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弔唁
「娘！」「娘！」「老婆子！」「嬸子！」「外婆！」
眾人見狀瞬間亂作一團，呼喊聲、抽泣聲交織在一起，風雪聲仿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掩蓋。這時，師父連忙高聲大喊：「快將老太太抬到裡屋去，我來施針救人！」
「楊郎中在這兒！大夥快讓讓！」人群中有人連忙喊道。
鄉親們聞言連忙讓出一條路，興寶和桂香見狀，連忙跟著師父擠了進去。見到師父上前施救，爹緊繃的心弦稍稍鬆了口氣，連忙拉著焦急萬分的大舅，快步走出人群，送別鄉長一行人。
好在外婆平日裡常服用浸泡了藥材的靈泉水，身子底子還算硬朗，可終究年事已高，哪經得住這般天人永隔的噩耗重擊。在師父一番施針施救後，她才悠悠轉醒，只是神志依舊恍惚混沌，雙手死死攥著那幅榮哀狀，指節都因用力而泛白，嘴裡不停喃喃念著小舅的名字，聲聲悲切，字字泣血，聽得在場眾人皆是心頭酸澀，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娘和舅媽強壓著心底翻湧的悲痛，淚水模糊了雙眼，卻依舊強撐著起身，默默整理著小舅的衣物。翻找間，一張邊角微卷的照片悄然滑落——那是小舅參軍前留下的唯一影像，面容清秀，眉眼間滿是少年朝氣，鮮活的模樣仿佛還在昨日，可如今卻已是陰陽兩隔。桂香和興寶見狀，連忙湊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照片，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面容，細細看了許久，才依依不捨地交還給娘，眼底滿是藏不住的心酸與不舍。
爹早已將另一封李有德寫下的遺書，鄭重交給了有才叔，此刻正在前院強壓著悲痛，幫忙張羅著後事。屋裡的事宜有娘和舅媽悉心照料，一時半會兒沒興寶能搭手的事，娘便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聲音沙啞地打發他回去照看伙鋪，反覆叮囑他若是遇上急事，就去請鄧叔他們搭把手，切莫獨自硬扛，言語間滿是擔憂與疲憊。
傍晚時分，爹才拖著灌了鉛似的疲憊身子回來，強打精神著手準備接待前來弔唁、打尖住宿的客人。外公家族人丁興旺，爹前期忙著聯絡人手、籌備所需物件，如今劉家族人盡數趕來，各項事宜都有了著落，他才稍稍鬆了口氣，只等明日的祭祀儀式，送小舅最後一程。
天剛擦黑，雪也停了，大哥和二哥便騎著黑炭匆匆趕回了家，驢蹄聲踏碎了山村的寂靜，也帶著滿心的焦灼與悲痛。二人不僅帶回了珊珊姐和姐夫的消息，還特意叮囑，今日事出倉促，他們還需稍作準備，明日一早就會趕來奔喪，送英烈最後一程。
大哥望著小舅的照片，指尖輕輕拂過那鮮活的面容，心底悲慟難抑，徹夜難眠。他連夜伏案，以三十六師的壯烈事跡為藍本，一筆一划寫下了一篇情真意切的祭文，字字句句都飽含著對小舅的深切思念，對英烈的無限敬重，每一個字都浸透著滿心的悲痛與不舍。
上午的祭祀儀式，由大山哥牽頭，劉家族人一同參與，肅穆莊重，告慰小舅的在天之靈。興寶兄弟幾人的祭祀排在下午，大姨一家遠在縣裡，事發倉促沒能及時通知到，不過她婆家知曉噩耗後，特意派人趕來，還安排了一台祭，盡了一份心意。珊珊姐和姐夫更是心急如焚，沒到中午便匆匆趕到，滿眼都是悲痛與焦灼。
下午，輪到宋家舉行祭祀，兄弟四人共設一台祭。大哥走在最前，二哥抱著年幼的衛寶，帶著興寶緊隨其後，循著祭祀的禮儀，一步步跟著大哥行禮。一台祭的用時並不長，約莫一刻鐘左右，算上中途休息與前期準備，總共也不過兩刻鐘。只是此次宣讀的祭文，是大哥連夜寫下的，與以往傳統祭文略有不同，文中融入了一些「新學」的語法，即便大哥提前向眾人講解清楚，負責讀祭文的叔太爺依舊難以適應，最終只能由大哥親自宣讀，用時就長了點。
