吞沒了。
王業邁步進了戲館，一股新刷的桐油味混著淡淡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戲館內部的格局還是上次來時那樣——正中央是個半人高的戲台，台上幕布已經拉好，背景是手繪的山水屏風，精緻而不失大氣。
台下整整齊齊地擺著好幾十張方桌和長條凳，每張桌上都放著一把白瓷茶壺和幾隻茶杯，擦得鋥亮。
二樓圍廊的欄杆重新刷了一遍朱紅油漆，在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
雖然離開場還有一陣子，觀眾還沒放進來，但店裡那幾個穿著統一藍布圍裙的服務員已經在忙著做最後的準備了；
有的在往茶壺裡分裝茶葉，有的蹲在牆角擦痰盂，還有一個正踮著腳往柱子上掛新的燈籠。
牆上貼著嶄新的紅紙告示，上面用工整的毛筆字寫著茶水分檔價格：高末五分，茉莉花茶八分，龍井兩毛，碧螺春三毛。
片爺兒本來在後台給皮影師傅們交代注意事項，一聽說王老闆到了，撩開門帘就小跑著迎了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藏藍色長衫，領口別著一枚亮閃閃的銅質徽章，頭髮顯然是剛理過；
兩鬢剃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好幾倍。
「片爺兒，今個熱鬧啊！我從巷口走過來這一路，耳朵都快被你那舞獅隊的鑼鼓給震聾了。」
王業在片爺兒的陪同下穿過大堂，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四周。
「那是，咱戲館重新開張，那可不得好好熱鬧熱鬧。」
「我跟您說，光是今天早上這一會兒，已經有好幾個以前連正眼都不瞧我的人，特地跑來跟我道賀了。您是不知道，我片爺兒也有今天！」
片爺兒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眼角的褶子擠得快把眼睛給埋了，樂的都快找不到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