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暗流下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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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院那扇厚重的木門在婁曉娥身後無聲地合攏。

  將門外凜冽的寒風、未散的硝煙以及無數道或明或暗的視線,一併隔絕在外。

  門內,是另一種幾乎凝滯的寂靜。

  爐子裡的煤塊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昏黃的燈光將兩個女人的影子拉長,投在斑駁的牆面上,微微晃動。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陳舊的灰塵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草藥的苦澀味道。

  婁曉娥扶著聾老太太在炕沿坐下,動作輕柔。

  剛才面對劉家兄弟時那種冰冷的鎮定,此刻從她臉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疲憊,以及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後怕。她的手,在無人看見的袖管里,微微顫抖著。

  聾老太太坐穩,那雙剛剛還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又恢復了平日的渾濁與遲緩。

  她慢吞吞地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爐子上坐著的水壺。婁曉娥會意,用搪瓷缸子倒了半缸熱水,遞到老太太手裡。

  老太太捧著缸子,並不喝。

  只是汲取著那一點點微薄的熱氣。

  半晌。

  她含糊的聲音才在寂靜中響起,比平時更慢,更沉,像從一口深井裡撈上來:

  「曉娥啊……」

  「老太太,我在。」

  婁曉娥應著,在她旁邊的矮凳上坐下。

  「剛才……話,說重了。」

  聾老太太眼皮耷拉著,看著缸子裡裊裊升起的水汽,

  「劉家那兩個……是渾,是餓瘋了眼。可你點他們爹的事……戳肺管子了。」

  婁曉娥抿了抿唇,聲音很低,卻清晰:

  「我不說,他們只會得寸進尺。今天敢堆雪堵窗,明天就敢踹門。他們怕的,不就是這個嗎?」

  她頓了頓,看向老太太,

  「而且,您出手了。您若不出手攔那一下,我……」

  她沒有說下去。

  劉光天那一拳若真砸實了,後果不堪設想。

  她成分不好,是「資本家的小姐」,是院裡最軟、最該被踩的那顆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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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見了血,鬧起來,輿論絕不會站在她這邊。

  許大茂或許會維持表面的「公道」,但絕不會為了她,去真正得罪兩個「根正苗紅」卻已落魄的工人子弟。

  到最後,吃虧的只能是她,甚至可能牽連到收留她的聾老太太。

  聾老太太沉默著,乾癟的嘴唇蠕動了幾下,像是在咀嚼著什麼難以言說的滋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道:

  「我老了……本不想動。可他們,不該碰你。」

  她的目光落在婁曉娥單薄的肩膀上,那裡面有一種複雜難言的東西,不是簡單的憐憫,更像是一種……衡量後的決斷。

  「你住這兒,就是我屋裡的人。動你,就是動我。」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婁曉娥心頭猛地一顫。

  一種久違的、近乎酸楚的暖意湧上來,又被更深的警惕壓下去。

  她知道這庇護的代價,也知道這庇護的脆弱。

  老太太今日展露的鋒芒,是威懾,也是負擔。

  從此,她們這對組合,在院裡某些人眼中,恐怕就不再是單純的「一老一弱,可以隨意拿捏」了。

  「許大茂……」

  婁曉娥遲疑著開口。

  「他?」

  聾老太太嘴角扯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譏誚,

  「精著呢。他來,不是為咱,是為他自己。院裡越亂,他這管事的才越有分量。劉家兄弟是刺兒頭,他壓下去,顯他的能耐。咱……咱現在,對他還有點用。」

  「用?」

  婁曉娥不解。

  聾老太太沒直接回答,只是抬起渾濁的眼睛,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中院、後院那些心思各異的人們。

  「這院裡啊……快憋出病來了。餓的,慌的,怕的,算計的……都憋著。劉家兄弟是第一個炸的,不會是最後一個。許大茂……他想把火苗子,引到別處去。」

  婁曉娥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漆黑,但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許大茂需要維持院面穩定,但絕對的穩定意味著他無事可做,無威可立。

