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哀榮
楊老聞言，神色也凝重起來，緩緩點頭應下：「我明白你們的顧慮，這事我心裡有數。待會兒我先去看看二老的近況，給他們把把脈，備好應急的藥材。你們也別太慌，先把家裡的後事籌備妥當，穩住家裡人的情緒，尤其是孩子們，別讓他們被悲痛沖亂了分寸。」
楊老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重新坐回火盆邊，目光掃過屋內，輕聲叮囑：「你們先去忙吧，這裡有我看著。對了，人都請好了沒有？」
大舅聞言，眉頭緊鎖，無奈嘆了口氣，沉聲回道：「主祭和寫祭文的人都已經請好了，只等鄉里送哀榮狀過來，他們就會過來幫忙張羅後事。只是如今亂世，周圍的和尚、道士都請去做法事了，聽人說最少的都出去一個多月了，一直沒回來過。開路印七的法事，怕是只能等日後再補辦了。」
眾人聞言皆是默然，心底又添幾分沉重。下午時分，風雪非但沒有停息，反倒愈發猛烈，漫天飛雪裹著寒風，仿佛是在為那些以身殉國的英靈，指引歸家的路。算算時辰，鄉里送榮哀狀的人也快到了，爹從房裡小心翼翼拿出兩封信，轉頭對著興寶和桂香輕聲交代：「興寶，桂香，你們倆在家好好陪著楊老，等鄉里的人到了，你們再去外公家。我和你大舅先過去，陪著你們外公外婆，免得二老孤單。」
說完，爹又轉頭看向楊老，語氣滿是歉意與敬重：「楊老，您上午費心寫了不少字，這會先歇會兒暖暖身子，等會兒還要辛苦您多費心了。」
楊老擺了擺手，神色溫和又沉穩，笑著寬慰道：「你們夫妻儘管放心去忙，不用顧及我。正好趁這機會，我考校一下興寶和桂香姐弟倆的醫術，也算是不辜負這閒暇時光。」
師徒三人圍坐在火盆邊，一問一答間，時光悄然流逝，絲毫未覺窗外風雪愈發猛烈。忽然，院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與說話聲，打破了屋內的沉靜。興寶心頭一緊，連忙起身推門查看動靜，只見鄉長一行人正踏著積雪走來，保長、甲長還有前進哥也都跟在隊伍里，神色肅穆。
「興寶，是鄉長他們來了嗎？」師父見狀，輕聲問道。
「師父，正是鄉長他們。」興寶連忙回身回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
「那我們也走吧，把藥箱帶好。」師父當即起身，背上藥箱，神色沉穩地叮囑道。
三人一同出了門，順手將屋門關好，默默跟在鄉長一行人身後，踩著厚厚的積雪往外公家走去。沒一會兒，便抵達了外公家門口，只聽王甲長上前一步，對著鄉長和保長恭敬說道：「鄉長，保長，這就是劉有明家。」說完，他轉頭對著屋內高聲喊了一句：「劉老根在家嗎？鄉長和保長來了！」
話音剛落，房門便吱呀一聲緩緩打開，外公那張布滿皺紋、盡顯蒼老的面容出現在眾人面前，身後還站著爹、大舅和大山哥，外婆也在娘與舅媽的陪同下，緩緩走向大門，神色里滿是忐忑與不安。
鄉長上前一步，語氣莊重又帶著幾分體恤，輕聲問道：「老人家，您就是劉有明的父親吧？」
外公聞言，雙手微微發抖，眼眶瞬間泛起了淚花，身子也晃了晃，爹和大舅見狀，趕緊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外公才顫聲回道：「老漢就是，不知鄉長此番前來，是有什麼事......」
此時，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聞訊而來的鄉親，眾人皆神色凝重，默默佇立在風雪中。鄉長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接過隨從遞來的白色榮哀狀，緩緩展開，用莊重肅穆的語調朗聲念道：「茲有七十一軍三十六師直屬炮兵營上尉連長劉有明，於民國二十七年九月十一日在富金山抗戰陣亡，忠貞為國，殊堪矜式，特頒此狀，永誌哀榮。此狀，民國民政府主席蔣中正，中華民國二十七年。」念完，他輕輕合上榮哀狀，鄭重遞到外公手中，語氣沉痛地勸慰道：「老人家，還請您節哀順變。」
外公流著淚，在爹與大舅的攙扶下，雙手顫抖著接過榮哀狀，深深凝視了一眼，仿佛要將這承載著兒子忠魂的物件刻進心底，隨即不舍地遞到身邊的外婆手中，聲音哽咽卻又帶著幾分莊重：「老婆子，這是我們家有明的榮耀，你好好收好！」
