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王建國支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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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屋炕上,賈張氏還活著。

  這個曾經在院裡叱吒風雲、罵戰無敵的老太太,沒有被餓死,也沒有病死,但生命的形態似乎發生了某種詭異的轉變。

  她不再整天咒罵,也極少下炕,大部分時間蜷縮在油膩破敗的被褥里,眼睛半睜半閉,對著昏暗的屋頂,嘴裡偶爾發出意義不明的咕噥,或者長時間地盯著某一點,眼神空洞而執拗。

  她的飯量極小,但異常固執地維持著進食這個動作,每次秦淮茹端來那點清可見底的粥或拉嗓子的窩頭,她會以不符合其虛弱外表的敏捷伸出手,緊緊抓住碗邊,然後極其緩慢、仿佛進行某種莊嚴儀式般,一點點吃完,連碗底都要用手指颳得乾乾淨淨。

  吃完後,她會重新縮回被褥,恢復那種半死不活的狀態。

  她像一條蟄伏在陰暗洞穴里的老蛇,雖然盤踞不動,毒牙似乎也已鬆動,但那股陰冷怨毒的氣息,卻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讓靠近的人不由自主地脊背發涼。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賈家現狀最殘酷的註解,也是懸在院裡某些人心頭一道揮之不去的陰影——她活著,就意味著賈家那兩間房子的使用權問題,始終存在著一個名正言順、難以逾越的障礙,一個雖然虛弱但極其頑固的釘子戶。

  院裡的其他人,在這持續的低氣壓和賈家這個不穩定源的輻射下,也各自調整著姿態。

  三大爺閻埠貴的算盤,撥打得越發精微。

  他不再僅僅計算自家柴米油鹽,開始將更多變量納入考量。

  二大爺劉海中確實很活躍。廠里關於「精簡」、「節約」的會議,他參加得比誰都積極,發言比誰都響亮,帶回院的精神比誰都多。

  他敏銳地察覺到,賈家的問題,以及院裡因此可能產生的矛盾和不穩定,或許可以成為他展現領導能力、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的舞台。

  他開始更頻繁地背著手在院裡巡視,遇到鄰居便嚴肅地談論「當前形勢」、「加強管理」、「提高警惕」,尤其對家裡有半大小子的住戶,總要語重心長地教育一番,以棒梗為反面教材。

  他去街道找王主任匯報工作的次數也多了,雖然每次帶回的多是按政策辦、注意方法之類的套話,但他樂此不疲,仿佛這過程本身就能賦予他某種權威感。

  他對易中海那種和稀泥、老好人的做派越來越看不上眼,覺得對方缺乏魄力和「政治高度」。

  一大爺易中海,則是院裡最顯疲憊和焦慮的一個。

  王建國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家裡,李秀芝的「紅娘」事業,似乎進入了攻堅階段。

  傻柱和於海棠的關係,在經歷了初期傻柱笨拙的討好和於海棠矜持的回應後,似乎卡在了一個微妙的瓶頸。

  兩人在廠里算是「談上了」的消息已不是秘密,但進展緩慢。

  於海棠對傻柱的實在和手藝是認可的,但對他那個是非窩般的四合院背景,以及他本人略顯粗直、缺乏情調的做派,始終有些若即若離。

  傻柱則是一根筋地對人好,但除了送點吃食、幫忙幹活,也想不出什麼新花樣,眼見於海棠有時會因為別人的閒話或比較而鬧點小彆扭,急得抓耳撓腮,又無計可施。

  許大茂的攪局,則起到了火上澆油、或者說鲶魚效應的作用。

  他利用放映員的便利和自詡的文藝氣質,對於海棠發起了更密集的攻勢。

  送內部電影觀摩票,借閱難得的《大眾電影》或蘇聯畫報,在於海棠廣播時跑去交流業務,用帶著誇張修辭的語句誇讚她的聲音和播音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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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傻柱的芝麻糖和胖大海,許大茂的彈藥顯然更對看重情調和面子的於海棠的胃口。

  兩人在廠里的公開接觸增多,許大茂時不時還故意在傻柱面前晃悠,露出得意的神色。

  傻柱又氣又急,跑來找李秀芝訴苦,話里話外恨不得去揍許大茂一頓。

  李秀芝只能安撫,讓他沉住氣,真心換真心,別動手。

  王建國從李秀芝那裡得知這些,某天飯後,看似隨意地對李秀芝說:

  「你告訴柱子,光送吃的、干粗活,對於海棠那樣的姑娘,不夠。她看重面子,看重別人怎麼看。許大茂玩的就是這一套。柱子要是真想成,得讓於海棠覺得,跟他在一起,不跌份,甚至……還有點光彩。」

  李秀芝不解:「柱子一個廚子,怎麼讓海棠覺得有光彩?」

  王建國沉吟一下,說:

  「他不是在學做川菜麼?聽說廠里接待任務,他弄的幾個新菜,領導評價不錯。這就是長處。你讓柱子別光悶頭做,做得好了,可以請於海棠試菜,名正言順。如果廠里有什麼活動,需要食堂出力,讓他主動點,露臉的事,做好了,就是成績。另外,他跟於海棠出去,別老是逛不要錢的公園,偶爾……比如發工資後,去看看電影,哪怕就一次,買兩張票,大大方方的。錢不夠,你私下可以借他一點,別說是我說的。關鍵是要讓於海棠覺得,柱子心裡有她,也願意、並且有能力為她做點像樣的事,不僅僅是填飽肚子。」

  李秀芝眼睛一亮,覺得丈夫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柱子缺的不是實在,而是那麼一點開竅和講究。

  她趕緊把這話,用自己的方式,委婉地轉達給了傻柱。

  傻柱雖然愣,但不傻,琢磨了半天,似乎明白了點什麼。

  他不再只是偷偷塞吃的,開始更用心地琢磨新菜式,有一次廠里搞小範圍技術交流後的會餐,他主動請纓,弄了幾個改良的川味小炒,味道出奇地好,得到了在場幾位工程師和領導的好評,於海棠當時也在場作陪,臉上難得地露出了與有榮焉的笑意。

  發工資後,傻柱咬牙買了兩張電影院最好位置的票,請於海棠去看了一場新上映的《李雙雙》,雖然片子於海棠可能已經通過內部渠道看過,但傻柱那副鄭重其事、甚至有點緊張的樣子,反而讓她覺得有點可愛。

  許大茂的酸言酸語和文藝攻勢,似乎在這一頓紮實的飯菜和兩張實實在在的電影票面前,稍微褪了點顏色。

  王建國得知這些進展,不置可否。

  他提點那一句,不過是基於對人性,尤其是於海棠這類年輕女性心理的洞察,順手為之,成與不成,他並不在意。

  看到傻柱似乎開了點竅,能自己支棱一下,也就罷了。

  他的主要精力,依舊放在自己的工作和對大環境的觀察上。

  四月的某天,王建國在部里聽到一個消息,中央關於進一步精簡城市人口、動員職工家屬還鄉生產的具體實施細則,即將正式下達。

  力度會比之前更大,範圍更廣,配套的獎懲措施也會更明確。

  街道和廠里,很快就會面臨更具體的落實壓力。

  他心中一動,立刻聯想到院裡。

  賈家,無疑會是這項政策重點「關注」的對象。

  秦淮茹的處境,將變得更加兇險。

  這一次,恐怕不是街道勸說那麼簡單,可能會帶有一定的強制性,或者輔以更嚴厲的懲罰措施,比如徹底取消城市戶口和糧食關係。

  賈張氏的存在,可能會從「障礙」變成某種「籌碼」或「藉口」——一個需要長期照料、無工作能力的老人,正是需要還鄉「投親靠友」的典型理由。

  他幾乎可以預見,當這個政策風真正吹到四合院時,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閻埠貴、劉海中之流,必然會聞風而動,推波助瀾。易中海的苦苦支撐,恐怕將不堪一擊。

  秦淮茹那點可憐的堅持和麻木,在強大的政策機器和生存壓力面前,又能抵擋多久?

  王建國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滋味苦澀。

  他並不關心賈家的最終命運,無論是被強行送走,還是在這院裡徹底爛掉。

  他關心的是,這場必然到來的風波,會對自己家產生何種波及。

  是會更加凸顯自家的安穩,引來不必要的嫉妒或算計?

  還是因為自家幹部家庭的身份,被推出來「做工作」、「表態」?

  抑或是傻柱那邊,會因為賈家的變故,又生出什麼新的枝節?

  他需要更仔細地觀察,更謹慎地應對。

  在時代的洪流和政策的齒輪面前,個人如同微塵。

  他所能做的,就是儘量讓自家這粒微塵,落在相對安全、不易被碾軋的縫隙里。

  至於其他塵埃是飛向何方,是沾泥帶水還是粉身碎骨,那並非他需要考慮的問題。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將四合院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暮色之中。

  1962年的春天,看似有了點暖意,但王建國知道,真正的寒潮,或許正在政策文件的字裡行間悄然凝聚,即將向這座古城、向這小小的院落,席捲而來。

  王建國聽到的關於「強力推進精簡、動員返鄉」的風聲,在四九城料峭的春寒里,像一股無聲卻極具穿透力的暗流,迅速滲入機關大院、工廠車間、街道居委會,最終不可避免地,盪進了胡同深處,拍打著四合院斑駁的門牆。

