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募捐
曬穀坪的村民漸漸散去，心頭的惶恐與沉重卻未曾消散。外公帶著外婆、舅舅一家，徑直來到宋傢伙鋪堂屋，兩家人圍坐一處，皆是面色沉鬱、一言不發。屋內靜得只剩呼吸聲，滿是山雨欲來的壓抑。興寶見狀，連忙起身給長輩們逐一倒上熱茶，隨後乖乖走到桂香身邊坐下，挨著姐姐靜靜待著。偌大的堂屋裡，唯有桂香心性單純，全然不懂大人心中的憂慮，正低頭逗弄著襁褓里的小衛寶，細碎的嬉鬧聲，成了這沉悶氛圍里唯一的鮮活聲響。
這般死寂僵持了許久，外公才緩緩開口，嗓音沙啞滄桑，一語道破心底的忐忑：「大偉，你說鬼子要是真打過來了，我們這一大家子，該往哪兒跑才穩妥？」
興寶心底暗自感慨，亂世之中，百姓最先想到的便是逃難避禍，這是底層人家最本能的求生之念。他也清楚，如今四通八達的馬路，成了一把雙刃劍：平日裡方便鄉親往來、貨物流通，可一旦戰事逼近，平坦的馬路便會成為鬼子行軍的必經之路，便利了敵軍推進，反倒讓山村失了天然屏障，進退兩難。
爹聞言，眉頭緊鎖，沉吟片刻後緩緩道出心中盤算，語氣沉穩務實：「岳父，依我看，我們不必往遠處逃。後山的豬婆山山高林密、地勢險峻，山路崎嶇難行，鬼子大概率不會貿然進山搜剿。我們先躲進山里避風頭，若是局勢愈發危急，再翻過山嶺，躲進更深處的龍山腹地。這法子最是穩妥，離家近，不用攜帶過多行囊，岳母和家裡女眷、孩童也能少受奔波之苦。想來鬼子只是途經此地，頂多劫掠些糧食財物，我們藏得嚴實些，護住身家性命不難。」
一旁的二哥聽得認真，想起從前爹在金仙嶺上說的話，忍不住開口追問，語氣帶著幾分期許：「爹，您以前跟我們說過，白崇禧將軍曾言，我們這一帶群山環抱，是誘敵深入，伏擊聚殲的天然戰場。那會不會有軍隊前來駐守，護住我們這片鄉土？」
爹聞言，神色愈發凝重，當即搖頭反駁，語氣滿是無奈：「若是真有軍隊過來駐守，我們更得抓緊跑路。炮彈可不長眼，一旦開戰，炮火無差別覆蓋，我們這伙鋪怕是保不住，就連整個村子能不能留存，都是兩說。亂世之中，普通百姓躲得越遠，才越安全。」
這番話落地，堂屋再度陷入死寂，眾人皆是心頭沉重，無言以對。又過了許久，外公緩緩起身，神色疲憊又堅定，對著眾人叮囑：「行了，就按這個法子打算。我們先回去，抓緊收拾妥當，找地方藏好家中糧食。你們這邊也儘早準備，未雨綢繆，總沒錯。」
秋收事宜圓滿落幕，鄉親們便陸續登門，送來自家收成的紅薯，用以抵扣早前賒購的紅薯苗款項。一家人圍著滿屋紅薯忙碌不停，一筐筐圓潤飽滿的薯塊整齊碼放，稱重、記帳、搬運各項工序有條不紊，屋內處處瀰漫著豐收的踏實煙火氣。就在眾人忙得熱火朝天、滿心歡喜之時，才返回書院沒幾日的大哥，突然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
興寶眼尖，一眼便察覺大哥神色不對勁。往日歸家，大哥皆是溫潤從容、眉眼舒展，今日卻面色緊繃、眼底藏著濃重的沉鬱，渾身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焦躁與沉重。只是堂前鄉親往來、家裡人多眼雜，他強行壓下心頭紛亂心緒，扯出一抹牽強的笑意，朗聲朝爹娘問好：「爹，娘，我回來了。」
話音落下，他不等家人多問，便快步上前，打算接過二哥手中的活計，跟著一起將剛過秤的紅薯抬往後院存放，刻意借著勞作掩飾自己的異樣。
娘最是細心，一眼看穿兒子神色不對，心裡瞬間揪了起來，滿心焦急地開口追問：「延邦，你去書院才幾日光景，怎麼突然回來了？莫是書院出了事？是忘帶書本物件，還是遇上什麼急事了？」
