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漫步大柵欄
「甜蜜蜜，你笑得多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
上午八點多，王業從小酒館後院那扇不起眼的木門裡出來時，嘴裡還哼著這首在這個年代還從未出現過、後來卻紅遍大江南北的歌。
清晨的陽光透過胡同兩側老槐樹的枝葉灑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
昨夜那場雷陣雨把整條巷子沖洗得乾乾淨淨，青石板路面上還殘留著幾汪淺淺的水窪，映著湛藍的天和白棉花似的雲。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雨後特有的清新，混著不知哪家院子裡飄出來的槐花香，吸進肺里都覺得甜絲絲的。
今天是四九城周邊幾個公社，集體進城趕集的日子。王業一拐出胡同口，眼前的景象就讓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
平日裡還算寬敞的大柵欄街道今天被擠得滿滿當當，路兩側全是公社社員們趕來的牛車和馬車，板車上堆著小山似的蔬菜和山貨。
有的大車上還坐著從鄉下來的大姑娘小媳婦，穿著藍底碎花的布衫，頭上包著花花綠綠的頭巾；
她們一臉好奇地，打量著周圍那些她們平時難得一見的百貨商店和綢緞莊。
一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小姑娘坐在裝滿蘿蔔的板車上，指著陳記綢緞莊櫥窗里那匹大紅色的絲綢跟她娘說：
「娘你看，那布真好看」，被她娘在手上輕輕拍了一下說「別瞎指，那是人家城裡人結婚才用的」。
王業難得看到大柵欄這麼熱鬧，乾脆也不急著回家了，晃晃悠悠地在街上逛了起來。
他今天沒什麼要緊事——牛爺那邊約的是明天去看古玩，蔣震那邊港島的生意暫時有林弘益和沈弼打理著；
軋鋼廠有紅警間諜頂班，家裡秦淮茹和陳雪茹那邊也都安排好了。
難得有這麼一天可以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操心，就像個普通人一樣逛逛集市。
公社社員們帶來的東西，五花八門——有個老大爺蹲在路邊賣，自家曬的干蘑菇；
一串串用麻繩串起來掛在扁擔上，說是從西山里采的野山菌，燉湯鮮得很；
有個大娘面前擺著好幾籃子土雞蛋，每個雞蛋都用稻草裹得嚴嚴實實；有個老漢牽著兩隻活蹦亂跳的野兔，說是在山上下套子套的；
還有人在賣新鮮的野菜、自家磨的豆腐、剛摘的脆黃瓜，每一樣都帶著泥土的清香。
王業挑了幾把水靈靈的青菜，又在一個老大爺那裡買了一兜干蘑菇和幾斤剛挖出來的春筍，拎在手裡沉甸甸的。
正溜達著，前方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王業抬頭一看，路邊不知什麼時候圍了一圈人，少說也有二三十號，把本就擁擠的街道堵得更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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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間停著一輛牛車，車身是那種鄉下最常見的木板拼成的，拉車的是一頭老黃牛，正悠閒地甩著尾巴嚼草料。
車旁站著一個穿著粗布汗衫的中年壯漢，皮膚曬得黝黑髮亮，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幹活的人。
他旁邊站著個小男孩，約莫七八歲，臉蛋黑紅黑紅的，手裡攥著一根麻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根麻繩的另一頭——那是一頭小鹿。
那小鹿不過比泰迪犬大不了多少，細長的四條腿還在微微發顫，身上的毛是黃色的，布滿了白色的斑點，像誰在它身上撒了一把雪花。
兩隻濕漉漉的大眼睛裡盛滿了驚慌和恐懼，不停地左右張望著周圍越來越多的人群。
人群里有人伸手想摸它，它嚇得猛地往後一縮，差點把小男孩拽了個趔趄。
這小東西大概還沒斷奶多久，就被從山裡捉了出來，連站都站不太穩。
「喲，這個新奇啊！趕了這麼多年的集，頭一回在大柵欄看到有人賣活鹿的！」
「誰說不是呢，鹿肉我都好些年沒吃到了。我記得小時候有一年冬天，我爹從口外帶回來半隻鹿，那味道——」
「可拉倒吧，鹿肉有什麼好吃的？又柴又硬，還不如燉一鍋五花肉來得實在。」
「你懂什麼，鹿肉那是大補的東西，比豬肉金貴多了。」
圍觀的人群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有的蹲下來端詳小鹿的品相，有的在問老鄉是從哪座山上捉的；
還有幾個半大孩子擠在最前面，好奇地用樹枝去戳小鹿的蹄子，被旁邊的大人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拽了回去。