此時的外婆早已沒了力氣，身子綿軟無力，在娘、舅媽還有幾位鄰里嬸子的攙扶下，才勉強站穩身形。她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幅哀榮狀，顫巍巍地伸出枯瘦的雙手，接過榮哀狀後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住了遠在他鄉的兒子，嘴裡不停喃喃念叨：「我的兒，我的兒啊……」細碎的呢喃里，滿是撕心裂肺的思念與悲痛。
這時，鄉長又上前一步，遞過兩張匯款單，語氣依舊沉痛：「老人家，這是劉連長的三百法幣撫恤金和補發的軍餉，您老收好，也算一份慰藉。」
待外公雙手接過匯款單，小心翼翼揣進貼身衣襟，像是護住了兒子最後的念想，才顫聲開口追問：「鄉長，我家有明……可有遺言留下？」
話音剛落，一旁的爹連忙上前，從懷中小心翼翼拿出一封信，語氣滿是沉痛與愧疚：「岳父，有明的遺書去年就托人從上海送來了，只是怕您和岳母太過擔心、熬不住，才一直沒敢拿出來。」
「他去年就寫好了嗎？」外公聞言，一時失神，眼底的悲痛又添了幾分酸澀，身子微微晃了晃。
鄉長見狀，神色愈發凝重，緩緩開口道：「老人家，如果沒別的事，我們就先告辭了，接下來還要去下一家送達榮哀狀，你們務必保重身體。」說完，他帶著隨行人員對著外公外婆深深鞠了一躬，轉身便要離去。
就在這時，外婆突然掙扎著抬起頭，聲音嘶啞又急切，對著鄉長的背影問道：「鄉長，不知我兒……我兒英勇否？」
鄉長聞言停下腳步，轉過身，神色肅穆又敬重，朗聲回道：「劉連長他們死守陣地，打死了很多鬼子，即便身陷絕境依舊死戰不退，極為英勇。委員長更是通電全國全軍嘉獎，號召全軍學習三十六師的精神，『各奮英勇』，殺敵報國。他們是當之無愧的英烈。」
外婆眼中含淚，又顫聲追問：「那……那能跟老婆子說說，我兒是怎麼走的嗎？」
在鄉長的示意下，隨行人員翻了翻隨身攜帶的檔案，語氣沉重地回道：「老人家，根據檔案記載，劉連長屬于堅持到最後的一批將士，身上傷痕無數，最後是中毒而亡。這一戰，三十六師一萬餘人，最終僅剩八九百人生還。」
「他們奈何不得我兒，竟然放毒……苦了我兒了，我的兒啊……」外婆聽完，雙眼一閉，身子猛地向後倒去，手中的榮哀狀也險些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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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老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重新坐回火盆邊，目光掃過屋內，輕聲叮囑：「你們先去忙吧，這裡有我看著。對了，人都請好了沒有？」
大舅聞言，眉頭緊鎖，無奈嘆了口氣，沉聲回道：「主祭和寫祭文的人都已經請好了，只等鄉里送哀榮狀過來，他們就會過來幫忙張羅後事。只是如今亂世，周圍的和尚、道士都請去做法事了，聽人說最少的都出去一個多月了，一直沒回來過。開路印七的法事，怕是只能等日後再補辦了。」
眾人聞言皆是默然，心底又添幾分沉重。下午時分，風雪非但沒有停息，反倒愈發猛烈，漫天飛雪裹著寒風，仿佛是在為那些以身殉國的英靈，指引歸家的路。算算時辰，鄉里送榮哀狀的人也快到了，爹從房裡小心翼翼拿出兩封信，轉頭對著興寶和桂香輕聲交代：「興寶，桂香，你們倆在家好好陪著楊老，等鄉里的人到了，你們再去外公家。我和你大舅先過去，陪著你們外公外婆，免得二老孤單。」
說完，爹又轉頭看向楊老，語氣滿是歉意與敬重：「楊老，您上午費心寫了不少字，這會先歇會兒暖暖身子，等會兒還要辛苦您多費心了。」
楊老擺了擺手，神色溫和又沉穩，笑著寬慰道：「你們夫妻儘管放心去忙，不用顧及我。正好趁這機會，我考校一下興寶和桂香姐弟倆的醫術，也算是不辜負這閒暇時光。」
師徒三人圍坐在火盆邊，一問一答間，時光悄然流逝，絲毫未覺窗外風雪愈發猛烈。忽然，院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與說話聲，打破了屋內的沉靜。興寶心頭一緊，連忙起身推門查看動靜，只見鄉長一行人正踏著積雪走來，保長、甲長還有前進哥也都跟在隊伍里，神色肅穆。