  他需要一些可控的亂子,來彰顯他的存在和權威。

  今天他看似幫了她們,實則是在劃界限,也是在觀察。

  觀察她們的反應,觀察院裡其他人的反應,尤其是……那個人的反應。

  「王建國……」

  婁曉娥下意識地低語。

  聾老太太捧著缸子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他看見了。從頭到尾,都看見了。」

  她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像耳語,

  「這個人……看不透。他太靜了,靜得讓人心裡發毛。劉家兄弟鬧起來的時候,我覺著,他就要出聲了……可許大茂搶了先。」

  婁曉娥想起剛才混亂中,眼角餘光似乎瞥見王建國家門開了一條縫,又很快合上。

  他就在那裡,冷靜地注視著一切,像礁石看著浪頭拍打,卻毫無介入的意思。

  這種沉默,比許大茂的介入更讓她感到不安。

  許大茂的意圖再複雜,總歸有跡可循。

  王建國的沉默,卻像一口深潭,你不知道底下藏著什麼。

  「他會不會……」

  婁曉娥有些擔心。

  王建國和許大茂不同,他在部里工作,是上面的人,雖然住在院裡,卻總有一種超然物外的距離感。

  他的態度,某種程度上,代表著一種更不可測的力量。

  聾老太太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誰知道呢……這院裡,誰心裡沒本帳?秦淮茹算著傻柱,許大茂算著權,劉家兄弟算著下一頓,閻老西算著每一分利……王建國,他算的,恐怕不是院裡這點雞毛蒜皮。」

  她頓了頓,看向婁曉娥,眼神里有種深切的告誡,

  「咱們……算好咱們自己的就行。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外頭再亂,這扇門不能開。」

  婁曉娥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今天的衝突只是開始,不是結束。

  劉家兄弟的怨恨不會消失,只會發酵。

  許大茂的算計剛剛落子。秦淮茹在暗處窺伺。

  而王建國,那個最難以捉摸的變數,依然在沉默。

  她們能做的,就是像老太太說的,關緊這扇門,在這方寸之地,守住最後一點脆弱的安寧,和可能存在的、誰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的「東西」。

  中院,賈家。

  秦淮茹悄無聲息地掩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堂屋裡沒點燈,只有裡間炕上,小當和槐花細微均勻的呼吸聲。

  黑暗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包裹著她,讓她剛才在前院目睹那一幕幕而劇烈跳動的心,慢慢沉入一片冰冷的虛脫。

  她看見了。

  全都看見了。

  劉光天劉光福那餓狼般的眼神,婁曉娥出乎意料的冷靜反擊,聾老太太那石破天驚的一抓,還有許大茂恰到好處的出現和那番滴水不漏的「主持公道」。

  每一幀畫面,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視網膜上,更燙在她的心裡。

  原來。

  這院裡不止她一個人在掙扎,在算計。

  劉家兄弟被逼到了牆角,露出了獠牙。

  聾老太太根本不是看上去那麼糊塗無用。

  婁曉娥……

  那個她曾經有些同情,又有些輕視的「資本家小姐」,在關鍵時刻竟有那樣的膽色和口才。

  還有許大茂……

  他就像一隻盤踞在網中央的蜘蛛,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然後精準地落下,將一切納入他編織的秩序里。

  今天他保了聾老太太和婁曉娥,明天呢?

  他會保誰?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混雜著強烈的緊迫感,攥緊了秦淮茹的心臟。

  她之前的計劃,是慢火燉湯,用溫婉,用可憐,用若有若無的依賴和暗示,一點點把傻柱的心、傻柱的人,重新拉回自己身邊,綁死在賈家這艘即將沉沒的破船上。

  她算計著易中海的愧疚,算計著聾老太太的默許,甚至算計著於海棠的年輕氣盛可能帶來的變數。

  可她沒算到,飢餓和絕望,能讓人變得如此直接,如此瘋狂。

  劉家兄弟今天的行為,給她敲響了警鐘——

  當生存受到最直接的威脅時,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矜持、所有的循序漸進,都可能被最原始的暴力撕得粉碎。

  傻柱那點若有若無的舊情和同情,在真正的生死危機面前,夠看嗎?

  如果……

  如果有一天,逼到她頭上的不是劉家兄弟這樣的混混,而是更無法抗拒的力量。

  或者,僅僅是下一頓徹底無糧的恐慌,她還能靠著那點溫婉和可憐站穩嗎?

  於海棠……

  於海棠有工作,有工資,有未來。

  她秦淮茹有什麼?

  三個拖油瓶,一個惡名在外的婆婆剛死,一個成分有問題的娘家,還有一副漸漸不再年輕、飽經風霜的皮囊。

  聾老太太和婁曉娥今天的遭遇,像一面鏡子,讓她照見了自己可能更悽慘的未來。

  她們至少還有彼此,還有一個看似糊塗實則精明的老人護著。

  她秦淮茹呢?

  一旦易中海那點愧疚被磨平,一旦傻柱徹底被於海棠拉走,她還有什麼?

  「不能等了……」

  黑暗中,秦淮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白痕,又慢慢被血色淹沒。

  「慢火燉湯……湯還沒沸,鍋可能就被人砸了。」

  她需要更快,更直接,更……

  具有決定性的一步。

  傻柱明天就要去參加那個什麼短期培訓了,是好幾天。

  幾天時間,足以發生很多事。於海棠會不會趁虛而入?