這篇祭文，字字句句都飽含著大哥對小舅的真切思念，也藏著對英烈的無限敬重。由大哥這個親筆者親口宣讀，情感真摯濃烈，字字泣血，讓在場所有觀禮的人都感同身受，心底的悲痛與敬意愈發濃烈，風雪仿佛都為之動容，愈發輕柔，似在靜靜聆聽這份深沉的哀思。
夜幕降臨，才是這場弔唁的高潮。保長，甲長還有村里各家各戶，不論與宋家、有才叔家關係親疏，都紛紛趕來弔唁，送兩位英烈最後一程。外公家與有才叔家相隔不遠，且小舅與有德叔既是同鄉戰友，又一同為國捐軀、雙雙成為烈士，兩家人一商議，便將搭建的靈篷連在了一起，覆蓋了整片街道。靈篷兩頭都圍上了厚實的布幔，牢牢擋住刺骨的寒風，篷內幾個火盆燒得旺旺的，暖意融融，既方便眾人守夜驅寒，也為這肅穆的弔唁氛圍添了一絲慰藉。
爹帶著大哥，二哥和興寶來到有才叔家，對著有德叔的靈位行完弔唁禮，剛退到一旁，就被桂香拉著擠到了一眾夥伴身邊。眾人占了一張桌子，圍坐在一起，一邊吃著炒黃豆，一邊聊著村裡的趣事，試圖用片刻的歡愉沖淡心底的悲痛。細看之下，大夥這段時間都養得好了些，臉上都有了些肉，不再像往日那般面黃肌瘦，只是隨之而來的小尷尬也不少——眾人坐下來才一會兒，就有好幾人接連放屁，大夥卻都不以為意，反倒笑著比起了誰放屁更多，甚至以此為榮，稚氣的模樣沖淡了些許靈篷內的沉重。
這也是平日裡吃多了紅薯的弊端，就連在場的大人也沒能倖免，偶爾傳來的幾聲悶響，引得眾人相視一笑，卻無人詬病。如今亂世，能讓一家人吃飽飯已是不易，誰還會顧及這些細碎的尷尬。好在靈篷內通風尚可，又有火盆暖意驅散異味，要不然這麼多人擠在一處，當真難以久留。這般喧鬧又帶著幾分酸澀的場景，成了亂世里獨有的慰藉，既藏著鄉親們對英烈的敬重，也透著尋常百姓在苦難中堅守的溫情。
眾人見狀瞬間亂作一團，呼喊聲、抽泣聲交織在一起，風雪聲仿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掩蓋。這時，師父連忙高聲大喊：「快將老太太抬到裡屋去，我來施針救人！」
「楊郎中在這兒！大夥快讓讓！」人群中有人連忙喊道。
鄉親們聞言連忙讓出一條路，興寶和桂香見狀，連忙跟著師父擠了進去。見到師父上前施救，爹緊繃的心弦稍稍鬆了口氣，連忙拉著焦急萬分的大舅，快步走出人群，送別鄉長一行人。
好在外婆平日裡常服用浸泡了藥材的靈泉水，身子底子還算硬朗，可終究年事已高，哪經得住這般天人永隔的噩耗重擊。在師父一番施針施救後，她才悠悠轉醒，只是神志依舊恍惚混沌，雙手死死攥著那幅榮哀狀，指節都因用力而泛白，嘴裡不停喃喃念著小舅的名字，聲聲悲切，字字泣血，聽得在場眾人皆是心頭酸澀，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娘和舅媽強壓著心底翻湧的悲痛，淚水模糊了雙眼，卻依舊強撐著起身，默默整理著小舅的衣物。翻找間，一張邊角微卷的照片悄然滑落——那是小舅參軍前留下的唯一影像，面容清秀，眉眼間滿是少年朝氣，鮮活的模樣仿佛還在昨日，可如今卻已是陰陽兩隔。桂香和興寶見狀，連忙湊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照片，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面容，細細看了許久，才依依不捨地交還給娘，眼底滿是藏不住的心酸與不舍。
