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診治
臥房光線昏暗，窗紙半掩，屋內光影沉沉，氛圍壓抑至極。王老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安安靜靜躺在床上，臉色憔悴蒼白，眉眼間滿是連日積下的疲憊與鬱結。師父端坐在床沿，身姿端正、凝神靜氣，指尖輕搭在王老腕上，專心致志地搭脈問診，細細體察脈象起落。王奶奶坐在床頭一側，佝僂著身子，指尖不停擦拭眼角不斷滑落的淚水，眼底滿是無助與焦灼，死死盯著床上的人。仁澤叔、仁佑叔兄弟二人肅立床邊，屏息斂氣、不敢出聲，滿心忐忑地等候著診治結果。
片刻靜謐的問診過後，師父緩緩抬手，輕輕將王老的右手安放回被褥之中，細心蓋好被角，方才微微鬆了口氣，轉頭沉聲安撫滿屋焦灼的眾人：「老王身子無大礙，只是年事已高，連日憂思鬱結、心力耗竭，氣機一時阻滯，才驟然暈厥。我開一副安神理氣的方子，煎服調養幾日便可慢慢好轉。他多日夜不能寐、心神不寧，此番暈厥也算身心透支後的一次放空，讓他安安穩穩睡上一大覺，好好休養心神。其餘事宜我們出去細說，切莫在此喧譁，驚擾病人歇息。」
話音落下，他轉頭看向身側肅立等候的興寶與桂香，語氣平和且帶著諄諄教導之意，輕聲吩咐：「你們二人上前，輪流為王老把脈，細細感受脈象，印證平日裡所學的問診本事，摸清虛實癥結。診完之後，便來找我取藥方、配藥材。」
「好的師父。」姐弟二人齊聲應下。待師父帶著仁澤、仁佑兄弟緩步退出臥房，到外間與眾位鄉鄰議事，不再驚擾病人後，屋內徹底歸於靜謐。二人輕步上前，輪番坐至床沿，凝神屏息為王老診脈，細細體察他體虛氣鬱、心神耗竭的脈象，將平日所學的問診之法落地實操，不敢有半分疏漏。確認脈象與師父的判斷全然吻合，摸清癥結虛實後，兩人才斂住心神，輕手輕腳退出昏暗臥房，移步走入肅穆沉靜的堂屋。
堂屋內眾人斂聲靜坐、低聲等候，整座屋子氣氛沉凝肅穆。師父已然執筆落字，一張工整周全的安神理氣藥方，穩穩平鋪在桌案之上。見姐弟二人走出臥房，師父抬手指向藥方，二人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取過紙張，低頭細細研讀核對每一味藥材、配伍與劑量，確認無誤。
師父目光沉穩，語氣平緩細緻，細細叮囑二人：「此次出診應急所需的藥材，我們已然盡數帶齊，無需另行籌備。你們依照藥方精準稱取、妥善配伍，隨後去往灶房文火慢熬。湯藥熬好、放至溫熱適口後，再小心送入臥房，緩緩餵王老服下。」
「弟子謹記師父叮囑。」姐弟二人齊聲應聲，恭敬頷首領命，隨即提著藥箱轉身，快步去往王家灶房，有條不紊地著手熬藥事宜。
王家灶房靜謐清幽，經年煙火將土牆熏得暗沉溫潤，灶台卻日日擦洗、乾淨利落。灶膛內殘留著零星餘溫。珍嬸早已提前備好清水、洗淨厚底砂鍋，安安靜靜等候二人前來抓藥熬煮。
