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釣魚一
九月二號凌晨，十八公里正面封鎖壕接通了。
工兵連夜挖了一整夜。壕溝不深，剛過腰，但夠用人蹲下去就看不見，槍架在壕沿上能打。兩道壕平行延伸，間隔約八十步，中間是無人地帶。老周沿著第二道壕走了一遍，走到西南方向那個三百步缺口的時候停了下來。
他蹲下看了看壕底。壕底鋪了一層碎石，踩上去不出聲。壕壁削成斜坡，不是直上直下直上直下的壕壁一發炮彈進來就是墳坑。斜坡的壕壁炮彈片會彈上去，人能往兩邊躲。
副營長跟在後面。老周沒回頭，拿手指了指缺口中段。
"第一道壕那個班，撤的時候故意留一隻空彈藥箱。"
副營長愣了一下。"留空箱幹什麼？"
"門可以開，門後不能沒人。"老周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圍三缺一是給人跑的。咱們這個是給人看的讓他看見門開著，看見門口有個空彈藥箱，他就覺得咱們兵力不夠、撤了。他一覺得咱們撤了，就敢往缺口裡鑽。"
副營長想了想。"那真有人從缺口跑出來呢？"
"能放則放，不能追。"老周的聲音平得像在說天氣。"放出來的人會帶消息出去。追了，他就不出來了。"
上午，十二門山炮分四個炮位開打。趙鐵山逐個核過射表不許寫整數。每個炮位的角度差零點幾度，他都要在表上標出來。炮兵們蹲在炮位後面，用望遠鏡看落點，拿鉛筆在射表上改數字。
第一輪打的是外哨。炮彈落在一面空土牆上，土牆塌了半邊，揚起一片黃煙。第二輪打了個無人草棚草棚是工兵前天搭的假目標，裡面塞了乾草和破布，一發炮彈下去燒得乾乾淨淨。第三輪砸了水槽。水槽是鐵皮的，炮彈穿過去打了個對穿的洞，水嘩地淌了一地。
城牆和三座炮樓一發沒挨。不是打不准，是不打。老周跟趙鐵山說："城牆留著。打了城牆他就知道咱們想攻城。不打，他才覺得咱們打不動。"
趙鐵山點了點頭。他手裡攥著射表，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數。一個炮手問能不能把角度取整方便裝定，趙鐵山瞪了他一眼。
"小數是給炮兵打的。整數是給上級看的。你要是嫌麻煩，我去找趙剛把你的名字從炮兵花名冊上劃掉。"
炮手縮了縮脖子，乖乖按小數裝定。
據點裡的守備隊長叫田中。四十出頭，臉上有一道舊疤去年太行山彈片劃的，從顴骨拖到耳根。田中站在炮樓頂上用望遠鏡數人頭。數了三遍，數到兵力不到兩千。
不到兩千。圍九百人的據點用不到兩千人。田中放下望遠鏡，摸了摸臉上的疤。他去年在太行山跟八路交過手，知道八路的打法集中兵力打殲滅，不圍不攻不浪費子彈。現在用不到兩千人圍九百人的據點，只能說明一件事：八路的兵力不夠，打不動據點，只能圍。
田中判斷西南方向防守最薄弱。那邊的火力點最少，封鎖壕也淺，迫擊炮只打了兩發就停了。他下令西南鐵絲網再加一道不是要堵缺口，是反著來：讓八路以為他怕西南被突破，把兵往西南調。這樣北面就鬆了。
他發了第一封求援電。
電報被梔子截到。趙衛國看了一眼，把電報紙擱在桌上。
"他們願意信。"他只說了這一句。圍點不添兵，炮照原計劃打。梔子估了據點的糧水存量大約十天。沒核實，只是估算。田中不知道自己的糧水也被估了，他只知道西南有個口子。
