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釣魚二
九月四號拂曉，第一輛卡車壓上了石橋。
段鵬趴在北側山脊的灌木叢後面，望遠鏡架在一塊石頭上。鏡頭裡，卡車的車燈還沒關鬼子膽子大，大搖大擺地往谷里鑽。前隊約三百人已經過了橋，中段正壓在橋面上，後隊還在橋外面排著長龍。
約一千二百人。跟梔子監聽到的數字一樣。
段鵬數了數車隊：卡車七輛、騾馬大車二十多輛、還有幾輛板車拉著彈藥箱。車燈在山谷里晃來晃去，像一群不知道飛進蛛網的蒼蠅。他看了看天色東邊山脊剛泛白，霧還沒散，橋面上的能見度剛好夠看見車隊但不夠看清兩岸山脊上的人。
"再等等。"段鵬跟身邊的傳令兵說。他等的不是更多的敵人，是敵人的指揮車。打蛇打頭，頭車不打先打後面，前面的就會回頭跑；先打頭車，後面的就堵在路上動不了。
六點二十四分，一輛插著天線旗的吉普車過了橋。段鵬認出那是指揮車天線旗是聯隊指揮車的標誌。七點整，最後一輛電台車也壓上了橋面。電台車比普通卡車多一根天線，車頂還架了一部備用電台。
段鵬鬆開了紅旗。
八門山炮分在四個炮位上，工兵兩個連守著三組雷管石橋兩端各一組，舊路基上一組。但橋下的引線出了問題。河水的濕氣滲進了引線里，火帽點不著。副手蹲在橋洞底下，手心全是汗。他拆開火帽，用袖子擦了兩遍，手抖得厲害，擦了三遍才擦乾淨，接上備用線。
"按備用線。三組一起響。"段鵬的聲音通過傳令兵傳到了橋下。
紅旗落下去的一瞬間，石橋兩端同時炸了。
爆炸聲在山谷里來回撞了好幾個來回。橋面上的石板被掀起來，碎石飛到半空，落進河裡濺起白花。一輛卡車連人帶車翻下橋面，在河灘上砸了個大坑。橋頭的欄杆飛出去二十多米，插在岸邊的淤泥里。舊路基上的第三組繼炸，把退路堵死幾輛騾馬大車被氣浪掀翻，騾子受了驚在路中間亂踢亂叫。
八門山炮同時開火。第一輪打中段炮彈落在車隊中間，一輛彈藥車被直接命中，殉爆的火光衝起來有十幾丈高，把橋面上的殘骸照得通紅。第二輪打橋頭橋頭已經炸過了，炮彈補在殘骸堆上，把試圖爬過橋面殘骸逃回去的人壓住了。第三輪打電台車和指揮車電台車被炮彈掀翻在河裡，天線折成兩截飄在水面上。指揮車被彈片打成了篩子，車門飛出去掛在樹枝上。
三聲炮響過後，一千二百人被切成了三截。
"先吃中段！"段鵬從灌木叢後面站起來，"前隊別追，後隊別碰！"
前隊那三百人已經過了橋，往谷里跑了。段鵬沒讓人追追了就會拉長戰線，後頭的網口就鬆了。後隊還在橋外面，被舊路基的爆炸堵住了退路。段鵬也沒讓人碰讓他們急，急了就會亂。
中段的三百多人最慘。橋面斷了，前無去路後有追兵，汽車翻在河裡，彈藥車冒著煙。有人從翻倒的車底下爬出來，滿臉是血，趴在碎石堆後面打槍。子彈打在山脊的石頭上，崩出火星。
敵人推出了一門步兵炮。炮架在橋頭殘骸旁邊，四個炮手蹲下去裝彈。趙鐵山在東二號炮位，望遠鏡里看得清清楚楚炮手的動作很熟練，從開箱到裝填不到三十秒。
"東二號，向左修半格。"趙鐵山報出修正量。炮手轉了轉手輪，第二發山炮彈落下去，把步兵炮連牽引車一起翻進了溝底。炮架飛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砸在河灘上。一個炮手被彈片削了半個腦袋，倒在炮架旁邊。另外三個炮手沒來得及跑，被翻倒的牽引車壓在底下。
八點過後，和尚帶著四百特勤從北坡衝下去。他的目標不是人，是電台。
四百人分成四組，每組一百人。兩組從側翼壓住中段敵人的火力，一組封鎖橋頭退路，和尚自己帶一組直撲電台車。電台車已經翻在河裡了，但報務員從車裡爬出來，在岸邊支了個臨時電台，旁邊點了個火盆照明天還沒亮透，報務員怕看不清密碼本。
和尚的人摸到火盆旁邊的時候，報務員正在往火盆里扔文件。文件一張一張地飄進火里，邊緣捲起來變黑。