  最先捕捉到這風聲異動的,是三大爺閻埠貴那對時刻豎起的、堪比雷達的耳朵。

  他是在街道糧站排隊買限供的碎米時,從前排兩個街道辦事員壓低的交談中,捕捉到幾個關鍵詞:「力度空前」、「困難戶重點」、「拒不執行後果嚴重」……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心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動。

  不是興奮,而是一種混合了緊張、算計和某種隱秘期待的戰慄。

  他立刻在腦海里調取了全院住戶的檔案:誰家是雙職工,誰家老人多,誰家孩子小,誰家……

  像賈家那樣,一個半死不活的老太太,一個少管所的兒子,一個只剩空殼戶口的寡婦,還占著兩間公房。

  答案不言而喻。

  賈家,簡直就是為這項政策量身定做的典型困難戶,是街道和廠里恨不得立刻送走的包袱。

  閻埠貴迅速計算著這陣政策東風可能帶來的變量。

  如果賈家被成功動員走了,那兩間房子……街道會收回嗎?

  重新分配的話,自家有沒有機會?

  哪怕只弄到一間,閻解成結婚的房就有了著落,家庭戰略格局將徹底改寫。

  但前提是,這陣風得颳得猛,颳得徹底,不能半途而廢,也不能被易中海那種老好人和稀泥給攪黃了。

  他決定,要密切關注,適時地、不露痕跡地……配合一下這陣東風。

  二大爺劉海中獲取信息的渠道更「正規」些。

  廠里接連開了幾次「貫徹上級精神,做好精簡安置工作」的會議,他是小組長,次次參加,聽得熱血沸騰。

  領導在台上講要勇於承擔陣痛、為國家分憂、對不符合留城條件的,要做耐心細緻的思想工作,必要時採取堅決措施時,劉海中在台下聽得頻頻點頭,腰板挺得筆直,仿佛那些話就是說給他聽的,那些堅決措施就需要他這樣的骨幹去執行。

  他腦子裡立刻對號入座,廠里哪些「冗員」該精簡,院裡……不用說,賈家首當其衝。

  他感到一種「天將降大任」的使命感,以及一種在易中海面前證明自己「政策水平高」、「執行力強」的迫切感。

  他琢磨著,是先在車間裡吹吹風,樹立典型,還是直接去找廠領導或街道,主動請纓,承包對賈家的「思想工作」?

  一大爺易中海則是從街道王主任又一次親自上門、神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凝重的談話中,感受到了山雨欲來的壓力。

  王主任沒有繞彎子,直接傳達了最新政策精神,並點名指出,像賈家這種情況,屬於「重點動員對象」。

  「老易啊,這次上面的決心很大,配套措施也很嚴。」王主任語重心長,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秦淮茹的工作實際上已經停了,賈張氏沒有勞動能力,棒梗又在服刑。她們留在城裡,沒有任何生活來源,完全依靠國家救濟和鄰里接濟,這不符合政策,也不是長久之計。組織上考慮,還是動員她們返回原籍農村,那裡至少有房子,有地,有宗族可以依靠,勉強能活下去。留在城裡,她們自己受罪,也給街道、給院裡添負擔。你這個一大爺,得幫著做工作啊。」

  易中海聽得嘴裡發苦。

  他知道王主任說得是實情,從道理上,他無法反駁。

  可一想到要去對那個眼神空洞、幾乎只剩一口氣的秦淮茹,和炕上那個半死不活、怨氣衝天的賈張氏,說「你們得回農村去」,他就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無力。上

  次秦淮茹近乎崩潰的跪求還歷歷在目,這次的政策壓力,只怕會把她徹底壓垮,甚至逼出更極端的事。

  而賈張氏……那個老太太,會用怎樣惡毒的語言咒罵他,咒罵所有人?

  「王主任,這工作……難度太大了。」

  易中海苦澀地說,「淮茹那孩子,心氣高,當初就死活不肯回去。現在……現在這個樣子,我怕……」

  「怕也得做!」

  王主任打斷他,語氣嚴厲了些,「這是任務!關係到全市乃至全國的大局!不能因為個別人思想不通就影響整體工作!老易,你是一大爺,院裡老住戶,有威信,這事你必須頂上去。廠里那邊,我們也會同步施加壓力。總之,要儘快做通工作,爭取主動。如果拒不執行,後面的措施……就不是動動嘴皮子了,可能會涉及到戶口、糧食關係的強制遷移。那對她們來說,更被動,更難看!」