中午過後，西南門開了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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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名日軍帶著十幾個偽軍，貓著腰從缺口摸出來。領頭的是個軍曹，手裡攥著指揮刀，刀鞘碰在腿上發出悶響。他們走得很慢，每走十步停一下，聽聽動靜。第一道壕的一個班按命令後撤，撤的時候把空彈藥箱留在了壕沿上箱蓋半開著，裡面空空蕩蕩，連顆彈殼都沒放。
軍曹看見了空彈藥箱。他蹲下來看了看，回頭跟後面的人打了個手勢。日軍繼續往前走，走到缺口中段的時候，迫擊炮彈落下來了。
第一發落在前方三十多步。不是打人，是封路彈坑掀起的土塊濺了軍曹一臉，他本能地趴在地上。第二發落在據點直路上，封住了退路。兩發炮彈都不壓兩側，故意留出兩邊的空當。
二十多個人跌跌撞撞退回了據點。軍曹的指揮刀丟在了半路上，也沒敢回去撿。
第二道壕的三個機槍組全程沒露槍口。一發子彈都沒打。不是打不到，是不打打了就暴露了火力配置。讓田中以為西南真的只有兩門迫擊炮、沒有機槍，比打死幾個人重要得多。
田中看著退回來的人，沒有發火。他點了點頭西南方向確實防守薄弱，迫擊炮只有零星炮擊，火力有限，缺口仍可利用。他發了第二封求援電。
趙衛國看了第二封電報，回了老周八個字："能放則放，不能追。"
老周把這八個字寫在紙上折好塞進胸袋。他跟副營長說："看見沒有？他發了兩封電報，兩封都說西南能走。他不是在求救，他是在請人從西南來。"
"那咱們就等著？"
"等著。"老周蹲在壕沿上，拿出一截乾糧啃了一口。乾糧是高粱面摻糠的，硬得能崩牙。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魚自己會咬鉤。你把餌放好了，等就行。"
九月二號入夜，三個敵中繼站有了動靜。東面電報量增加，靠鐵路的中繼站在問調車的事，太原方向在查兩座橋的承重和修復情況。段鵬從東河谷來電問橋炸不炸。
"橋好好的他們才敢走。"趙衛國回了一句跟給段鵬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第二主力群九千人分層進了谷。偵察騎兵在最前面，摸清每條岔路和山口；步兵機槍組跟在後面，按節點展開；炮兵預備殿後。第一線壓在三千人以內，每條援路約二十五公里。和尚從總預備隊帶了兩百特勤，守在兩河谷之間，盯著電台、電話線、換台時刻和騎兵傳令方向。
"先記不打。"和尚跟手底下的人交代。這兩百特勤每人配一個本子一支鉛筆，看到的全部記下來幾點幾分哪條路上有車燈、幾點幾分哪個方向有槍聲、幾點幾分敵台開機。和尚說："你們手裡的鉛筆比槍值錢。槍打死一個人，筆記能救一百個人。"
九月三號，據點糧食減半發放。沒到斷糧的程度，但田中不出去。他不出去，電報照發繼續引導援軍從西南來。他在電報里寫得很仔細：圍點兵力約兩千，火力以迫擊炮為主，西南方向有缺口可利用。他不知道這些電報每一封都被截了，每一封都在幫趙衛國確認一件事：魚正在來的路上。
九月三號夜裡，北側鐵絲網響了。
百餘敵人貼著暗溝摸出來。暗溝是鬼子自己挖的排水溝，深不過膝，但夠人趴著爬。他們分了三組，每組三十多人，間隔二十步，沿暗溝往北面摸。摸到第一道壕前面三十步的時候，有人絆上了工兵布的絆線鐵絲拴著空罐頭盒，一碰就響。
兩枚手榴彈從暗溝裡飛出來。第一枚落在壕沿上，掀翻了三名戰士。第二枚落在壕底，彈片打在斜坡壕壁上彈了上去，沒傷著人。電話線被炸斷兩處鬼子摸過來之前就知道電話線在哪兒，他們是衝著斷通信來的。
北側三個排開火，只打短點射。三發一組，打完就換位置。不暴露火力配置對面不知道這邊有幾個機槍、幾個步槍，只聽見零零散散的槍聲。副營長在電話里請求調西南的機槍組過來支援。老周回絕了。
