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麵館
第481章 麵館
西單橫二條胡同，曾經的峨嵋酒家所在。
每周二歇業一天的《敬告賓客書》早已變得破敗不堪，只剩下些許斑駁的紙絮、在隨風晃蕩著。取而代之的是一則草草寫就的《歇業告示》。
歇業、歇業，關張倒閉也算是一種無限期的歇業..
小院大門虛掩著，「嘎吱嘎吱」的推門聲響顯得極為刺耳。
小小的門洞內靠牆擺放著一塊斷成四五截的燙金木牌匾，「峨」兩個字從中間斷裂開來，材質本就不算上乘的木匾終究是沒背負住「一振高名滿帝都，歸時還弄峨眉月」的豪情...
破爛的門窗、滿地的碎碗、空蕩的大堂、倒了一地的醬油污漬..
何金銀漫步其間，內心平靜。
白嬸拖家帶口在正陽門火車站接站，已然八歲的小雨水一見到自己就撲了上來，在懷中無聲啜泣著、滿腹委屈。一番簡單的溝通後，巧巧自告奮勇陪著惴惴不安的白嬸一行先返回南鑼大院等候，何金銀自己則叫了一輛三輪車先趕赴峨嵋酒家。
從地理位置上講，豐澤園所在的煤市街離正陽門火車站更近些，之所以「捨近求遠」，是因為何金銀從白嬸那斷斷續續、零零碎碎的講述中得知，何大清的去向清清楚楚，傻柱這個臭小子反倒是..
下落不明！
隨著十一月時津門地委被揪出來「兩隻大老虎」，近一年來蔓延開來的、吃吃喝喝的歪風邪氣終於迎來重拳。
像何大清等一眾北平名廚前番動輒就上門司廚的行為，被理所當然的視為「為虎作倀」、「助長歪風邪氣」、「拉攏腐蝕」，平津兩地一大批有名有號的大廚、以及負責攢局的專業掮客...下場可想而知。
饒是何大清在何金銀的警告下，早在三個多月前就已經「告病不出」、不再涉足其中，但既往的「黑歷史」還是被人順藤摸瓜給扒了出來...現如今別說是豐澤園的正常差事了，天天扎在學習班裡報到，老老實實接受思想教育。
這...還是最輕的。
讓何金銀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即便何大清「活該如此」，伍師傅可從來不沾那些個腌臢破事啊，莫非...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你是誰？來幹嘛！」
身後陡然響起一道極為警惕的聲音，何金銀回頭看去，這是一個滿臉寫著提防、甚至還隱隱帶著一股敵意的中年婦女，看模樣沒有什麼稀奇，就像是一個外出買菜、再尋常不過的四合院大媽，一定要說有什麼特殊的話..，左胳膊上的袖章頗為惹眼，大紅色打底、黃色的工體字寫著「增產節約小組」字樣。
「找人。」
「何雨柱。」
「這裡沒有什麼何雨柱、何雪柱的，老實交代，你...」
大媽的厲喝還沒說完，一張公總的工作證件就扣在了她眼前，何金銀懶得聽她囉嗦，聲音凌冽：「接群眾反饋，家中有人走失、旬月未歸，這裡是他之前的工作單位，我來調查走訪...不可以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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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三個字咬的極重，每個字都像一記榔頭錘在這個中年婦女的心頭，看清楚證件上鋼戳紅印的她，此時神色訕訕的囁囁應道：「可以、可以...」
「你是什麼人？在這裡幹嘛？」
「哦哦，公安同志，我是西單街道辦安排的增產節約小組」成員，負責巡邏、提防可疑分子，遠遠的看見你進了這院...」
大媽說到一半時才陡然驚醒過來，現如今自己大小也是個「官身」了，沒必要對面前這個「頤指氣使」的年輕人低三下四，革命分工不同、大家都是為人民服務...沒有高低貴賤！
想清楚這點，她緊了緊左胳膊上的臂箍，挺胸抬頭，語調高昂起來：「這是街道和人民交給我的職責！看你鬼鬼祟祟的進來，又是個生面孔，以為你是那個漢奸伍老頭的接頭人...公安同志，不是我說你，調查走訪大可光明正大，沒必要...」
何金銀斜睨了她一眼，從鼻孔中輕哼出來一聲：「你...是在教我做事？還是在教我怎麼查案？」
「呃...」
中年婦女被噎了個面紅耳赤，不耐煩的甩了甩手、像趕蒼蠅一樣敷衍道：「這裡已經歸街道所有，是逆產」、是公產」！沒有你要找的那什麼人.」
「哦？看來我確實得走一趟街道辦，反應反應有些人工作態度差勁、不主動配合上級單位調查，知情不報...」
「別啊...」
中年婦女下意識護住自己來之不易的臂箍，暗啐一聲晦氣，隨手往西北邊一指：「原來在這邊工作的人，要麼在調查清楚後被遣散了，要麼就執迷不悟的跟著那個老漢奸去了太平橋，你去那裡找吧...」
「說清楚些！太平橋哪裡？還有，既然是漢奸，不應該在號子裡麼？」
大媽跺了跺腳，頗有些「送瘟神」的架勢：「大傢伙都這麼叫，那他就是！也不知道上面怎麼想的，留著這個老傢伙將功贖罪，把他分配到了太平橋一家炒麵館子裡面幫廚，你一路打聽著就知道了...