被娘一語點破心緒，大哥緊繃的身體驟然一僵，抬著籮筐的動作頓在原地。他沉默片刻，緩緩轉過身，暗自斟酌幾番措辭，才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低聲緩緩道來：「娘，無事的。是昨日書院來了救國會的人宣講時局，他們說武漢之所以最終失守潰敗，核心緣由便是我方空中支援匱乏，將士們硬扛敵軍炮火空襲，部隊傷亡太過慘重，最後才被迫全線撤退。」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沉聲說道：「如今救國會發起了募捐救國的號召，喊出『一元錢買一顆子彈，十元錢捐一片機翼』的口號，打算過兩日在永豐鎮舉辦義演募捐，籌措飛機支援前線。書院先生們體恤國事、心懷家國，特意放了一天短假，讓我們歸家與家人商議，自願量力捐助，為國盡一份綿薄之力。」
娘聞言輕輕頷首，心頭瞭然，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隨手拍了拍懷裡不停扭動、懵懂好動的小衛寶，隨口追問了一句藏在心底許久的牽掛：「那此番回來，你可有打聽到你小舅的半點消息？」
這句輕柔的問話落下，氣氛瞬間沉寂下來。興寶清晰地看到，大哥原本就緊繃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頭顱重重低下，濃密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湧的酸澀，眼底隱隱泛起淚光，嗓音也帶上了難以掩飾的沙啞哽咽：「娘，我……我還沒有打聽到小舅的消息。」
他停頓片刻，攥緊了手心，像是下定了莫大的決心，抬頭望向爹娘，眼神懇切又堅定：「國事維艱，前線將士浴血拼殺，我想捐些大洋，為國出力，娘您看可行？」
聽聞依舊沒有小舅的音訊，娘眼底瞬間漫上濃濃的失落與悵然，連日來的牽掛與期盼盡數落空。她微微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疲憊與無力，輕聲回道：「還是沒有消息嗎……募捐捐錢的事，你和你爹商量著定就好。」
說罷，她抱著懷裡懵懂不知世事的小衛寶，神色落寞地轉身走向櫃檯，滿心牽掛無處安放，只餘下一室無聲的沉重，沖淡了方才滿屋的豐收暖意。
這般死寂僵持了許久，外公才緩緩開口，嗓音沙啞滄桑，一語道破心底的忐忑：「大偉，你說鬼子要是真打過來了，我們這一大家子，該往哪兒跑才穩妥？」
興寶心底暗自感慨，亂世之中，百姓最先想到的便是逃難避禍，這是底層人家最本能的求生之念。他也清楚，如今四通八達的馬路，成了一把雙刃劍：平日裡方便鄉親往來、貨物流通，可一旦戰事逼近，平坦的馬路便會成為鬼子行軍的必經之路，便利了敵軍推進，反倒讓山村失了天然屏障，進退兩難。
爹聞言，眉頭緊鎖，沉吟片刻後緩緩道出心中盤算，語氣沉穩務實：「岳父，依我看，我們不必往遠處逃。後山的豬婆山山高林密、地勢險峻，山路崎嶇難行，鬼子大概率不會貿然進山搜剿。我們先躲進山里避風頭，若是局勢愈發危急，再翻過山嶺，躲進更深處的龍山腹地。這法子最是穩妥，離家近，不用攜帶過多行囊，岳母和家裡女眷、孩童也能少受奔波之苦。想來鬼子只是途經此地，頂多劫掠些糧食財物，我們藏得嚴實些，護住身家性命不難。」
一旁的二哥聽得認真，想起從前爹在金仙嶺上說的話，忍不住開口追問，語氣帶著幾分期許：「爹，您以前跟我們說過，白崇禧將軍曾言，我們這一帶群山環抱，是誘敵深入，伏擊聚殲的天然戰場。那會不會有軍隊前來駐守，護住我們這片鄉土？」
爹聞言，神色愈發凝重，當即搖頭反駁，語氣滿是無奈：「若是真有軍隊過來駐守，我們更得抓緊跑路。炮彈可不長眼，一旦開戰，炮火無差別覆蓋，我們這伙鋪怕是保不住，就連整個村子能不能留存，都是兩說。亂世之中，普通百姓躲得越遠，才越安全。」
這番話落地，堂屋再度陷入死寂，眾人皆是心頭沉重，無言以對。又過了許久，外公緩緩起身，神色疲憊又堅定，對著眾人叮囑：「行了，就按這個法子打算。我們先回去，抓緊收拾妥當，找地方藏好家中糧食。你們這邊也儘早準備，未雨綢繆，總沒錯。」
