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讓京茹回家探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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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天的上午,王業起了個大早。

  窗外院子裡的老棗樹被晨風吹得沙沙響,幾隻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陽光透過窗戶紙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他站在衣櫃前挑了挑,最後拿出一件熨燙得整整齊齊的白色襯衫和一條黑色長褲;

  對著鏡子把襯衫的扣子一顆一顆地系好,又把下擺仔仔細細地塞進褲腰裡,系上一條深棕色的牛皮腰帶。

  末了從上衣口袋裡抽出那支用了好幾年的鋼筆別在左胸口的兜里,退後一步照了照鏡子;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像個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

  「業哥,你穿這身衣服真好看,就跟那些進步的大學生一樣。」

  秦淮茹端著剛打好的洗臉水走進來,把搪瓷臉盆放在洗臉架上,回頭看見王業這身打扮,眼睛都直了。

  她跟王業過了這兩年,什麼樣的他都見過——穿中山裝在軋鋼廠開會的,穿西裝從南華回來的,穿便裝在院子裡陪兒子玩的。

  可每次王業換了身行頭,她還是忍不住要多看幾眼。

  「還行吧。」王業對著鏡子又正了正衣領,也挺滿意自己這身打扮的。

  這年頭的大學生是最受尊敬的群體之一,走在大街上別人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

  他今天要去片爺兒的戲館看看整改之後的情況,穿得太正式顯得像個領導,穿得太隨意又顯得不尊重人,這身學生打扮剛剛好。

  他從衣兜里掏出一疊鈔票,用拇指和食指快速地捻了幾張出來,數也沒數就塞到了秦淮茹手上:

  「你不是說京茹明天要回趟老家嗎?這錢你拿著,給她買點東西帶回去。」

  「這丫頭在咱家住了這麼些日子,幫我照顧你和孩子,也沒拿什麼工錢,回去的時候總不能兩手空空的。」

  「不用了業哥,我給她備了一點家裡不吃的東西,足夠帶回去了。廚房裡那些,臘肉和干菇我都給她裝好了。」

  秦淮茹低頭看著手裡那幾張鈔票,連忙搖頭往回推。

  「那怎麼行,好歹也是你堂妹,回趟老家不能光帶些不吃的。」

  「臘肉是臘肉,總得買點新鮮東西,扯幾塊好布給家裡老人做身衣裳,再買點糖果糕點什麼的給親戚家的孩子們分一分。」

  「正好也讓她帶點好東西給你爹娘——你爹娘在鄉下也不容易,咱們在城裡幫不上什麼忙,逢年過節的讓京茹捎點東西回去總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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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業伸手摸了摸秦淮茹烏黑柔順的長髮,她這頭髮還是上個月他從小世界裡拿了瓶南華產的洗髮膏給她用的。

  現在摸起來又軟又滑,不像剛認識那會兒總是乾巴巴地扎手了。

  這媳婦現在是越來越乖巧懂事了,把他伺候得別提有多舒服,每天早上洗臉水都是溫的,晚上回來飯菜都是熱乎的,連公文包都是她提前給收拾好的。

  「知道了,業哥。」一聽是給爹娘買的,秦淮茹的臉紅了紅,不再推辭,小心翼翼地把錢疊好揣進了圍裙兜里。

  她爹娘在老家種地,日子過得清苦,她嫁到四九城之後雖然時不時也讓京茹捎點東西回去,但總歸是有限的。

  王業能想著她爹娘,她心裡比拿了什麼寶貝都高興。

  「好了,我出門了,今天中午就不回來吃飯了,你們自己吃吧。」

  「排骨湯昨晚上還剩了半鍋,中午讓京茹熱一熱,再炒個青菜就夠你們倆吃的了。」王業整了整袖口的扣子,大步走出了房門。

  「姐,業哥走了?」秦京茹從西廂房裡探出腦袋,手裡還拿著個啃了一半的窩頭,看著王業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才敢溜進正房。

  她在這院裡住了這麼久,平時私下裡總是姐夫長姐夫短地叫,可最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背著王業的時候竟開始不自覺地改了口。

  「嗯,有事出去了。」秦淮茹正拿著那幾張鈔票在桌上展平,心裡盤算著:

  等會兒去供銷社給京茹扯幾尺花布做件新衣裳,再買兩瓶好酒和幾盒點心讓京茹捎給她爹。

  她低著頭算帳,絲毫沒有注意到秦京茹剛才叫的是「業哥」而不是「姐夫」。

  「走,姐帶你去買東西。你業……你姐夫讓我給你買點東西帶回老家去,順便也給你爹娘捎點東西。」

  秦淮茹把錢收進錢包里,站起身來拉著堂妹的手就往外走。

  「知道了,姐。」秦京茹先是一喜——畢竟能買東西誰不高興?可隨後臉色又沉了下來,低落不已。

  回老家就意味著。要好些天見不到業哥了。她咬著下唇跟秦淮茹走出院門,心裡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怎麼也壓不下去。

  半個多小時後,正陽門東側那條商業街上已是人山人海。片爺兒的戲館門口圍得水泄不通,里三層外三層全是來看熱鬧的街坊鄰居。

  戲館大門上方那塊黑底金字的招牌已經重新刷了漆,上面的「同福戲館」四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門口兩尊石獅子脖子上各系了一條大紅綢帶,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一支舞獅隊正在戲館門前的空地上賣力地表演,兩隻金紅相間的獅子踩著鼓點搖頭晃腦;

  時而高高躍起,時而伏地打滾,嘴裡吐出一副紅底金字的對聯——「同聲同氣同歡樂,福來福往福滿堂」。

  舞獅隊旁邊還有一隊鑼鼓手,咚咚鏘鏘地敲得震天響,惹得圍觀的小孩子們一個勁地往裡鑽,又被大人們拽著領子拖回來。

  片爺兒這次為了戲館的整改重開,是真豁出去了。

  他聽了王業的建議,把原來的門票制改成了只收茶水費,又請了這班舞獅隊來慶祝造勢,光是舞獅和鑼鼓班子就花了十塊錢。

  在這個一碗餛飩才幾分錢的年代,十塊錢足夠讓一支舞獅隊敲鑼打鼓地鬧騰一上午了。

  馬路對面的便民理髮店裡,張老頭正拿著抹布擦拭那把老式的理髮椅。


  擦完椅子,他站直了身子,透過玻璃窗往對面看了一會兒那熱鬧的場面,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旱菸熏得發黃的老牙:

  「對面開個戲館,又放炮仗又舞獅子的,陣仗還真不小。

  「這以後要是有空,倒是可以過去喝杯茶,聽聽皮影戲,總比天天蹲在這店裡跟碎頭髮打交道強。」

  「看戲有什麼好看的,咿咿呀呀的,一齣戲能唱上大半天,還不如去電影院看電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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