那小鹿在眾人的圍觀下越發慌亂，四條腿不停地原地踏步，喉嚨里發出幾聲細弱的呦呦鳴叫，聽著讓人怪心疼的。
王業對這頭小鹿倒是沒什麼特別的興趣——他小世界裡連活的野豬都有，更別說鹿了。
不過看這架勢，這頭小鹿大概是這老鄉今天攤上最值錢的貨了，他索性也停下腳步，站在人群外圍看個熱鬧。
正在這時，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年男人從王業身邊急匆匆地擠了過去。
這人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但熨燙得整整齊齊的灰布中山裝，頭髮剪得很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他臉上帶著幾分文弱書生的氣質。他的腳步很急，額頭上全是汗，眼鏡片都被汗水蒙了一層霧氣。
當即撥開人群擠到最前面，一看到那頭小鹿，疲憊的眼睛裡頓時亮了起來，像是找到了什麼救命稻草。
「老鄉，你這鹿怎麼賣的？」他蹲下身子，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會兒小鹿，還伸手在鹿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檢查肉質。
「五十塊！」老鄉豎起五根粗壯的手指，嗓門大得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五十？！！」這個價錢一出，現場圍觀的群眾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咂了咂嘴，搖著頭嘟囔著「五十塊都夠買半扇豬肉了」。
旁邊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也是連連搖頭——他在工廠里一個月工資也才三四十塊，這頭小鹿差不多頂他一個半月的收入了。
「這也太貴了吧？」青年蹲在地上仰著臉看老鄉，臉上的表情又是驚愕又是為難。
他又低頭看了看那頭小鹿，這小東西滿打滿算也就十幾斤重；
五十塊都能買六七十斤上好的五花肉了，誰會花這麼多錢買一頭還沒斷奶的小鹿？
他推了推鼻樑上滑下來的眼鏡，遲疑著說：「可你這是小鹿啊，沒幾斤肉的，宰了之後剝皮去骨，能落下六七斤就算頂天了。」
「話可不能這麼說。鹿雖小，但鹿肉是大補的。小伙子，我看你也不像是買鹿肉回去解饞的主。」
上午八點多，王業從小酒館後院那扇不起眼的木門裡出來時，嘴裡還哼著這首在這個年代還從未出現過、後來卻紅遍大江南北的歌。
清晨的陽光透過胡同兩側老槐樹的枝葉灑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
昨夜那場雷陣雨把整條巷子沖洗得乾乾淨淨，青石板路面上還殘留著幾汪淺淺的水窪，映著湛藍的天和白棉花似的雲。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雨後特有的清新，混著不知哪家院子裡飄出來的槐花香，吸進肺里都覺得甜絲絲的。
今天是四九城周邊幾個公社，集體進城趕集的日子。王業一拐出胡同口，眼前的景象就讓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
平日裡還算寬敞的大柵欄街道今天被擠得滿滿當當，路兩側全是公社社員們趕來的牛車和馬車，板車上堆著小山似的蔬菜和山貨。
有的大車上還坐著從鄉下來的大姑娘小媳婦，穿著藍底碎花的布衫，頭上包著花花綠綠的頭巾；
她們一臉好奇地，打量著周圍那些她們平時難得一見的百貨商店和綢緞莊。
一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小姑娘坐在裝滿蘿蔔的板車上，指著陳記綢緞莊櫥窗里那匹大紅色的絲綢跟她娘說：
「娘你看，那布真好看」，被她娘在手上輕輕拍了一下說「別瞎指，那是人家城裡人結婚才用的」。
王業難得看到大柵欄這麼熱鬧，乾脆也不急著回家了，晃晃悠悠地在街上逛了起來。
他今天沒什麼要緊事——牛爺那邊約的是明天去看古玩，蔣震那邊港島的生意暫時有林弘益和沈弼打理著；
軋鋼廠有紅警間諜頂班，家裡秦淮茹和陳雪茹那邊也都安排好了。
難得有這麼一天可以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操心，就像個普通人一樣逛逛集市。
公社社員們帶來的東西，五花八門——有個老大爺蹲在路邊賣，自家曬的干蘑菇；
一串串用麻繩串起來掛在扁擔上，說是從西山里采的野山菌，燉湯鮮得很；
有個大娘面前擺著好幾籃子土雞蛋，每個雞蛋都用稻草裹得嚴嚴實實；有個老漢牽著兩隻活蹦亂跳的野兔，說是在山上下套子套的；
還有人在賣新鮮的野菜、自家磨的豆腐、剛摘的脆黃瓜，每一樣都帶著泥土的清香。