  最後幾句話,像冰錐一樣扎進易中海心裡。

  強制遷移……那意味著徹底撕破臉,意味著賈家將被像垃圾一樣清掃出這座城市。

  雖然理性上知道這是「解決問題」的最徹底方式,但情感上,他難以接受,更難以想像那會是怎樣一幅場景。

  王主任走後,易中海在屋裡呆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

  老伴叫他吃飯,他也沒動。

  前所未有的重壓,讓他本就佝僂的背,似乎又彎下去幾分。

  王建國是從單位一份內部傳達的、關於政策執行中需要注意問題的文件中,清晰地看到了這股「東風」的力量和可能的走向。

  文件措辭嚴謹,但字裡行間透出的決絕意味,讓他明白這次絕非以往那種雷聲大雨點小的「動員」。

  結合李秀芝從街道帶回的零星信息,王主任已經召集各院管事大爺和積極分子開了吹風會,他幾乎可以完整地推演出接下來的劇本。

  賈家,在劫難逃。

  區別只在於,是自願體面離開,還是被強制狼狽驅離。

  而四合院裡的其他人,將在這場圍繞賈家去留的博弈中,充分展露各自的立場、算計和人性底色。

  他首先告誡李秀芝:「最近街道工作,涉及到精簡動員的,一律不要沾邊,尤其不要對賈家的事發表任何意見。別人問起,就說不知道,或者讓他們找管事大爺。咱們家,保持絕對中立。」

  李秀芝憂心忡忡:「這次……看來是動真格的了。淮茹她們……唉。」

  「各人有各命。」

  王建國語氣平淡,「這次是國策,大勢所趨,個人螳臂當車,只會被碾得粉碎。咱們管好自己就行。」

  他同樣提醒了放學回家的孩子們,尤其是半大小子王新平:

  「最近院裡可能不太平,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不許議論,更不許參與。放學直接回家,不許在院裡逗留,尤其離中院遠點。」

  王新民比較沉穩,點頭應下。

  王新平還有些懵懂,但見父親神色嚴肅,也趕緊答應。

  王建國自己,則進入了更冷靜的觀察模式。

  風起於青萍之末。

  最先泛起漣漪的,是公用水池邊和傍晚納涼時的閒聊。

  話題不知從何時起,從抱怨糧食、議論天氣,悄悄轉向了「聽說上頭又下文件了」、「這次要動真格的了」、「有些人家,怕是留不住了」……目光或有意或無意,總會瞟向中院方向。

  閻埠貴有時會「恰好」加入討論,推著眼鏡,用貌似客觀的語氣分析:

  「按政策說,確實是這樣……有些人留在城裡,對國家是負擔,對自己也是受罪。回農村,雖說苦點,好歹有條活路。」

  他不點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誰。

  劉海中則更加高調。

  他開始在自家門口,對著兒子劉光天、劉光福,或者任何路過的鄰居,大聲宣講從廠里聽來的精神:

  「……我們要深刻理解這次精簡工作的重大意義!這是為了減輕城市負擔,加強農業戰線,是全局的需要!每個公民都要提高覺悟,服從安排!特別是那些不符合留城條件的,要主動申請,不能拖後腿!」

  他聲音洪亮,確保能讓中院那邊隱隱聽到。

  每次說完,他都自覺胸中充滿正義感和使命感,背著手,威嚴地掃視院子,仿佛自己就是政策的化身。

  易中海則顯得更加沉默和焦灼。

  他躲著人走,尤其怕遇到劉海中或閻埠貴那探究的、甚至帶著點催促意味的目光。

  他去賈家的次數多了,但每次出來,臉色都比進去時更灰敗。

  沒人知道他和秦淮茹說了什麼,但賈家門後的死寂,和易中海那沉重的嘆息,都預示著溝通的艱難。

  秦淮茹的反應,出乎一些人意料的平靜。

  她沒有再上演跪地哭求的戲碼,面對易中海吞吞吐吐的傳達,她只是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破舊的衣角,良久,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知道了,一大爺。」

  沒有激烈的反對,也沒有屈從的表示,只有一種死水般的麻木。

  但王建國從她偶爾抬眼望向院中時,那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近乎絕望的冰冷,知道這種平靜之下,暗流可能更加洶湧。

  她像一根繃到了極限、卻依舊不肯斷裂的弦,沉默地對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

  賈張氏的反應則直接得多。

  有一次,劉海中在院裡高聲宣講政策時,聲音稍微大了些,清晰地傳進了賈家窗戶。

  裡屋炕上,一直半死不活的賈張氏,忽然發出一聲嘶啞、尖銳、如同夜梟般的冷笑,接著是斷斷續續、卻惡毒無比的咒罵:

  「滾!都給我滾!想趕我們走?沒門!我老婆子就死在這兒!爛在這兒!我看誰敢動!東旭啊!你睜開眼看看!這些黑了心肝的,要逼死你媽和你媳婦啊!老天爺啊,你怎麼不打雷劈了這些畜生!」

  罵聲不高,但那股浸透了數十年市井潑辣和刻骨怨毒的勁頭,穿透薄薄的門窗,清晰地刺入院裡每個人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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