桂香手持藥方，指尖逐一點過藥材名目，再三核對無誤後，取出小巧精緻的銅製戥秤，借著灶口透入的柔和天光，分毫不差地稱取每一味藥量。她抓藥、分揀、歸置的動作輕柔規整、有條不紊，恪守行醫規矩，每一處配伍都嚴格遵從醫囑，嚴謹無差。興寶則蹲身打理灶火，撿拾細碎乾柴緩緩引燃，待明火穩定後輕壓薄柴，煨出綿長溫和的文火。安神理氣之藥最忌武火猛煮，唯有文火慢熬，循序漸進逼出深層藥性、調和藥氣，才能達到最佳安神固本、疏肝理氣的調養效果。
所有藥材盡數入鍋，兌入適量清泉水。興寶將包藥的草紙對摺蓋住砂鍋口，再壓上一隻乾淨瓷碗固鎖藥氣、防止藥性外泄，隨後將砂鍋穩穩架在灶火之上。幽幽灶火輕輕跳動，暖光描摹出姐弟二人沉靜篤定的眉眼。細碎的柴火噼啪輕響，是灶房內唯一的動靜，稍稍沖淡了整座院落積壓多日的沉鬱與焦灼。桂香立在灶台旁，時時拂去鍋邊浮塵，按時微調火勢，靜心等候藥香析出、藥性熬透。興寶一邊穩守灶火，一邊凝神細聽堂屋眾人壓低的低聲商議。
方才姐弟二人在臥房問診之時，師父便已當眾叮囑眾人：王老年邁體衰，此番暈厥皆是連日憂思鬱結、心力耗竭所致，往後絕不可再受半分刺激，亦不能勞心費神、負重理事。一眾村老與村中青壯年正低聲合議，打算待王老甦醒，由他親自決斷是否卸下甲長之職，再另行推選一位年輕沉穩、靠譜有擔當的後生接任。可滿堂眾人面面相視，無人主動應聲。村里但凡有些威望、能鎮住場面的青壯盡數在此，卻無一人願意接手這份燙手的差事。亂世之中的保甲長，早已不是昔日調解鄰里瑣事、略有體面的閒職，無半分油水可撈，反倒一身重擔、里外為難。戰時政令嚴苛，徵兵、征糧、公差調度諸事盡數壓在甲長肩頭，對上要嚴守官府軍令，對下要安撫鄉鄰骨肉離別之苦，稍有不慎便兩頭得罪、四面結怨，是一樁極度耗心費力、熬磨人情的苦差。
剛熬好的藥湯滾燙灼唇，根本無法直接餵食。興寶耐著性子，持瓷勺輕輕攪動碗中藥汁，帶動熱氣散出、加速降溫；桂香則時時輕觸碗壁，細緻試探溫度高低。待藥湯涼至溫熱適口、不燙唇舌，二人穩穩端好藥碗，放輕步履，悄然折返臥房。
片刻靜謐的問診過後，師父緩緩抬手，輕輕將王老的右手安放回被褥之中，細心蓋好被角，方才微微鬆了口氣，轉頭沉聲安撫滿屋焦灼的眾人：「老王身子無大礙，只是年事已高，連日憂思鬱結、心力耗竭，氣機一時阻滯，才驟然暈厥。我開一副安神理氣的方子，煎服調養幾日便可慢慢好轉。他多日夜不能寐、心神不寧，此番暈厥也算身心透支後的一次放空，讓他安安穩穩睡上一大覺，好好休養心神。其餘事宜我們出去細說，切莫在此喧譁，驚擾病人歇息。」
話音落下，他轉頭看向身側肅立等候的興寶與桂香，語氣平和且帶著諄諄教導之意，輕聲吩咐：「你們二人上前，輪流為王老把脈，細細感受脈象，印證平日裡所學的問診本事，摸清虛實癥結。診完之後，便來找我取藥方、配藥材。」
「好的師父。」姐弟二人齊聲應下。待師父帶著仁澤、仁佑兄弟緩步退出臥房，到外間與眾位鄉鄰議事，不再驚擾病人後，屋內徹底歸於靜謐。二人輕步上前，輪番坐至床沿，凝神屏息為王老診脈，細細體察他體虛氣鬱、心神耗竭的脈象，將平日所學的問診之法落地實操，不敢有半分疏漏。確認脈象與師父的判斷全然吻合，摸清癥結虛實後，兩人才斂住心神，輕手輕腳退出昏暗臥房，移步走入肅穆沉靜的堂屋。
