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大哥歸家
幾日奔走轉瞬而過。這天傍晚，夕陽垂落、晚風微涼，興寶與桂香一如往常，騎著溫順的黑炭從師父家學藝歸來。歸家安頓好後，爹特意尋了個無人的空隙，藉口讓興寶去後院搭手幫忙修整雜物，趁著四下無人，壓低聲音悄悄告知結果。
興寶聞言心中一暖，他心知肚明，這份周全的結果，皆是爹憑著平日裡的威望、人情與分寸，耐心周旋、盡力為自己爭取而來。他抬眸望著父親，輕聲真誠道謝：「謝謝爹。」
爹聞言微微擺手，神色褪去溫和，多了幾分審慎凝重，沉聲提醒：「你也別高興得太早。我雖說已經反覆叮囑眾人嚴守規矩、私下封口，不讓此事外傳，但今年稻種不再對外零散售賣的消息，還是悄悄傳了出去。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傢伙鋪，怕是要格外熱鬧，少不了鄰里鄉親上門打探、求情、托關係。」
興寶聞言輕笑一聲，心態坦然從容，帶著幾分少年狡黠應聲：「那接下來可要辛苦爹和娘多費心應付了。反正我和姐白日都在外學藝，傍晚才歸家，正好避開這些瑣事。」
爹聞言無奈搖頭，抬手虛虛拍了下他的肩頭，故作嗔怪道：「你這孩子，倒是會偷懶推脫。我和你娘出面應酬周旋，那家裡里外外的活計留給誰做？別耍滑頭，還不快趕緊幹活去！」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幾日，宋傢伙鋪果真熱鬧不斷。周邊各村的鄉親絡繹不絕趕來，大多借著串門拉家常、討茶水的由頭，拐彎抹角打探消息，核心無非是想問清宋家今年為何突然收攏稻種、不再零散外售，更是紛紛軟言求情，希望宋家能私下通融，給自家外地的親戚預留些許良種。
面對一波波上門打探的鄉鄰，爹和娘早已對好口徑，始終統一話術從容應對，待人溫和卻分寸嚴明，不偏不倚、不松不軟。每每被人追問，二人皆是如實回道：「前兩年我們零散往外放種，不少外村人買回去種不出高產，就三番五次上門鬧事，咬定是我們的種子摻假、名不副實，爭執不休，好幾次差點鬧出手勢、打起架來。長此以往鄰里失和、矛盾不斷，實在不是長久之計。我們今年統一收攏全村種子，就是為了徹底杜絕這些紛爭。等來年開春，但凡需要良種的人家，統一登記簽訂契約，我們還會專門派人上門手把手教授規範種植、田間管護的法子，既不浪費來之不易的優良稻種，也能讓所有人親眼見證，我們的良種從沒有騙人，過往糾紛不過是種植不得法導致的誤會。」
這番坦誠通透的解釋一經傳開，瞬間打消了大部分人心中的猜忌與不滿，反倒引來更多鄉鄰上門關注。眾人不再糾結於私下討論，轉而明里暗裡爭相打聽，宋家屆時會選派哪些人去各村授課、指導耕種。所有人心裡都打得精明算盤，若是能搭上授課的門路，肯定能得到分成，還能跟各村打好關係，撈取諸多便利。
為了能在宋家面前落下勤懇懂事的好印象，一眾鄉鄰格外殷勤主動，平日裡伙鋪和宋家的瑣碎雜事，不等爹娘開口，便有人主動搭手幫忙打理。掃地劈柴、收拾院落、照看雜物，但凡力所能及的活計，全都搶著做完，將宋家上下照料得妥妥帖帖。