「興寶，是鄉長他們來了嗎？」師父見狀，輕聲問道。
「師父，正是鄉長他們。」興寶連忙回身回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
「那我們也走吧，把藥箱帶好。」師父當即起身，背上藥箱，神色沉穩地叮囑道。
三人一同出了門，順手將屋門關好，默默跟在鄉長一行人身後，踩著厚厚的積雪往外公家走去。沒一會兒，便抵達了外公家門口，只聽王甲長上前一步，對著鄉長和保長恭敬說道：「鄉長，保長，這就是劉有明家。」說完，他轉頭對著屋內高聲喊了一句：「劉老根在家嗎？鄉長和保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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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長上前一步，語氣莊重又帶著幾分體恤，輕聲問道：「老人家，您就是劉有明的父親吧？」
外公聞言，雙手微微發抖，眼眶瞬間泛起了淚花，身子也晃了晃，爹和大舅見狀，趕緊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外公才顫聲回道：「老漢就是，不知鄉長此番前來，是有什麼事......」
此時，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聞訊而來的鄉親，眾人皆神色凝重，默默佇立在風雪中。鄉長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接過隨從遞來的白色榮哀狀，緩緩展開，用莊重肅穆的語調朗聲念道：「茲有七十一軍三十六師直屬炮兵營上尉連長劉有明，於民國二十七年九月十一日在富金山抗戰陣亡，忠貞為國，殊堪矜式，特頒此狀，永誌哀榮。此狀，民國民政府主席蔣中正，中華民國二十七年。」念完，他輕輕合上榮哀狀，鄭重遞到外公手中，語氣沉痛地勸慰道：「老人家，還請您節哀順變。」
外公流著淚，在爹與大舅的攙扶下，雙手顫抖著接過榮哀狀，深深凝視了一眼，仿佛要將這承載著兒子忠魂的物件刻進心底，隨即不舍地遞到身邊的外婆手中，聲音哽咽卻又帶著幾分莊重：「老婆子，這是我們家有明的榮耀，你好好收好！」
此時的外婆早已沒了力氣，身子綿軟無力，在娘、舅媽還有幾位鄰里嬸子的攙扶下，才勉強站穩身形。她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幅哀榮狀，顫巍巍地伸出枯瘦的雙手，接過榮哀狀後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住了遠在他鄉的兒子，嘴裡不停喃喃念叨：「我的兒，我的兒啊……」細碎的呢喃里，滿是撕心裂肺的思念與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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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長見狀，神色愈發凝重，緩緩開口道：「老人家，如果沒別的事，我們就先告辭了，接下來還要去下一家送達榮哀狀，你們務必保重身體。」說完，他帶著隨行人員對著外公外婆深深鞠了一躬，轉身便要離去。
就在這時，外婆突然掙扎著抬起頭，聲音嘶啞又急切，對著鄉長的背影問道：「鄉長，不知我兒……我兒英勇否？」
鄉長聞言停下腳步，轉過身，神色肅穆又敬重，朗聲回道：「劉連長他們死守陣地，打死了很多鬼子，即便身陷絕境依舊死戰不退，極為英勇。委員長更是通電全國全軍嘉獎，號召全軍學習三十六師的精神，『各奮英勇』，殺敵報國。他們是當之無愧的英烈。」
外婆眼中含淚，又顫聲追問：「那……那能跟老婆子說說，我兒是怎麼走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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