  院裡的流言會不會轉向?

  劉家兄弟的瘋狂,會不會波及到中院?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瘋狂的念頭,在她冰冷的腦海里逐漸成型。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打了個寒顫,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她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水缸邊,就著缸里所剩不多的冷水,胡亂抹了把臉。

  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讓她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一些。

  她看著水缸里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張曾經艷麗如今卻寫滿疲憊和風霜的臉。

  「東旭……」

  她對著倒影,無聲地動了動嘴唇,仿佛在跟那個早已化作黃土的男人說話,

  「你別怪我……我得活下去,孩子們得活下去。老賈家……不能就這麼絕了。」

  她轉身,摸黑走到炕邊,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看了看兩個熟睡的女兒。

  小當翻了個身,咂咂嘴,夢裡不知吃著什麼好東西。

  槐花蜷縮著,小手無意識地抓著姐姐的衣角。

  秦淮茹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又被更深的堅硬覆蓋。

  她輕輕給孩子們掖了掖被角,然後走到柜子前,摸索著,從最底層,摸出一個小布包。

  裡面是賈東旭死後廠里給的撫恤金剩下的最後一點,以及她這些年來從牙縫裡省下的,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和零散分幣。

  她數了數,少得可憐。

  但這也許夠了。

  她需要的不是錢,而是一個機會,一個讓傻柱再也無法掙脫,讓於海棠徹底死心,讓院裡所有人都無話可說的……

  「事實」。

  她把錢緊緊攥在手心,攥得骨節發白。

  心跳如擂鼓,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明天……

  等傻柱走之前,她得做點什麼。

  必須做點什麼。

  後院,劉家。

  低矮的屋子裡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餿味和壓抑的怒氣。

  劉光天坐在炕沿,捂著依舊隱隱作痛的手腕,臉色鐵青。

  劉光福蹲在牆角,抱著頭,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喉嚨里發出低低的、不甘的嗚咽。

  二大媽坐在一旁的小凳上,不停地抹眼淚,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了絕望:

  「我就說……我就說別去惹她們……那老太太邪性……還有那許大茂,他哪會幫咱們啊……這下可好,可好……」

  「閉嘴!」

  劉光天低吼一聲,眼睛赤紅,

  「不去惹?不去惹吃什麼?喝西北風?你看看家裡還有啥?還有啥!」

  他猛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破瓦罐,發出哐當一聲響。

  二大媽嚇得一哆嗦,哭聲噎在喉嚨里。

  劉光福抬起頭,臉上是扭曲的恨意:

  「哥,我不服!那老不死的……還有那個婁曉娥,她們肯定藏了東西!許大茂明顯偏袒她們!還有那個王建國……他就站那兒看著!他們都是一夥的!都看不起咱們!都巴不得咱們死!」

  「王建國……」

  劉光天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的恨意更濃。

  是了,當時王建國就在他家門口,他肯定都看見了,可他就像個死人一樣,一聲不吭!

  他是不是也在看笑話?

  看他劉家兄弟像狗一樣被人攆走?

  「還有易中海,閻埠貴……一個個都躲著看熱鬧!」

  劉光福越想越氣,

  「咱們家倒了霉,誰都來踩一腳!以前爹風光的時候……」

  「別提爹!」

  劉光天粗暴地打斷他,胸口劇烈起伏。

  父親劉海中倒台,是這個家一切苦難的根源。

  從人人巴結的「二大爺」家屬,淪落到院裡誰都能吐口唾沫,這種落差,比飢餓更折磨人。

  「那現在怎麼辦?」

  劉光福喘著粗氣,

  「這口氣就這麼咽了?我不甘心!哥,我不甘心!」

  劉光天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昏暗的油燈火焰。

  那火苗跳動著,映在他瞳孔里,像是兩簇鬼火。

  咽下去?

  怎麼可能。

  但硬來,顯然不行了。

  聾老太太不是善茬,許大茂明顯站在那邊,王建國態度不明但絕非朋友。

  再像今天這樣明著去鬧,只會自取其辱,甚至可能真的被許大茂抓到把柄,送去街道甚至更糟的地方。

  明的不行……

  劉光天的眼神變得幽深起來,裡面閃爍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危險的光芒。

  他想起剛才衝突時,隱約從中院賈家方向投來的那道目光。

  是秦淮茹。

  那個死了男人、守著寡、拖著三個孩子、在廠里名聲也不怎麼樣的女人。

  她也在看。

  她看到了他們的狼狽,也看到了聾老太太和婁曉娥的不好惹,更看到了許大茂的作為。

  一個同樣在底層掙扎,同樣需要依靠,同樣可能藏著某些秘密……

  或者軟肋的女人。

  也許……

  可以從她那裡,找到突破口?