這般情形下，連日在外奔波學藝、忙碌整日的興寶與桂香，每晚傍晚歸家後反倒清閒不少。家中雜事皆被鄰里包攬，姐弟二人終於不必歸家就忙著忙活家務，得以卸下一身疲憊，安心歇息、沉澱所學，靜靜等候來年春耕良種推廣的正式開啟。
宋家上下一派安穩熱鬧、鄰里爭相幫襯的平和光景里，外出求學的大哥帶著三位同窗，終於在衛寶生辰的前幾日趕了回來。幾人風塵僕僕、神色疲憊，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失落，卻未曾一蹶不振、頹靡消沉。此番求學碰壁的結果，眾人早在遠赴邵陽求學時便已有過預判，心中早有鋪墊。
為了爭取升學名額，家裡能找的人脈盡數找遍，爹寫信求助故交舊友，大哥恩師傾力寫信舉薦，就連興寶的師兄那邊，師父也特意落筆托人打點，但凡能用到的門路、能疏通的關係，宋家從未吝嗇分毫打點開銷，已然拼盡了全力。奈何時局動盪、教育資源極度傾斜，眼下偌大地界，僅剩寥寥幾所高等中學勉強開課，稀缺的入學名額早已被城中世家、權貴子弟瓜分殆盡，壓根輪不到鄉下寒門學子。即便僥倖擠入其中，出身懸殊、身份不對等，鄉下來的孩子也只會受盡排擠打壓、處處受制。拼盡全力仍無果，大哥與三位同窗心中雖有遺憾，卻並無半分愧疚，已然無愧己心、無愧所學。
歸家之後，宋家熱情留三位同窗暫住一晚。夜裡眾人圍坐廳堂閒談，燈火暖黃，氛圍安靜柔和，興寶與桂香靜靜坐在一旁，做著最忠實的聽眾，默默聽著幾位兄長傾訴心事。年幼的衛寶耐不住安靜，時不時竄過來搗蛋，在哥哥姐姐身邊蹭鬧幾下，不等眾人嗔怪，便嘻笑著轉身跑開，為沉靜的夜色添了幾分孩童活氣。爹偶爾會插上一兩句中肯的看法，提點幾句處世道理；娘則坐在櫃檯邊，手裡不停縫補著衣物針線，時不時抬頭望向這群有志卻失意的少年，眼底漾著幾分欣慰，又藏著幾分心疼。
興寶聞言心中一暖，他心知肚明，這份周全的結果，皆是爹憑著平日裡的威望、人情與分寸，耐心周旋、盡力為自己爭取而來。他抬眸望著父親，輕聲真誠道謝：「謝謝爹。」
爹聞言微微擺手，神色褪去溫和，多了幾分審慎凝重，沉聲提醒：「你也別高興得太早。我雖說已經反覆叮囑眾人嚴守規矩、私下封口，不讓此事外傳，但今年稻種不再對外零散售賣的消息，還是悄悄傳了出去。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傢伙鋪，怕是要格外熱鬧，少不了鄰里鄉親上門打探、求情、托關係。」
興寶聞言輕笑一聲，心態坦然從容，帶著幾分少年狡黠應聲：「那接下來可要辛苦爹和娘多費心應付了。反正我和姐白日都在外學藝，傍晚才歸家，正好避開這些瑣事。」
爹聞言無奈搖頭，抬手虛虛拍了下他的肩頭，故作嗔怪道：「你這孩子，倒是會偷懶推脫。我和你娘出面應酬周旋，那家裡里外外的活計留給誰做？別耍滑頭，還不快趕緊幹活去！」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幾日，宋傢伙鋪果真熱鬧不斷。周邊各村的鄉親絡繹不絕趕來，大多借著串門拉家常、討茶水的由頭，拐彎抹角打探消息，核心無非是想問清宋家今年為何突然收攏稻種、不再零散外售，更是紛紛軟言求情，希望宋家能私下通融，給自家外地的親戚預留些許良種。