和尚一腳踹翻了火盆。碳火散了一地，燒著的文件被踩滅了幾張。和尚蹲下去撿是密碼本。燒了一角，但大部分字還能看清。他把密碼本塞進懷裡，回頭喊人抬電台。
報務員被兩個特勤兵按在地上，嘴裡塞了塊破布。電台、備用電池、三份地圖、一隻文件箱，被四個人抬著往北坡跑。和尚跟在後面斷後，手裡攥著刀。一個日軍軍官從車底鑽出來想追，被和尚一刀背砸在肩膀上，翻倒在地。
俘虜和武器輜重分三處看管。電台文件不經俘虜區和尚下過死命令，誰把電台文件跟俘虜放在一塊兒，他砍誰的手。
十點，敵中段三百餘人依託車輛殘骸抵抗。三挺重機槍架在東坡上，交叉火力把衝鋒的步兵壓在河灘上抬不起頭。子彈打在石頭上，碎石亂飛，有幾個戰士趴在河灘上動不了，被壓制了半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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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鵬沒有急著沖。他蹲在山脊上看了一會兒。三挺機槍的射手有個習慣打幾梭子換一個位置。但如果沒人還擊，他們就不換。段鵬等的就是他們不換位置的時候。
等三挺機槍湊到同一個車陣後面的時候，段鵬下令兩門迫擊炮校正射擊。迫擊炮彈砸進車輛之間的縫隙里，爆炸掀翻了兩輛卡車，彈片在車陣里橫飛。一挺重機槍的射手被彈片打中了，另外兩挺的射手慌了，搬起槍就要跑。兩個排的步兵貼著煙幕往下滑，從側翼包抄車陣。煙幕是工兵點的濕稻草加辣椒粉，嗆得人睜不開眼。
石橋與後橋相距約八公里。下午三點，敵人的統一指揮斷了電台丟了、電話線炸了、旗語手死傷了。三個中隊各自找路。有的往山上爬，被預設的機槍組打回來；有的往河裡跳，被河灘上的步槍手點了名；有的縮在車底下不動，等天黑了再跑。
傍晚六點前，最後一股成建制抵抗被壓住。夜裡十一點，一輛燒黑的輜重車從廢墟里打了三槍。兩名戰士負傷一個被碎玻璃劃了臉，一個被流彈擦了胳膊。凌晨一點，最後一處抵抗清除。
從早上七點開火到凌晨一點，十八個小時。
階段戰果：敵死亡約八百二十、被俘三百一十、約七十人散入東側山林。三項加一塊兒一千二百，不多不少。我軍陣亡四十四、負傷一百一十七。
四十四名陣亡者被集中到後橋北側辨認。辨認靠三樣東西：證件、領彈條、同班戰友。有三個人臉上全是油泥，看不出面目，靠槍號和姓名布條認了出來。一個戰士認出了自己班的戰友他的布條上寫著的名字跟槍號對上了，但臉已經認不出來了。那個戰士蹲在地上，把布條解下來放進自己口袋裡，什麼也沒說。
繳獲清點。約兩百輛車能立即開走的汽車九輛，四十餘輛騾車能用，二十多輛板車能用，其餘的拆油箱、輪轂、軸承、篷布。趙鐵山帶人把報廢車輛上有用的零件全拆了，一顆螺絲都不許丟。四百餘支步槍分成完好、待修、報廢三堆。六門迫擊炮進修械線。繳獲的彈藥糧食只夠反補兩日打了一千二百人，繳獲的彈糧只夠補兩天的量，說明鬼子的後勤也不寬裕。
文件箱被和尚送到了趙衛國手裡。
趙衛國打開文件箱，翻了翻裡面的文件。最底下有一份未發出的調令：第二批援軍約兩千五百人，準備分兩路進東河谷，接替石橋解據點之圍。敵人只知道石橋方向失聯，還等著第一批回報。
趙衛國把調令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讓他們以為第一批援軍已經到了。"他做了三個決定：傷員先撤、俘虜輜重分開走、第二主力群向後縮三公里不回原伏擊位。
段鵬問："橋怎麼辦？"
"慢慢修。"趙衛國說，"橋也是兵。修得越慢，第二批來得越安心。"
段鵬明白了。橋修著，說明第一批援軍已經到了、正在修橋進據點。第二批來了看見橋在修，就會覺得一切正常。等第二批也進了網，再關門。
