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風車》何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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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讓王業印象深刻的一段劇情是,在那個特殊時期,何爽為了借一台燙頭機給自己燙頭髮,把整個胡同攪得雞飛狗跳,差點鬧出人命來。

  想到這,王業把目光往旁邊挪了一下,落在何爽剛才坐著的那張椅子上。

  椅面上攤著一本有些破舊的書,因為書脊朝上攤開放著,看不清封面上的完整標題,只能依稀辨認出兩個字——「金粉」。

  陽光從玻璃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泛黃的書頁上,把那兩個字映得格外清晰。

  果然是《金粉世家》,這種鴛鴦蝴蝶派的言情小說,也就她這樣一心嚮往小資生活的姑娘才會捧著看。

  不過,眼前的何爽還只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學徒,穿著最樸素的藍布工作服,扎著兩條土裡土氣的短辮子。

  那個故事裡攪動風雲的奇女子,此刻還遠未成形。

  「看清楚,我是怎麼剪的了沒?」張老頭剪完王業後腦勺,最後一縷頭髮。

  他把手裡的剪刀往圍裙上蹭了兩下,蹭掉粘在刀刃上的幾根碎發,回頭看著何爽問道。

  「看清楚了,師傅。」何爽點了點頭,接過張老頭遞來的剪刀和梳子。

  她人很聰明,來這便民理髮店幹了快兩年了,張老頭教的東西基本上都是一學就會。

  不管是給老大爺刮光頭還是給半大小子推板寸,手藝都學得有模有樣;

  就連張老頭那麼挑剔的人,有時候也會在客人面前誇她一句「我這徒弟有靈性」。

  可就是有一點,讓張老頭總忍不住嘮叨——這丫頭不安分,太不安分了。

  別的學徒下了班要麼回家做飯,要麼在店裡練習手藝,她倒好,一有空就捧著那些從舊書攤上淘來的小說看得入了迷;

  什麼《金粉世家》啊,《啼笑因緣》啊,看得那叫一個廢寢忘食,有時候客人進來了叫好幾聲都聽不見。

  按照後世的說法,這姑娘就是典型的文青病,而且還病得不輕。

  「看清楚了你就來剪,我出去上個廁所。好好剪,別毛手毛腳的。」

  張老頭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轉身推開玻璃門走出了理髮店。門上的鈴鐺叮鈴鈴響了幾聲,店裡就剩下王業和何爽兩個人。

  接過剪刀,何爽深吸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腕,二話不說就在王業的頭上飛速地咔嚓咔嚓起來。

  那速度,快得像是後廚切菜的大師傅在剁肉餡,剪刀刀刃開合之間反射著頭頂白熾燈的光芒,一閃一閃地晃得人眼暈。

  王業正坐在椅子上繼續回憶那部《風車》的劇情呢,腦子裡剛拼出幾個模糊的片段,就被頭頂上那密集的咔嚓聲給驚得渾身一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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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睛刷地睜大了,直勾勾地盯著面前那面鏡子,一眨都不敢眨,生怕這姑娘一個手滑給自己剪出個豁口來。

  到時候頂著一顆被剪殘了的腦袋出門,那可真是沒臉見人了。

  過了大約五六分鐘,何爽終於停下剪刀,把梳子往圍裙兜里一插。

  他繞到王業正面仔細端詳了一下,又繞到側面歪著頭看了看鬢角的過渡線,甚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過來我給你洗個頭。」說著就把王業脖子上繫著的白布解下來,抖了抖上面的碎頭髮,搭在旁邊的椅背上。

  王業站起身來,對著鏡子左右轉了轉頭,仔細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新髮型。

  鏡子裡的人頭髮剪得乾淨利落,兩鬢的過渡自然流暢,後腦勺的弧度也飽滿而不臃腫,比他想的好多了。

  他這才鬆了口氣,心想這姑娘雖然看著大大咧咧的,手藝倒還真不賴,至少沒給他剪出個豁口來。

  那邊何爽已經,走到洗頭池邊上準備好了。這年頭的洗頭池,可不像後世理髮店裡那種能舒舒服服躺著的皮面躺椅。

  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搪瓷水池嵌在水泥台子上,池子前面擺著一張矮矮的木頭凳子。

  洗頭的時候客人往凳子上一坐,彎著腰把腦袋伸到水池上方,理髮師再用水瓢舀著兌好的溫水一瓢一瓢地幫你沖。

  冬天的時候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彎著腰洗頭的姿勢又累又凍,稍微不小心還會把水濺到衣服上,所以很多大老爺們乾脆不在店裡洗頭,剪完了回家自己拿毛巾擦擦就完事了。

  何爽看王業還站在鏡子前照來照去,不耐煩地喊了一聲:

  「愣著幹嘛,還不快過來洗頭!你這頭髮碎茬子不沖乾淨,回去扎脖子可別怪我。」

  「哦哦,來了。」王業快步走過去,心裡倒是對何爽這潑辣的性格印象越來越深了。

  這姑娘果然跟電視劇里演的一模一樣——大大咧咧,直來直去,心裡想什麼嘴上就說什麼,一點都不懂什麼叫含蓄。

  這種性格放在一個女孩子身上,在那個講究溫良恭儉讓的年代確實顯得格格不入,也難怪後來會攪出那麼多事端來。

  他在那張矮凳上坐下來,彎下腰把腦袋伸到水池上方。剛低下頭,就聽何爽在旁邊提醒道:

  「把自個衣服往後扯扯,別等會兒弄濕了。我可先跟你說好了,要是不扯衣服,等會兒水濺到領子上可別賴我。」

  王業依言把中山裝的後領往後拽了拽,露出後頸。

  何爽走到水池邊,從旁邊的水缸里拿起水瓢舀了一勺涼水,走到王業身後,手腕一翻,整勺涼水就嘩啦啦地澆在了王業頭上。

  五月的天雖然已經開始熱了,但這涼水是剛從井裡打上來的,冰涼的觸感從頭皮瞬間傳遍全身。

  王業被激得肩膀一抖,連忙開口問道:「有沒有溫水?這涼水太冰了,腦袋受不了。」

  「大夏天的,你一個大男人還要溫水洗頭,比小姑娘還麻煩!」何爽翻了個白眼,嘴裡嘀嘀咕咕地抱怨著,但還是轉身走進了後屋。

  後屋的小煤爐上常年坐著一把鐵皮水壺,她拎起暖水壺往涼水盆里噸噸噸地倒熱水。

  本來兌一半就足夠了,可她看了一眼正低著頭老老實實趴在水池邊上的王業。

  想起剛才這個陌生男人一進門就盯著自己看了好一會兒,嘴角忽然勾起一絲戲謔的笑容,不管不顧地把整瓶熱水全倒了下去。

  她用手指試了試水溫——有點燙手,但皮膚還勉強能承受,不是那種會燙傷人的程度。不過這大夏天的用這個溫度洗頭,絕對夠他受的了。

  「我給你澆頭,你可別亂動。要是濺到衣服上了,可別怪我。」何爽拿起水瓢舀了滿滿一勺熱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跟剛才沒什麼兩樣。

  她一邊說一邊在心裡偷笑——讓你剛才一直盯著我看,讓你進門就盯著我看,這下讓你嘗嘗本姑娘的厲害。敢占我何爽的便宜,這就是下場。

  「你澆吧,我不動。」王業老老實實地低著頭髮,把後領又往後扯了扯,對即將到來的熱水毫無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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