"北邊死十二個人，西南響一挺槍，明天田中就知道我們怕了。"老周的聲音在電話里很平靜，"扛住。"
交火不到半個時辰。鬼子摸不清北面的兵力，不敢硬沖。退回去的時候在鐵絲網後面丟了三十多具屍體。有幾個傷的來不及拖走，躺在鐵絲網外面哼哼。老周讓人喊話放下武器可以過來治傷。沒人過來。
第一主力群陣亡十二人、負傷三十七人。趙剛接到戰損表的時候先看我方欄。陣亡十二，負傷三十七。他一個一個看名字，看到最後一個入伍七個月的兵，原來是趕騾車的，叫什麼名字趙剛看了兩遍才記住。趙剛令補充表先空著。
"別讓後一個名字蓋住前一個。"他跟文書說。
趙衛國令北側補兩個班、西南再撤兩處火堆。口子仍留著不但留著，還撤了火光，讓缺口看起來更空、更弱。夜裡從據點方向看過去，西南方向黑漆漆一片，連個火苗都沒有。
梔子送來夜戰報告：敵仍判北側難走、西南空虛。第三封求援電發了出去要援軍從西南接近，稱圍點兵力約兩千、火力減弱。三封電報，一封比一封急，一封比一封說得肯定。田中已經替趙衛國把魚餌撒好了。
天快亮的時候，三個中繼站的消息合到了一起：第一批援軍約一千二百人，預計九月四號拂曉進東河谷。
趙衛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折了一隻紙船。他把紙船交給傳令兵，讓他送到段鵬手裡。
"不截援軍，只截退路。"
段鵬在北側山脊接到紙船的時候，一千二百人已經順著二十二公里的河道往谷里鑽了。前隊過了第一處山口，後隊還在橋外面。他們的汽車引擎聲在山谷里嗡嗡迴響，像一群不知道飛進蛛網的蒼蠅。
段鵬把紙船放在手心裡看了看，然後塞進胸袋。他轉頭跟身邊的營長們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人耳朵里。
"魚進網了。誰提前動，老子槍斃誰。"
工兵連夜挖了一整夜。壕溝不深，剛過腰，但夠用人蹲下去就看不見，槍架在壕沿上能打。兩道壕平行延伸，間隔約八十步，中間是無人地帶。老周沿著第二道壕走了一遍，走到西南方向那個三百步缺口的時候停了下來。
他蹲下看了看壕底。壕底鋪了一層碎石，踩上去不出聲。壕壁削成斜坡，不是直上直下直上直下的壕壁一發炮彈進來就是墳坑。斜坡的壕壁炮彈片會彈上去，人能往兩邊躲。
副營長跟在後面。老周沒回頭，拿手指了指缺口中段。
"第一道壕那個班，撤的時候故意留一隻空彈藥箱。"
副營長愣了一下。"留空箱幹什麼？"
"門可以開，門後不能沒人。"老周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圍三缺一是給人跑的。咱們這個是給人看的讓他看見門開著，看見門口有個空彈藥箱，他就覺得咱們兵力不夠、撤了。他一覺得咱們撤了，就敢往缺口裡鑽。"
副營長想了想。"那真有人從缺口跑出來呢？"
"能放則放，不能追。"老周的聲音平得像在說天氣。"放出來的人會帶消息出去。追了，他就不出來了。"
上午，十二門山炮分四個炮位開打。趙鐵山逐個核過射表不許寫整數。每個炮位的角度差零點幾度，他都要在表上標出來。炮兵們蹲在炮位後面，用望遠鏡看落點，拿鉛筆在射表上改數字。
第一輪打的是外哨。炮彈落在一面空土牆上，土牆塌了半邊，揚起一片黃煙。第二輪打了個無人草棚草棚是工兵前天搭的假目標，裡面塞了乾草和破布，一發炮彈下去燒得乾乾淨淨。第三輪砸了水槽。水槽是鐵皮的，炮彈穿過去打了個對穿的洞，水嘩地淌了一地。
城牆和三座炮樓一發沒挨。不是打不准，是不打。老周跟趙鐵山說："城牆留著。打了城牆他就知道咱們想攻城。不打，他才覺得咱們打不動。"