王業挑了幾把水靈靈的青菜，又在一個老大爺那裡買了一兜干蘑菇和幾斤剛挖出來的春筍，拎在手裡沉甸甸的。
正溜達著，前方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王業抬頭一看，路邊不知什麼時候圍了一圈人，少說也有二三十號，把本就擁擠的街道堵得更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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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間停著一輛牛車，車身是那種鄉下最常見的木板拼成的，拉車的是一頭老黃牛，正悠閒地甩著尾巴嚼草料。
車旁站著一個穿著粗布汗衫的中年壯漢，皮膚曬得黝黑髮亮，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幹活的人。
他旁邊站著個小男孩，約莫七八歲，臉蛋黑紅黑紅的，手裡攥著一根麻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根麻繩的另一頭——那是一頭小鹿。
那小鹿不過比泰迪犬大不了多少，細長的四條腿還在微微發顫，身上的毛是黃色的，布滿了白色的斑點，像誰在它身上撒了一把雪花。
兩隻濕漉漉的大眼睛裡盛滿了驚慌和恐懼，不停地左右張望著周圍越來越多的人群。
人群里有人伸手想摸它，它嚇得猛地往後一縮，差點把小男孩拽了個趔趄。
這小東西大概還沒斷奶多久，就被從山裡捉了出來，連站都站不太穩。
「喲，這個新奇啊！趕了這麼多年的集，頭一回在大柵欄看到有人賣活鹿的！」
「誰說不是呢，鹿肉我都好些年沒吃到了。我記得小時候有一年冬天，我爹從口外帶回來半隻鹿，那味道——」
「可拉倒吧，鹿肉有什麼好吃的？又柴又硬，還不如燉一鍋五花肉來得實在。」
「你懂什麼，鹿肉那是大補的東西，比豬肉金貴多了。」
圍觀的人群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有的蹲下來端詳小鹿的品相，有的在問老鄉是從哪座山上捉的；
還有幾個半大孩子擠在最前面，好奇地用樹枝去戳小鹿的蹄子，被旁邊的大人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拽了回去。
那小鹿在眾人的圍觀下越發慌亂，四條腿不停地原地踏步，喉嚨里發出幾聲細弱的呦呦鳴叫，聽著讓人怪心疼的。
王業對這頭小鹿倒是沒什麼特別的興趣——他小世界裡連活的野豬都有，更別說鹿了。
不過看這架勢，這頭小鹿大概是這老鄉今天攤上最值錢的貨了，他索性也停下腳步，站在人群外圍看個熱鬧。
正在這時，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年男人從王業身邊急匆匆地擠了過去。
這人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但熨燙得整整齊齊的灰布中山裝，頭髮剪得很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他臉上帶著幾分文弱書生的氣質。他的腳步很急，額頭上全是汗，眼鏡片都被汗水蒙了一層霧氣。
當即撥開人群擠到最前面，一看到那頭小鹿，疲憊的眼睛裡頓時亮了起來，像是找到了什麼救命稻草。
「老鄉，你這鹿怎麼賣的？」他蹲下身子，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會兒小鹿，還伸手在鹿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檢查肉質。
「五十塊！」老鄉豎起五根粗壯的手指，嗓門大得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五十？！！」這個價錢一出，現場圍觀的群眾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咂了咂嘴，搖著頭嘟囔著「五十塊都夠買半扇豬肉了」。
旁邊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也是連連搖頭——他在工廠里一個月工資也才三四十塊，這頭小鹿差不多頂他一個半月的收入了。
「這也太貴了吧？」青年蹲在地上仰著臉看老鄉，臉上的表情又是驚愕又是為難。
他又低頭看了看那頭小鹿，這小東西滿打滿算也就十幾斤重；
五十塊都能買六七十斤上好的五花肉了，誰會花這麼多錢買一頭還沒斷奶的小鹿？
他推了推鼻樑上滑下來的眼鏡，遲疑著說：「可你這是小鹿啊，沒幾斤肉的，宰了之後剝皮去骨，能落下六七斤就算頂天了。」
「話可不能這麼說。鹿雖小，但鹿肉是大補的。小伙子，我看你也不像是買鹿肉回去解饞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