2
太平橋大街，崔記炒麵。
這是一處不起眼的小麵館，說是沿街門臉，可容客人進出的大門摳摳搜搜的只有不到一米寬窄，小店沒有門頭、也沒有幌子，只在一旁窗戶上歪歪扭扭的寫著「炒麵、炸醬」幾個紅漆大字。
屋內只擺著四張破桌爛椅，沒有專門招呼客人、算帳記帳的前門櫃，連接後廚與前堂的小窗口肩負起了這一「職責」。
何金銀彎著腰往熱氣蒸騰的後廚望去，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一口大鍋前忙碌著，揉面、發麵、揪面劑子、扯麵...一雙長如成人手臂長短的特製木筷子上下翻飛，寒冬臘月也只穿一身單衣。
似乎心有靈犀，何金銀往裡打量的時候，傻柱也往外面瞥了一眼，只一眼，兩人的動作都陷入了停滯。
短暫的愣神過後，傻柱還是那副樂天派的口吻，舉起笊籬來往鍋里舀了一把，沖何金銀一抬下巴頦兒：「來了您內？吃了麼您？」
雖然是一副跑堂迎客的腔調，但不知為何，迎上何金銀那滿是責備與關懷的眼神，傻柱鼻翼微微抖動，假裝擰身鼻時...飛快的抬起胳膊在臉上囫圇擦了一把..
飯點過後，崔記炒麵後院雜物間，何金銀見到了那位聲名遠播、曾經立志要在北平城勤行里闖出一片天的「御廚」伍大師。
相較於往日裡平淡閒適的模樣，再看此時的伍師傅，滿身是傷...奄奄一息。
西單橫二條胡同，曾經的峨嵋酒家所在。
每周二歇業一天的《敬告賓客書》早已變得破敗不堪，只剩下些許斑駁的紙絮、在隨風晃蕩著。取而代之的是一則草草寫就的《歇業告示》。
歇業、歇業，關張倒閉也算是一種無限期的歇業..
小院大門虛掩著，「嘎吱嘎吱」的推門聲響顯得極為刺耳。
小小的門洞內靠牆擺放著一塊斷成四五截的燙金木牌匾，「峨」兩個字從中間斷裂開來，材質本就不算上乘的木匾終究是沒背負住「一振高名滿帝都，歸時還弄峨眉月」的豪情...
破爛的門窗、滿地的碎碗、空蕩的大堂、倒了一地的醬油污漬..
何金銀漫步其間，內心平靜。
白嬸拖家帶口在正陽門火車站接站，已然八歲的小雨水一見到自己就撲了上來，在懷中無聲啜泣著、滿腹委屈。一番簡單的溝通後，巧巧自告奮勇陪著惴惴不安的白嬸一行先返回南鑼大院等候，何金銀自己則叫了一輛三輪車先趕赴峨嵋酒家。
從地理位置上講，豐澤園所在的煤市街離正陽門火車站更近些，之所以「捨近求遠」，是因為何金銀從白嬸那斷斷續續、零零碎碎的講述中得知，何大清的去向清清楚楚，傻柱這個臭小子反倒是..
