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再遇蔡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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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的餘暉如同熔化的金箔,給前門西河沿胡同的青磚灰瓦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帶著懷舊意味的橘紅。

  王業推著他那輛半舊的二八大槓,剛從那座剛剛易主、被他視為「暗棋」的二進四合院出來。

  院門在身後沉重地合攏,隔絕了裡面那些被灰塵掩埋的文化遺產。

  他心中盤算著如何將那些古籍、瓷器、佛像等國之重器穩妥地轉移進小世界,避免在未來的風暴中遭受不可挽回的損失。就在這時——

  「王…王主任?」

  一個帶著幾分遲疑、幾分難以置信、又壓抑著巨大驚喜的沙啞聲音,在胡同口響起,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王業循聲,望去。

  只見胡同口的光影里,停著一輛半舊的、擦得鋥亮的人力三輪車。車旁站著,一個高大卻有些佝僂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幾乎看不出原色的靛藍粗布棉襖棉褲,袖口和膝蓋處打著厚厚的補丁,針腳細密卻難掩生活的窘迫。

  腳上,是一雙沾滿泥污、鞋底快磨穿了的千層底布鞋。

  一張國字臉,皮膚粗糙黝黑,刻滿了風霜與勞作的痕跡,眉頭習慣性地微蹙著,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愁苦和木訥。

  然而,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此刻卻如同被瞬間點燃的炭火,迸發出灼熱而激動的光芒!正是,闊別近兩年的蔡全無!

  「蔡全無?」王業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是你啊。好久不見。」

  「真是您!王主任!」蔡全無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巨大的激動和一種如釋重負的慶幸。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王業面前,那雙布滿厚繭、骨節粗大的手侷促地在衣襟上蹭了又蹭。

  他想伸出來握手,又似乎覺得自己的手太髒太糙,不配,最終只是緊緊攥成了拳頭,微微顫抖著。

  他嘴唇哆嗦著,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兩年了!整整快兩年了!我…我一直在找您!想…想當面給您磕個頭!」

  「謝謝您當年的救命大恩!要不是您…我…我蔡全無這條賤命,還有我那老娘…也沒…救過來…」

  後面的話,他哽咽著說不下去了,眼圈瞬間泛紅,渾濁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充滿了刻骨銘心的感激和後怕。

  王業看著眼前這個激動得幾乎語無倫次的漢子,看著他眼中那毫不作偽的、如同岩漿般熾熱的感激之情,心中也掠過一絲暖意。

  當年隨手為之的援手,竟被對方如此銘記於心。

  他拍了拍蔡全無那因激動而繃緊的、如同岩石般堅實的肩膀:「都過去了。舉手之勞,不用總記著。看你現在…挺好的?」

  「好…好…」蔡全無用力吸了吸鼻子,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臉上擠出一個憨厚的、卻帶著苦澀的笑容。

  「托您的福…還…還活著。就是…就是老娘她…」 他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那年冬天…到底沒撐過去…走了…」

  他低下頭,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仿佛想抹去那些痛苦的回憶,「天橋那幫人…後來倒是沒再來找麻煩…可…可錢花了…人也沒了…」

  巨大的失落和無力感,如同陰影般籠罩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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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蹬三輪…給強子…租的車…」他抬起頭,指了指旁邊那輛擦得鋥亮的三輪車,聲音帶著一種認命的麻木。

  「一天蹬十幾個小時…能混個嚼穀…餓不死…」 他咧了咧嘴,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冬日的寒風捲起地上的塵土,扑打在他單薄的舊棉襖上,更襯得他身形蕭索,如同寒風中一棵即將枯死的樹。

  王業的目光掃過那輛承載著蔡全無全部生計的破舊三輪車,又落回他那張寫滿疲憊與絕望的臉。

  識海深處,《天運紅塵經》無聲運轉,清晰地映照出蔡全無那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弱、卻異常堅韌、帶著土黃色光芒(代表勤懇踏實)的命線。

  這是個被生活壓彎了脊樑,卻從未真正折斷的漢子。忠誠、感恩、能吃苦、有把子力氣…正是他布局中需要的基石型人物。

  「蔡全無,」王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將蔡全無從自憐自艾的泥潭中拉了出來。


  蔡全無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頭:「不蹬三輪…還能幹啥?我…我除了這把子力氣…啥也不會…」

  「力氣?」王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力氣,用對地方,就是本事。我這兒…倒是有份差事,或許適合你。」

  「差…差事?」蔡全無的眼睛,猛地睜大!如同,溺水者看到了浮木!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瞬間衝垮了臉上的麻木!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急切地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帶著顫抖的希冀:

  「王…王主任!您…您是說真的?啥差事?搬磚扛大包?掏糞挖溝?我…我都行!我有的是力氣!我不怕髒不怕累!」

  看著他那副生怕機會溜走、恨不得立刻表忠心的急切模樣,王業心中更添了幾分滿意。

  他擺擺手,示意對方稍安勿躁:「沒那麼辛苦。前門大街那邊,賀家酒坊…聽說過嗎?」

  「賀家酒坊?」蔡全無努力在記憶中搜尋,「是…是原來,賀老頭那家小酒館?現在…換新東家了?」

  「對。」王業點點頭,「新東家是我朋友,人不錯,正缺人手。」

  「酒坊剛接手,里里外外要收拾,搬搬抬抬、跑腿打雜、看家護院…這些力氣活少不了。管吃管住,工錢嘛…」

  他頓了頓,看著蔡全無那充滿期待的眼神,「肯定比你現在蹬三輪強,也穩定。怎麼樣?有興趣去試試嗎?」

  「管…管吃管住?!工錢還…還比蹬三輪強?!」蔡全無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餡餅砸得暈頭轉向!

  巨大的喜悅,如同電流般瞬間席捲全身!

  他只覺得一股熱氣直衝腦門,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帶著哭腔的話:

  「王…王主任!您…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我蔡全無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您讓我幹啥我就幹啥!絕沒二話!」

  他激動得手足無措,原地轉了個圈,猛地想起什麼,一把抓住王業的胳膊。

  隨即又像被燙到似的趕緊鬆開,急切地說:「我…我現在就能去!我…我這就去,把車還給強子哥!跟他說我不幹了!」

  王業被他這副赤誠憨直的樣子逗笑了:「急什麼。天都擦黑了。這樣吧,」

  他指了指胡同口,「正好我也餓了。鴻賓樓離這兒不遠,我請你吃個便飯,算是給你接個風,也順便聊聊。」

  「請…請我吃飯?!」蔡全無的眼睛瞪得更圓了,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不行!王主任!這絕對不行!怎麼能讓您破費!要請…也是我請!我…我請您!必須我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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