  或者,至少能拉攏一個同樣對現狀不滿的盟友?

  劉光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個模糊的計劃開始在腦中成形。

  不能搶,那就……換?

  或者,逼?

  「光福,」

  他聲音沙啞地開口,

  「這兩天,多留意中院,賈家。」

  劉光福抬起頭,有些不解:

  「留意秦淮茹?她能有啥?」

  「她一個人,帶倆孩子,還有個婆婆剛死,」

  劉光天眼神陰鷙,

  「比咱們好不到哪兒去。許大茂能管前院,能天天盯著中院?聾老太太能護著婁曉娥,還能護著她秦淮茹?」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我聽說……她最近,跟傻柱走得又近了。」

  劉光福眼睛一亮:

  「傻柱?那個廚子?他好像……對於海棠有點意思?」

  「哼,」

  劉光天冷笑,

  「管他對誰有意思。秦淮茹想靠傻柱,傻柱現在自身難保,還得看許大茂臉色。咱們動不了硬的,還不能給她……找點麻煩?或者,讓她給咱們……行個方便?」

  兄弟倆在昏暗的燈光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某種心照不宣的狠厲和算計。

  前院碰了硬釘子,那就換個方向。

  秦淮茹,或許就是下一個目標,或者……是一把可以借來用的刀。

  易家。

  易中海也沒睡。

  他坐在八仙桌旁,就著一盞煤油燈,手裡拿著旱菸杆,卻沒點,只是無意識地摩挲著。

  煙霧繚繞的幻象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剛才前院的那一幕。

  聾老太太出手了。

  那個平時看起來耳背眼花的老人,竟然有那樣的手勁和氣勢。

  這讓他心頭凜然。

  他一直知道老太太不簡單,但沒想到不簡單到這個程度。

  這院裡,到底還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許大茂的介入,在他意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許大茂絕不會放過任何樹立權威的機會;

  意料之外的是,許大茂對聾老太太和婁曉娥的態度,似乎不僅僅是維持秩序那麼簡單,那裡面有一種微妙的、近乎示好的意味。

  為什麼?

  許大茂在盤算什麼?

  而最讓他心神不寧的,是秦淮茹。

  衝突發生時,他就站在自家門後,透過門縫,清楚地看到了秦淮茹站在她自家門口觀望的側影。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易中海就是能感覺到,那平靜之下翻湧的驚濤駭浪。

  那是一種獵物嗅到危險,又看到機會時的複雜眼神。

  他知道秦淮茹最近的動向,知道她又在試圖靠近傻柱。

  對此,他心情複雜。

  一方面。

  他樂見其成,甚至暗中希望秦淮茹能拴住傻柱。

  這樣他作為「一大爺」,作為賈東旭的師父,對賈家的照顧,對傻柱的引導,才能繼續在一個合理的框架內進行,維繫他那搖搖欲墜的道德權威和養老計劃。

  另一方面,他又隱隱擔憂。

  秦淮茹不是從前那個只會哭哭啼啼的小媳婦了,生活的磨礪讓她變得堅韌,也變得……

  難以掌控。

  尤其是現在,院裡局勢如此微妙複雜。

  前院的衝突,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頭,激起的漣漪正在擴散。

  劉家兄弟成了不安定的火藥桶,聾老太太露出了獠牙,許大茂在鞏固他的地位,王建國冷眼旁觀……

  而秦淮茹,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正處在這漩渦的邊緣,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卷進去,也可能……

  主動跳進去,把水攪得更渾。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易中海長長地嘆了口氣,終於點燃了旱菸,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湧入肺腑,卻驅不散心頭的沉重。

  他感覺自己正站在一條越來越窄、兩邊都是懸崖的窄路上。

  腳下是濕滑的冰,稍有不慎,就可能萬劫不復。

  前院的喧囂徹底平息,各家各戶的門窗陸續關緊,燈火漸次熄滅。

  雪又開始零星地飄落,覆蓋著剛才劍拔弩張的痕跡,也覆蓋著這座大院更深處的、無聲的裂痕。

  王建國站在自家窗前,厚重的窗簾只拉開一道縫隙。

  他的身影隱在黑暗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唯有指尖夾著的香菸,在黑暗中亮起一點明滅的紅光。

  煙,他沒怎麼抽。

  只是任由它燃著,青煙裊裊上升,融入屋內的黑暗。

  他內心很複雜,像攪動了一池原本試圖保持平靜的深水。

  剛才前院發生的一切,他都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另一種更全面、更冷靜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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