下落不明！
隨著十一月時津門地委被揪出來「兩隻大老虎」，近一年來蔓延開來的、吃吃喝喝的歪風邪氣終於迎來重拳。
像何大清等一眾北平名廚前番動輒就上門司廚的行為，被理所當然的視為「為虎作倀」、「助長歪風邪氣」、「拉攏腐蝕」，平津兩地一大批有名有號的大廚、以及負責攢局的專業掮客...下場可想而知。
饒是何大清在何金銀的警告下，早在三個多月前就已經「告病不出」、不再涉足其中，但既往的「黑歷史」還是被人順藤摸瓜給扒了出來...現如今別說是豐澤園的正常差事了，天天扎在學習班裡報到，老老實實接受思想教育。
這...還是最輕的。
讓何金銀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即便何大清「活該如此」，伍師傅可從來不沾那些個腌臢破事啊，莫非...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你是誰？來幹嘛！」
身後陡然響起一道極為警惕的聲音，何金銀回頭看去，這是一個滿臉寫著提防、甚至還隱隱帶著一股敵意的中年婦女，看模樣沒有什麼稀奇，就像是一個外出買菜、再尋常不過的四合院大媽，一定要說有什麼特殊的話..，左胳膊上的袖章頗為惹眼，大紅色打底、黃色的工體字寫著「增產節約小組」字樣。
「找人。」
「何雨柱。」
「這裡沒有什麼何雨柱、何雪柱的，老實交代，你...」
大媽的厲喝還沒說完，一張公總的工作證件就扣在了她眼前，何金銀懶得聽她囉嗦，聲音凌冽：「接群眾反饋，家中有人走失、旬月未歸，這裡是他之前的工作單位，我來調查走訪...不可以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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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三個字咬的極重，每個字都像一記榔頭錘在這個中年婦女的心頭，看清楚證件上鋼戳紅印的她，此時神色訕訕的囁囁應道：「可以、可以...」
「你是什麼人？在這裡幹嘛？」
「哦哦，公安同志，我是西單街道辦安排的增產節約小組」成員，負責巡邏、提防可疑分子，遠遠的看見你進了這院...」
大媽說到一半時才陡然驚醒過來，現如今自己大小也是個「官身」了，沒必要對面前這個「頤指氣使」的年輕人低三下四，革命分工不同、大家都是為人民服務...沒有高低貴賤！
想清楚這點，她緊了緊左胳膊上的臂箍，挺胸抬頭，語調高昂起來：「這是街道和人民交給我的職責！看你鬼鬼祟祟的進來，又是個生面孔，以為你是那個漢奸伍老頭的接頭人...公安同志，不是我說你，調查走訪大可光明正大，沒必要...」
何金銀斜睨了她一眼，從鼻孔中輕哼出來一聲：「你...是在教我做事？還是在教我怎麼查案？」
「呃...」
中年婦女被噎了個面紅耳赤，不耐煩的甩了甩手、像趕蒼蠅一樣敷衍道：「這裡已經歸街道所有，是逆產」、是公產」！沒有你要找的那什麼人.」
「哦？看來我確實得走一趟街道辦，反應反應有些人工作態度差勁、不主動配合上級單位調查，知情不報...」
「別啊...」
中年婦女下意識護住自己來之不易的臂箍，暗啐一聲晦氣，隨手往西北邊一指：「原來在這邊工作的人，要麼在調查清楚後被遣散了，要麼就執迷不悟的跟著那個老漢奸去了太平橋，你去那裡找吧...」
「說清楚些！太平橋哪裡？還有，既然是漢奸，不應該在號子裡麼？」
大媽跺了跺腳，頗有些「送瘟神」的架勢：「大傢伙都這麼叫，那他就是！也不知道上面怎麼想的，留著這個老傢伙將功贖罪，把他分配到了太平橋一家炒麵館子裡面幫廚，你一路打聽著就知道了...
2
太平橋大街，崔記炒麵。
這是一處不起眼的小麵館，說是沿街門臉，可容客人進出的大門摳摳搜搜的只有不到一米寬窄，小店沒有門頭、也沒有幌子，只在一旁窗戶上歪歪扭扭的寫著「炒麵、炸醬」幾個紅漆大字。
屋內只擺著四張破桌爛椅，沒有專門招呼客人、算帳記帳的前門櫃，連接後廚與前堂的小窗口肩負起了這一「職責」。
何金銀彎著腰往熱氣蒸騰的後廚望去，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一口大鍋前忙碌著，揉面、發麵、揪面劑子、扯麵...一雙長如成人手臂長短的特製木筷子上下翻飛，寒冬臘月也只穿一身單衣。
似乎心有靈犀，何金銀往裡打量的時候，傻柱也往外面瞥了一眼，只一眼，兩人的動作都陷入了停滯。
短暫的愣神過後，傻柱還是那副樂天派的口吻，舉起笊籬來往鍋里舀了一把，沖何金銀一抬下巴頦兒：「來了您內？吃了麼您？」
雖然是一副跑堂迎客的腔調，但不知為何，迎上何金銀那滿是責備與關懷的眼神，傻柱鼻翼微微抖動，假裝擰身鼻時...飛快的抬起胳膊在臉上囫圇擦了一把..
飯點過後，崔記炒麵後院雜物間，何金銀見到了那位聲名遠播、曾經立志要在北平城勤行里闖出一片天的「御廚」伍大師。
相較於往日裡平淡閒適的模樣，再看此時的伍師傅，滿身是傷...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