趙衛國把紙船從胸袋裡拿出來看了看。紙船已經被汗浸軟了，摺痕也模糊了。他把它放回去，看了看窗外。天快亮了。
第二批援軍兩千五百人在路上。他們不知道，第一批已經變成了餌。
段鵬趴在北側山脊的灌木叢後面，望遠鏡架在一塊石頭上。鏡頭裡，卡車的車燈還沒關鬼子膽子大，大搖大擺地往谷里鑽。前隊約三百人已經過了橋，中段正壓在橋面上，後隊還在橋外面排著長龍。
約一千二百人。跟梔子監聽到的數字一樣。
段鵬數了數車隊：卡車七輛、騾馬大車二十多輛、還有幾輛板車拉著彈藥箱。車燈在山谷里晃來晃去，像一群不知道飛進蛛網的蒼蠅。他看了看天色東邊山脊剛泛白，霧還沒散，橋面上的能見度剛好夠看見車隊但不夠看清兩岸山脊上的人。
"再等等。"段鵬跟身邊的傳令兵說。他等的不是更多的敵人，是敵人的指揮車。打蛇打頭，頭車不打先打後面，前面的就會回頭跑；先打頭車，後面的就堵在路上動不了。
六點二十四分，一輛插著天線旗的吉普車過了橋。段鵬認出那是指揮車天線旗是聯隊指揮車的標誌。七點整，最後一輛電台車也壓上了橋面。電台車比普通卡車多一根天線，車頂還架了一部備用電台。
段鵬鬆開了紅旗。
八門山炮分在四個炮位上，工兵兩個連守著三組雷管石橋兩端各一組，舊路基上一組。但橋下的引線出了問題。河水的濕氣滲進了引線里，火帽點不著。副手蹲在橋洞底下，手心全是汗。他拆開火帽，用袖子擦了兩遍，手抖得厲害，擦了三遍才擦乾淨，接上備用線。
"按備用線。三組一起響。"段鵬的聲音通過傳令兵傳到了橋下。
紅旗落下去的一瞬間，石橋兩端同時炸了。
爆炸聲在山谷里來回撞了好幾個來回。橋面上的石板被掀起來，碎石飛到半空，落進河裡濺起白花。一輛卡車連人帶車翻下橋面，在河灘上砸了個大坑。橋頭的欄杆飛出去二十多米，插在岸邊的淤泥里。舊路基上的第三組繼炸，把退路堵死幾輛騾馬大車被氣浪掀翻，騾子受了驚在路中間亂踢亂叫。
八門山炮同時開火。第一輪打中段炮彈落在車隊中間，一輛彈藥車被直接命中，殉爆的火光衝起來有十幾丈高，把橋面上的殘骸照得通紅。第二輪打橋頭橋頭已經炸過了，炮彈補在殘骸堆上，把試圖爬過橋面殘骸逃回去的人壓住了。第三輪打電台車和指揮車電台車被炮彈掀翻在河裡，天線折成兩截飄在水面上。指揮車被彈片打成了篩子，車門飛出去掛在樹枝上。
三聲炮響過後，一千二百人被切成了三截。
"先吃中段！"段鵬從灌木叢後面站起來，"前隊別追，後隊別碰！"
前隊那三百人已經過了橋，往谷里跑了。段鵬沒讓人追追了就會拉長戰線，後頭的網口就鬆了。後隊還在橋外面，被舊路基的爆炸堵住了退路。段鵬也沒讓人碰讓他們急，急了就會亂。
中段的三百多人最慘。橋面斷了，前無去路後有追兵，汽車翻在河裡，彈藥車冒著煙。有人從翻倒的車底下爬出來，滿臉是血，趴在碎石堆後面打槍。子彈打在山脊的石頭上，崩出火星。
敵人推出了一門步兵炮。炮架在橋頭殘骸旁邊，四個炮手蹲下去裝彈。趙鐵山在東二號炮位，望遠鏡里看得清清楚楚炮手的動作很熟練，從開箱到裝填不到三十秒。
"東二號，向左修半格。"趙鐵山報出修正量。炮手轉了轉手輪，第二發山炮彈落下去，把步兵炮連牽引車一起翻進了溝底。炮架飛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砸在河灘上。一個炮手被彈片削了半個腦袋，倒在炮架旁邊。另外三個炮手沒來得及跑，被翻倒的牽引車壓在底下。
八點過後，和尚帶著四百特勤從北坡衝下去。他的目標不是人，是電台。
四百人分成四組，每組一百人。兩組從側翼壓住中段敵人的火力，一組封鎖橋頭退路，和尚自己帶一組直撲電台車。電台車已經翻在河裡了，但報務員從車裡爬出來，在岸邊支了個臨時電台，旁邊點了個火盆照明天還沒亮透，報務員怕看不清密碼本。
和尚的人摸到火盆旁邊的時候，報務員正在往火盆里扔文件。文件一張一張地飄進火里，邊緣捲起來變黑。