爹早已將另一封李有德寫下的遺書，鄭重交給了有才叔，此刻正在前院強壓著悲痛，幫忙張羅著後事。屋裡的事宜有娘和舅媽悉心照料，一時半會兒沒興寶能搭手的事，娘便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聲音沙啞地打發他回去照看伙鋪，反覆叮囑他若是遇上急事，就去請鄧叔他們搭把手，切莫獨自硬扛，言語間滿是擔憂與疲憊。
傍晚時分，爹才拖著灌了鉛似的疲憊身子回來，強打精神著手準備接待前來弔唁、打尖住宿的客人。外公家族人丁興旺，爹前期忙著聯絡人手、籌備所需物件，如今劉家族人盡數趕來，各項事宜都有了著落，他才稍稍鬆了口氣，只等明日的祭祀儀式，送小舅最後一程。
天剛擦黑，雪也停了，大哥和二哥便騎著黑炭匆匆趕回了家，驢蹄聲踏碎了山村的寂靜，也帶著滿心的焦灼與悲痛。二人不僅帶回了珊珊姐和姐夫的消息，還特意叮囑，今日事出倉促，他們還需稍作準備，明日一早就會趕來奔喪，送英烈最後一程。
大哥望著小舅的照片，指尖輕輕拂過那鮮活的面容，心底悲慟難抑，徹夜難眠。他連夜伏案，以三十六師的壯烈事跡為藍本，一筆一划寫下了一篇情真意切的祭文，字字句句都飽含著對小舅的深切思念，對英烈的無限敬重，每一個字都浸透著滿心的悲痛與不舍。
上午的祭祀儀式，由大山哥牽頭，劉家族人一同參與，肅穆莊重，告慰小舅的在天之靈。興寶兄弟幾人的祭祀排在下午，大姨一家遠在縣裡，事發倉促沒能及時通知到，不過她婆家知曉噩耗後，特意派人趕來，還安排了一台祭，盡了一份心意。珊珊姐和姐夫更是心急如焚，沒到中午便匆匆趕到，滿眼都是悲痛與焦灼。
下午，輪到宋家舉行祭祀，兄弟四人共設一台祭。大哥走在最前，二哥抱著年幼的衛寶，帶著興寶緊隨其後，循著祭祀的禮儀，一步步跟著大哥行禮。一台祭的用時並不長，約莫一刻鐘左右，算上中途休息與前期準備，總共也不過兩刻鐘。只是此次宣讀的祭文，是大哥連夜寫下的，與以往傳統祭文略有不同，文中融入了一些「新學」的語法，即便大哥提前向眾人講解清楚，負責讀祭文的叔太爺依舊難以適應，最終只能由大哥親自宣讀，用時就長了點。
這篇祭文，字字句句都飽含著大哥對小舅的真切思念，也藏著對英烈的無限敬重。由大哥這個親筆者親口宣讀，情感真摯濃烈，字字泣血，讓在場所有觀禮的人都感同身受，心底的悲痛與敬意愈發濃烈，風雪仿佛都為之動容，愈發輕柔，似在靜靜聆聽這份深沉的哀思。
夜幕降臨，才是這場弔唁的高潮。保長，甲長還有村里各家各戶，不論與宋家、有才叔家關係親疏，都紛紛趕來弔唁，送兩位英烈最後一程。外公家與有才叔家相隔不遠，且小舅與有德叔既是同鄉戰友，又一同為國捐軀、雙雙成為烈士，兩家人一商議，便將搭建的靈篷連在了一起，覆蓋了整片街道。靈篷兩頭都圍上了厚實的布幔，牢牢擋住刺骨的寒風，篷內幾個火盆燒得旺旺的，暖意融融，既方便眾人守夜驅寒，也為這肅穆的弔唁氛圍添了一絲慰藉。
爹帶著大哥，二哥和興寶來到有才叔家，對著有德叔的靈位行完弔唁禮，剛退到一旁，就被桂香拉著擠到了一眾夥伴身邊。眾人占了一張桌子，圍坐在一起，一邊吃著炒黃豆，一邊聊著村裡的趣事，試圖用片刻的歡愉沖淡心底的悲痛。細看之下，大夥這段時間都養得好了些，臉上都有了些肉，不再像往日那般面黃肌瘦，只是隨之而來的小尷尬也不少——眾人坐下來才一會兒，就有好幾人接連放屁，大夥卻都不以為意，反倒笑著比起了誰放屁更多，甚至以此為榮，稚氣的模樣沖淡了些許靈篷內的沉重。
這也是平日裡吃多了紅薯的弊端，就連在場的大人也沒能倖免，偶爾傳來的幾聲悶響，引得眾人相視一笑，卻無人詬病。如今亂世，能讓一家人吃飽飯已是不易，誰還會顧及這些細碎的尷尬。好在靈篷內通風尚可，又有火盆暖意驅散異味，要不然這麼多人擠在一處，當真難以久留。這般喧鬧又帶著幾分酸澀的場景，成了亂世里獨有的慰藉，既藏著鄉親們對英烈的敬重，也透著尋常百姓在苦難中堅守的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