面對一波波上門打探的鄉鄰，爹和娘早已對好口徑，始終統一話術從容應對，待人溫和卻分寸嚴明，不偏不倚、不松不軟。每每被人追問，二人皆是如實回道：「前兩年我們零散往外放種，不少外村人買回去種不出高產，就三番五次上門鬧事，咬定是我們的種子摻假、名不副實，爭執不休，好幾次差點鬧出手勢、打起架來。長此以往鄰里失和、矛盾不斷，實在不是長久之計。我們今年統一收攏全村種子，就是為了徹底杜絕這些紛爭。等來年開春，但凡需要良種的人家，統一登記簽訂契約，我們還會專門派人上門手把手教授規範種植、田間管護的法子，既不浪費來之不易的優良稻種，也能讓所有人親眼見證，我們的良種從沒有騙人，過往糾紛不過是種植不得法導致的誤會。」
這番坦誠通透的解釋一經傳開，瞬間打消了大部分人心中的猜忌與不滿，反倒引來更多鄉鄰上門關注。眾人不再糾結於私下討論，轉而明里暗裡爭相打聽，宋家屆時會選派哪些人去各村授課、指導耕種。所有人心裡都打得精明算盤，若是能搭上授課的門路，肯定能得到分成，還能跟各村打好關係，撈取諸多便利。
為了能在宋家面前落下勤懇懂事的好印象，一眾鄉鄰格外殷勤主動，平日裡伙鋪和宋家的瑣碎雜事，不等爹娘開口，便有人主動搭手幫忙打理。掃地劈柴、收拾院落、照看雜物，但凡力所能及的活計，全都搶著做完，將宋家上下照料得妥妥帖帖。
這般情形下，連日在外奔波學藝、忙碌整日的興寶與桂香，每晚傍晚歸家後反倒清閒不少。家中雜事皆被鄰里包攬，姐弟二人終於不必歸家就忙著忙活家務，得以卸下一身疲憊，安心歇息、沉澱所學，靜靜等候來年春耕良種推廣的正式開啟。
宋家上下一派安穩熱鬧、鄰里爭相幫襯的平和光景里，外出求學的大哥帶著三位同窗，終於在衛寶生辰的前幾日趕了回來。幾人風塵僕僕、神色疲憊，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失落，卻未曾一蹶不振、頹靡消沉。此番求學碰壁的結果，眾人早在遠赴邵陽求學時便已有過預判，心中早有鋪墊。
為了爭取升學名額，家裡能找的人脈盡數找遍，爹寫信求助故交舊友，大哥恩師傾力寫信舉薦，就連興寶的師兄那邊，師父也特意落筆托人打點，但凡能用到的門路、能疏通的關係，宋家從未吝嗇分毫打點開銷，已然拼盡了全力。奈何時局動盪、教育資源極度傾斜，眼下偌大地界，僅剩寥寥幾所高等中學勉強開課，稀缺的入學名額早已被城中世家、權貴子弟瓜分殆盡，壓根輪不到鄉下寒門學子。即便僥倖擠入其中，出身懸殊、身份不對等，鄉下來的孩子也只會受盡排擠打壓、處處受制。拼盡全力仍無果，大哥與三位同窗心中雖有遺憾，卻並無半分愧疚，已然無愧己心、無愧所學。
歸家之後，宋家熱情留三位同窗暫住一晚。夜裡眾人圍坐廳堂閒談，燈火暖黃，氛圍安靜柔和，興寶與桂香靜靜坐在一旁，做著最忠實的聽眾，默默聽著幾位兄長傾訴心事。年幼的衛寶耐不住安靜，時不時竄過來搗蛋，在哥哥姐姐身邊蹭鬧幾下，不等眾人嗔怪，便嘻笑著轉身跑開，為沉靜的夜色添了幾分孩童活氣。爹偶爾會插上一兩句中肯的看法，提點幾句處世道理；娘則坐在櫃檯邊，手裡不停縫補著衣物針線，時不時抬頭望向這群有志卻失意的少年，眼底漾著幾分欣慰，又藏著幾分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