和尚一腳踹翻了火盆。碳火散了一地，燒著的文件被踩滅了幾張。和尚蹲下去撿是密碼本。燒了一角，但大部分字還能看清。他把密碼本塞進懷裡，回頭喊人抬電台。
報務員被兩個特勤兵按在地上，嘴裡塞了塊破布。電台、備用電池、三份地圖、一隻文件箱，被四個人抬著往北坡跑。和尚跟在後面斷後，手裡攥著刀。一個日軍軍官從車底鑽出來想追，被和尚一刀背砸在肩膀上，翻倒在地。
俘虜和武器輜重分三處看管。電台文件不經俘虜區和尚下過死命令，誰把電台文件跟俘虜放在一塊兒，他砍誰的手。
十點，敵中段三百餘人依託車輛殘骸抵抗。三挺重機槍架在東坡上，交叉火力把衝鋒的步兵壓在河灘上抬不起頭。子彈打在石頭上，碎石亂飛，有幾個戰士趴在河灘上動不了，被壓制了半個多小時。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段鵬沒有急著沖。他蹲在山脊上看了一會兒。三挺機槍的射手有個習慣打幾梭子換一個位置。但如果沒人還擊，他們就不換。段鵬等的就是他們不換位置的時候。
等三挺機槍湊到同一個車陣後面的時候，段鵬下令兩門迫擊炮校正射擊。迫擊炮彈砸進車輛之間的縫隙里，爆炸掀翻了兩輛卡車，彈片在車陣里橫飛。一挺重機槍的射手被彈片打中了，另外兩挺的射手慌了，搬起槍就要跑。兩個排的步兵貼著煙幕往下滑，從側翼包抄車陣。煙幕是工兵點的濕稻草加辣椒粉，嗆得人睜不開眼。
石橋與後橋相距約八公里。下午三點，敵人的統一指揮斷了電台丟了、電話線炸了、旗語手死傷了。三個中隊各自找路。有的往山上爬，被預設的機槍組打回來；有的往河裡跳，被河灘上的步槍手點了名；有的縮在車底下不動，等天黑了再跑。
傍晚六點前，最後一股成建制抵抗被壓住。夜裡十一點，一輛燒黑的輜重車從廢墟里打了三槍。兩名戰士負傷一個被碎玻璃劃了臉，一個被流彈擦了胳膊。凌晨一點，最後一處抵抗清除。
從早上七點開火到凌晨一點，十八個小時。
階段戰果：敵死亡約八百二十、被俘三百一十、約七十人散入東側山林。三項加一塊兒一千二百，不多不少。我軍陣亡四十四、負傷一百一十七。
四十四名陣亡者被集中到後橋北側辨認。辨認靠三樣東西：證件、領彈條、同班戰友。有三個人臉上全是油泥，看不出面目，靠槍號和姓名布條認了出來。一個戰士認出了自己班的戰友他的布條上寫著的名字跟槍號對上了，但臉已經認不出來了。那個戰士蹲在地上，把布條解下來放進自己口袋裡，什麼也沒說。
繳獲清點。約兩百輛車能立即開走的汽車九輛，四十餘輛騾車能用，二十多輛板車能用，其餘的拆油箱、輪轂、軸承、篷布。趙鐵山帶人把報廢車輛上有用的零件全拆了，一顆螺絲都不許丟。四百餘支步槍分成完好、待修、報廢三堆。六門迫擊炮進修械線。繳獲的彈藥糧食只夠反補兩日打了一千二百人，繳獲的彈糧只夠補兩天的量，說明鬼子的後勤也不寬裕。
文件箱被和尚送到了趙衛國手裡。
趙衛國打開文件箱，翻了翻裡面的文件。最底下有一份未發出的調令：第二批援軍約兩千五百人，準備分兩路進東河谷，接替石橋解據點之圍。敵人只知道石橋方向失聯，還等著第一批回報。
趙衛國把調令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讓他們以為第一批援軍已經到了。"他做了三個決定：傷員先撤、俘虜輜重分開走、第二主力群向後縮三公里不回原伏擊位。
段鵬問："橋怎麼辦？"
"慢慢修。"趙衛國說，"橋也是兵。修得越慢，第二批來得越安心。"
段鵬明白了。橋修著，說明第一批援軍已經到了、正在修橋進據點。第二批來了看見橋在修，就會覺得一切正常。等第二批也進了網，再關門。
趙衛國把紙船從胸袋裡拿出來看了看。紙船已經被汗浸軟了，摺痕也模糊了。他把它放回去，看了看窗外。天快亮了。
第二批援軍兩千五百人在路上。他們不知道，第一批已經變成了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