堂屋內眾人斂聲靜坐、低聲等候，整座屋子氣氛沉凝肅穆。師父已然執筆落字，一張工整周全的安神理氣藥方，穩穩平鋪在桌案之上。見姐弟二人走出臥房，師父抬手指向藥方，二人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取過紙張，低頭細細研讀核對每一味藥材、配伍與劑量，確認無誤。
師父目光沉穩，語氣平緩細緻，細細叮囑二人：「此次出診應急所需的藥材，我們已然盡數帶齊，無需另行籌備。你們依照藥方精準稱取、妥善配伍，隨後去往灶房文火慢熬。湯藥熬好、放至溫熱適口後，再小心送入臥房，緩緩餵王老服下。」
「弟子謹記師父叮囑。」姐弟二人齊聲應聲，恭敬頷首領命，隨即提著藥箱轉身，快步去往王家灶房，有條不紊地著手熬藥事宜。
王家灶房靜謐清幽，經年煙火將土牆熏得暗沉溫潤，灶台卻日日擦洗、乾淨利落。灶膛內殘留著零星餘溫。珍嬸早已提前備好清水、洗淨厚底砂鍋，安安靜靜等候二人前來抓藥熬煮。
桂香手持藥方，指尖逐一點過藥材名目，再三核對無誤後，取出小巧精緻的銅製戥秤，借著灶口透入的柔和天光，分毫不差地稱取每一味藥量。她抓藥、分揀、歸置的動作輕柔規整、有條不紊，恪守行醫規矩，每一處配伍都嚴格遵從醫囑，嚴謹無差。興寶則蹲身打理灶火，撿拾細碎乾柴緩緩引燃，待明火穩定後輕壓薄柴，煨出綿長溫和的文火。安神理氣之藥最忌武火猛煮，唯有文火慢熬，循序漸進逼出深層藥性、調和藥氣，才能達到最佳安神固本、疏肝理氣的調養效果。
所有藥材盡數入鍋，兌入適量清泉水。興寶將包藥的草紙對摺蓋住砂鍋口，再壓上一隻乾淨瓷碗固鎖藥氣、防止藥性外泄，隨後將砂鍋穩穩架在灶火之上。幽幽灶火輕輕跳動，暖光描摹出姐弟二人沉靜篤定的眉眼。細碎的柴火噼啪輕響，是灶房內唯一的動靜，稍稍沖淡了整座院落積壓多日的沉鬱與焦灼。桂香立在灶台旁，時時拂去鍋邊浮塵，按時微調火勢，靜心等候藥香析出、藥性熬透。興寶一邊穩守灶火，一邊凝神細聽堂屋眾人壓低的低聲商議。
方才姐弟二人在臥房問診之時，師父便已當眾叮囑眾人：王老年邁體衰，此番暈厥皆是連日憂思鬱結、心力耗竭所致，往後絕不可再受半分刺激，亦不能勞心費神、負重理事。一眾村老與村中青壯年正低聲合議，打算待王老甦醒，由他親自決斷是否卸下甲長之職，再另行推選一位年輕沉穩、靠譜有擔當的後生接任。可滿堂眾人面面相視，無人主動應聲。村里但凡有些威望、能鎮住場面的青壯盡數在此，卻無一人願意接手這份燙手的差事。亂世之中的保甲長，早已不是昔日調解鄰里瑣事、略有體面的閒職，無半分油水可撈，反倒一身重擔、里外為難。戰時政令嚴苛，徵兵、征糧、公差調度諸事盡數壓在甲長肩頭，對上要嚴守官府軍令，對下要安撫鄉鄰骨肉離別之苦，稍有不慎便兩頭得罪、四面結怨，是一樁極度耗心費力、熬磨人情的苦差。
剛熬好的藥湯滾燙灼唇，根本無法直接餵食。興寶耐著性子，持瓷勺輕輕攪動碗中藥汁，帶動熱氣散出、加速降溫；桂香則時時輕觸碗壁，細緻試探溫度高低。待藥湯涼至溫熱適口、不燙唇舌，二人穩穩端好藥碗，放輕步履，悄然折返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