秋收事宜圓滿落幕，鄉親們便陸續登門，送來自家收成的紅薯，用以抵扣早前賒購的紅薯苗款項。一家人圍著滿屋紅薯忙碌不停，一筐筐圓潤飽滿的薯塊整齊碼放，稱重、記帳、搬運各項工序有條不紊，屋內處處瀰漫著豐收的踏實煙火氣。就在眾人忙得熱火朝天、滿心歡喜之時，才返回書院沒幾日的大哥，突然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
興寶眼尖，一眼便察覺大哥神色不對勁。往日歸家，大哥皆是溫潤從容、眉眼舒展，今日卻面色緊繃、眼底藏著濃重的沉鬱，渾身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焦躁與沉重。只是堂前鄉親往來、家裡人多眼雜，他強行壓下心頭紛亂心緒，扯出一抹牽強的笑意，朗聲朝爹娘問好：「爹，娘，我回來了。」
話音落下，他不等家人多問，便快步上前，打算接過二哥手中的活計，跟著一起將剛過秤的紅薯抬往後院存放，刻意借著勞作掩飾自己的異樣。
娘最是細心，一眼看穿兒子神色不對，心裡瞬間揪了起來，滿心焦急地開口追問：「延邦，你去書院才幾日光景，怎麼突然回來了？莫是書院出了事？是忘帶書本物件，還是遇上什麼急事了？」
被娘一語點破心緒，大哥緊繃的身體驟然一僵，抬著籮筐的動作頓在原地。他沉默片刻，緩緩轉過身，暗自斟酌幾番措辭，才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低聲緩緩道來：「娘，無事的。是昨日書院來了救國會的人宣講時局，他們說武漢之所以最終失守潰敗，核心緣由便是我方空中支援匱乏，將士們硬扛敵軍炮火空襲，部隊傷亡太過慘重，最後才被迫全線撤退。」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沉聲說道：「如今救國會發起了募捐救國的號召，喊出『一元錢買一顆子彈，十元錢捐一片機翼』的口號，打算過兩日在永豐鎮舉辦義演募捐，籌措飛機支援前線。書院先生們體恤國事、心懷家國，特意放了一天短假，讓我們歸家與家人商議，自願量力捐助，為國盡一份綿薄之力。」
娘聞言輕輕頷首，心頭瞭然，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隨手拍了拍懷裡不停扭動、懵懂好動的小衛寶，隨口追問了一句藏在心底許久的牽掛：「那此番回來，你可有打聽到你小舅的半點消息？」
這句輕柔的問話落下，氣氛瞬間沉寂下來。興寶清晰地看到，大哥原本就緊繃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頭顱重重低下，濃密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湧的酸澀，眼底隱隱泛起淚光，嗓音也帶上了難以掩飾的沙啞哽咽：「娘，我……我還沒有打聽到小舅的消息。」
他停頓片刻，攥緊了手心，像是下定了莫大的決心，抬頭望向爹娘，眼神懇切又堅定：「國事維艱，前線將士浴血拼殺，我想捐些大洋，為國出力，娘您看可行？」
聽聞依舊沒有小舅的音訊，娘眼底瞬間漫上濃濃的失落與悵然，連日來的牽掛與期盼盡數落空。她微微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疲憊與無力，輕聲回道：「還是沒有消息嗎……募捐捐錢的事，你和你爹商量著定就好。」
說罷，她抱著懷裡懵懂不知世事的小衛寶，神色落寞地轉身走向櫃檯，滿心牽掛無處安放，只餘下一室無聲的沉重，沖淡了方才滿屋的豐收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