趙鐵山點了點頭。他手裡攥著射表，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數。一個炮手問能不能把角度取整方便裝定，趙鐵山瞪了他一眼。
"小數是給炮兵打的。整數是給上級看的。你要是嫌麻煩，我去找趙剛把你的名字從炮兵花名冊上劃掉。"
炮手縮了縮脖子，乖乖按小數裝定。
據點裡的守備隊長叫田中。四十出頭，臉上有一道舊疤去年太行山彈片劃的，從顴骨拖到耳根。田中站在炮樓頂上用望遠鏡數人頭。數了三遍，數到兵力不到兩千。
不到兩千。圍九百人的據點用不到兩千人。田中放下望遠鏡，摸了摸臉上的疤。他去年在太行山跟八路交過手，知道八路的打法集中兵力打殲滅，不圍不攻不浪費子彈。現在用不到兩千人圍九百人的據點，只能說明一件事：八路的兵力不夠，打不動據點，只能圍。
田中判斷西南方向防守最薄弱。那邊的火力點最少，封鎖壕也淺，迫擊炮只打了兩發就停了。他下令西南鐵絲網再加一道不是要堵缺口，是反著來：讓八路以為他怕西南被突破，把兵往西南調。這樣北面就鬆了。
他發了第一封求援電。
電報被梔子截到。趙衛國看了一眼，把電報紙擱在桌上。
"他們願意信。"他只說了這一句。圍點不添兵，炮照原計劃打。梔子估了據點的糧水存量大約十天。沒核實，只是估算。田中不知道自己的糧水也被估了，他只知道西南有個口子。
中午過後，西南門開了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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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名日軍帶著十幾個偽軍，貓著腰從缺口摸出來。領頭的是個軍曹，手裡攥著指揮刀，刀鞘碰在腿上發出悶響。他們走得很慢，每走十步停一下，聽聽動靜。第一道壕的一個班按命令後撤，撤的時候把空彈藥箱留在了壕沿上箱蓋半開著，裡面空空蕩蕩，連顆彈殼都沒放。
軍曹看見了空彈藥箱。他蹲下來看了看，回頭跟後面的人打了個手勢。日軍繼續往前走，走到缺口中段的時候，迫擊炮彈落下來了。
第一發落在前方三十多步。不是打人，是封路彈坑掀起的土塊濺了軍曹一臉，他本能地趴在地上。第二發落在據點直路上，封住了退路。兩發炮彈都不壓兩側，故意留出兩邊的空當。
二十多個人跌跌撞撞退回了據點。軍曹的指揮刀丟在了半路上，也沒敢回去撿。
第二道壕的三個機槍組全程沒露槍口。一發子彈都沒打。不是打不到，是不打打了就暴露了火力配置。讓田中以為西南真的只有兩門迫擊炮、沒有機槍，比打死幾個人重要得多。
田中看著退回來的人，沒有發火。他點了點頭西南方向確實防守薄弱，迫擊炮只有零星炮擊，火力有限，缺口仍可利用。他發了第二封求援電。
趙衛國看了第二封電報，回了老周八個字："能放則放，不能追。"
老周把這八個字寫在紙上折好塞進胸袋。他跟副營長說："看見沒有？他發了兩封電報，兩封都說西南能走。他不是在求救，他是在請人從西南來。"
"那咱們就等著？"
"等著。"老周蹲在壕沿上，拿出一截乾糧啃了一口。乾糧是高粱面摻糠的，硬得能崩牙。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魚自己會咬鉤。你把餌放好了，等就行。"
九月二號入夜，三個敵中繼站有了動靜。東面電報量增加，靠鐵路的中繼站在問調車的事，太原方向在查兩座橋的承重和修復情況。段鵬從東河谷來電問橋炸不炸。
