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宋代雙螭紋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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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業上了二樓,熟門熟路地往靠窗那個老位置走去。上次跟牛爺來的時候坐的就是這張桌子,位置極佳,憑欄一望整個舞台盡收眼底。

  他遠遠就看見牛爺已經到了,正坐在那裡嗑瓜子喝茶。

  牛爺旁邊還坐著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舊的灰布長衫。

  他鼻樑上架著一副圓邊眼鏡,面容清瘦,兩鬢已經有些花白,整個人看起來文縐縐的,頗有幾分舊式讀書人的氣質。

  那男人手邊放著一個半舊的木盒子,盒子的邊角已經被磨得有些發亮,看得出是有些年頭的東西。

  王業心裡便有了數——這大概就是,牛爺昨天說的那位「忍痛割愛」的賣主了。

  「王小子,你可算來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金先生,琉璃廠那邊一位老主顧介紹來的朋友,家裡祖上是前清的翰林。」

  牛爺站起身來,用摺扇指了指旁邊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給兩人做了引薦。

  王業雙手抱拳,客客氣氣地朝金先生行了個禮:「金先生,幸會幸會。」

  「王老闆,你好。聽牛爺說您對古玩字畫頗有研究,今日冒昧叨擾,還請多多關照。」金先生站起身來,微微欠身還了個禮。

  他的動作斯文而緩慢,說話的聲音也不高,帶著幾分老派讀書人特有的矜持和拘謹。

  王業注意到他站起身的時候下意識地用手扶了一下旁邊的木盒子,那個動作裡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珍視。

  兩人寒暄過後,各自落座。跑堂的夥計端上熱茶和新炒的瓜子花生,舞台上的鑼鼓已經敲起來了。

  今天演的是《空城計》,一個老生正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著,嗓音渾厚蒼勁。

  王業一邊看著台上的演出,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牛爺和金先生聊著天。

  三個人從京劇聊到字畫,從字畫聊到琉璃廠的行情,氣氛倒也不算冷場。

  牛爺在這種場合向來是個活絡氣氛的高手,時而拿扇子指著台上的演員點評兩句;

  時而插科打諢地講兩個古玩行的趣事,把金先生那張原本繃得有些緊的臉上也逗出了幾絲笑意。

  三人聊了一會兒,牛爺看時機差不多了,放下手中的瓜子,用摺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主動開口道:

  「王小子,金先生今天特地帶來了一件家傳的好東西。我方才已經粗略瞧過一眼,確實是件上好的物件。要不您給掌掌眼?」

  「對對對,王老闆,我聽說牛爺說您對古玩很有研究,眼力在琉璃廠都是數得上號的。」

  「今天冒昧叨擾,也是想請您幫我看看這個東西到底怎麼樣。」

  金先生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把桌上那個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裡面鋪著一層已經有些泛黃的綢緞內襯,中央臥著一塊鏤空玉佩。

  他把盒子往王業面前推了推,嘴上說著「請您幫我鑑賞鑑賞」,眼神卻一直黏在那塊玉佩上,手指在盒子的邊沿反覆摩挲了好幾下才緩緩收回去。

  王業注意到他收回手的時候,指尖微微有些發抖。王業把兩人的話聽在耳朵里,心裡不由暗笑了一聲。

  什麼「幫我看看這個東西如何」,什麼「您給掌掌眼」,說穿了就是這位金先生不想直說自己是來賣傳家寶的,想留幾分面子而已。

  到底是前清翰林的後人,窮到要賣祖傳玉佩了還得繞這麼大一個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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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王業也理解這種心情——對金先生這樣的人來說,面子比命還重要。他接過木盒子,把玉佩拿在手裡翻了翻,裝模作樣地端詳起來。

  「好一個雙螭紋宜子孫玉璧!」牛爺湊過來看了一陣,眼睛都亮了,拍著大腿讚嘆道:

  「金先生,您這傳家寶保存得可真好!包漿溫潤,玉質通透,一看就是經過了好幾代人的精心呵護。」

  「還行。祖上傳下來的東西,自然是要多加愛惜的。」金先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幾分自豪,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牛爺,這怎麼個好法?」王業坦白地問了一句。

  他對古玩確實不太懂,只知道越老越值錢,但具體老到什麼朝代、好在哪裡,這就完全超出他的知識範圍了。

  系統獎勵的那些鑑定技能雖然能告訴他這件東西是真是假,但專業術語和鑑賞角度還是得靠牛爺這種內行來解釋。

  「王老闆您客氣了。您看這塊玉璧,玉質潔白純淨,鏤雕和陰刻兼施。」

  「上部雕的是童子騎羊,下面連著透空璧,璧孔上下鏤刻著篆書『宜子孫』三個字。兩側鏤雕對稱盤曲的雙螭,所以才叫雙螭紋宜子孫玉璧。」

  「這種形制是宋代工匠模仿漢代吉祥佩玉專門精心雕刻的,刀法玲瓏精美,線條流暢自然,絕對是福澤子孫的傳家之寶!」

  牛爺一邊用胖乎乎的手指隔空點著玉佩上的紋路,一邊滔滔不絕地講解著,臉上的表情活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藏。

  王業別的沒太聽懂,什麼「鏤雕陰刻兼施」、什麼「透空璧」,這些專業術語對他來說就像天書一樣。但「宋代」這兩個字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低頭又看了看手裡這塊溫潤光潔的玉佩——宋代的東西,距今差不多也有一千年了。

  這要是在後世拿到拍賣行去,少說也是幾百萬起步的珍品。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在盤算該用多少錢拿下這塊玉璧了。

  不同於王業只想著價值,金先生聽了牛爺這番「福澤子孫」的讚美,心裡卻是一陣酸澀。

  福澤子孫?呵呵,不過是笑話罷了。真要是福澤子孫,他也不會淪落到要變賣祖傳玉佩的地步。

  他看著那塊靜靜躺在王業掌心的玉璧,想起了自己的祖父當年把這玉佩傳給他父親時說的那番話;

  「此璧歷經戰火而未毀,必能佑我金家子孫昌盛。」

  可如今呢?他膝下無子,妻子常年臥病在床,家中積蓄早已耗盡,連抓藥的錢都快湊不出來了。

  這塊玉佩上刻著的「宜子孫」三個字,此刻看來竟是如此刺眼。

  他扭過頭去,假裝在看台上的《空城計》,用袖口飛快地拭了一下眼角。

  就在這時,劇場後方傳來一陣輕快而密集的腳步聲,夾雜著孩子們稚嫩的嘰嘰喳喳聲和一個中年女人壓低了卻仍然不失威嚴的指揮聲。

  王業下意識地往後台方向瞥了一眼,只見十幾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穿著統一的練功服,正排著整齊的隊伍從側門魚貫而入。

  她們的頭髮全都梳成光溜溜的小辮子盤在腦後,一個個小臉繃得緊緊的,又是緊張又是興奮;

  腳尖走路的時候還不自覺地踮成八字步——那是常年練芭蕾基本功留下的習慣。

  隊伍最前面領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女老師,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列寧裝,脖子上掛著一個小巧的銅哨子。

  他一邊走一邊回頭低聲囑咐著「上台別緊張,記住走位,燈光打在誰身上誰就往前邁一步」。

  今天是少年舞蹈隊首次在城南劇場登台演出,整個文工團對這件事都非常重視;

  從團長到帶隊老師,上上下下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容不得有半點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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