"橋好好的他們才敢走。"趙衛國回了一句跟給段鵬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第二主力群九千人分層進了谷。偵察騎兵在最前面，摸清每條岔路和山口；步兵機槍組跟在後面，按節點展開；炮兵預備殿後。第一線壓在三千人以內，每條援路約二十五公里。和尚從總預備隊帶了兩百特勤，守在兩河谷之間，盯著電台、電話線、換台時刻和騎兵傳令方向。
"先記不打。"和尚跟手底下的人交代。這兩百特勤每人配一個本子一支鉛筆，看到的全部記下來幾點幾分哪條路上有車燈、幾點幾分哪個方向有槍聲、幾點幾分敵台開機。和尚說："你們手裡的鉛筆比槍值錢。槍打死一個人，筆記能救一百個人。"
九月三號，據點糧食減半發放。沒到斷糧的程度，但田中不出去。他不出去，電報照發繼續引導援軍從西南來。他在電報里寫得很仔細：圍點兵力約兩千，火力以迫擊炮為主，西南方向有缺口可利用。他不知道這些電報每一封都被截了，每一封都在幫趙衛國確認一件事：魚正在來的路上。
九月三號夜裡，北側鐵絲網響了。
百餘敵人貼著暗溝摸出來。暗溝是鬼子自己挖的排水溝，深不過膝，但夠人趴著爬。他們分了三組，每組三十多人，間隔二十步，沿暗溝往北面摸。摸到第一道壕前面三十步的時候，有人絆上了工兵布的絆線鐵絲拴著空罐頭盒，一碰就響。
兩枚手榴彈從暗溝裡飛出來。第一枚落在壕沿上，掀翻了三名戰士。第二枚落在壕底，彈片打在斜坡壕壁上彈了上去，沒傷著人。電話線被炸斷兩處鬼子摸過來之前就知道電話線在哪兒，他們是衝著斷通信來的。
北側三個排開火，只打短點射。三發一組，打完就換位置。不暴露火力配置對面不知道這邊有幾個機槍、幾個步槍，只聽見零零散散的槍聲。副營長在電話里請求調西南的機槍組過來支援。老周回絕了。
"北邊死十二個人，西南響一挺槍，明天田中就知道我們怕了。"老周的聲音在電話里很平靜，"扛住。"
交火不到半個時辰。鬼子摸不清北面的兵力，不敢硬沖。退回去的時候在鐵絲網後面丟了三十多具屍體。有幾個傷的來不及拖走，躺在鐵絲網外面哼哼。老周讓人喊話放下武器可以過來治傷。沒人過來。
第一主力群陣亡十二人、負傷三十七人。趙剛接到戰損表的時候先看我方欄。陣亡十二，負傷三十七。他一個一個看名字，看到最後一個入伍七個月的兵，原來是趕騾車的，叫什麼名字趙剛看了兩遍才記住。趙剛令補充表先空著。
"別讓後一個名字蓋住前一個。"他跟文書說。
趙衛國令北側補兩個班、西南再撤兩處火堆。口子仍留著不但留著，還撤了火光，讓缺口看起來更空、更弱。夜裡從據點方向看過去，西南方向黑漆漆一片，連個火苗都沒有。
梔子送來夜戰報告：敵仍判北側難走、西南空虛。第三封求援電發了出去要援軍從西南接近，稱圍點兵力約兩千、火力減弱。三封電報，一封比一封急，一封比一封說得肯定。田中已經替趙衛國把魚餌撒好了。
天快亮的時候，三個中繼站的消息合到了一起：第一批援軍約一千二百人，預計九月四號拂曉進東河谷。
趙衛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折了一隻紙船。他把紙船交給傳令兵，讓他送到段鵬手裡。
"不截援軍，只截退路。"
段鵬在北側山脊接到紙船的時候，一千二百人已經順著二十二公里的河道往谷里鑽了。前隊過了第一處山口，後隊還在橋外面。他們的汽車引擎聲在山谷里嗡嗡迴響，像一群不知道飛進蛛網的蒼蠅。
段鵬把紙船放在手心裡看了看，然後塞進胸袋。他轉頭跟身邊的營長們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人耳朵里。
"魚進網了。誰提前動，老子槍斃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