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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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嬌嬌根本不記得自己有與裴厭計劃犧牲自己,去對付山君這一出。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裡究竟是什麼時候被種下了縛妖絲。

  可這些話,她都說不出來了。

  她就算再傻,也能夠猜到裴厭為什麼會對自己下手。

  是因為她讓賀喜在大婚的這一天離開,也是因為賀喜的離開,才讓裴厭入了魔。

  賀喜似乎是已經成功的阻止了裴厭入魔,可裴厭這滿頭如霜雪般的白髮還在,裴厭的魔性根本還沒有消除。

  所以他的手段也會更加的極端。

  胡嬌嬌感覺自己要死了,可她不甘心,她付出了那麼多的努力,她本該與宋寂滅有著前世今生的緣分,他們本該是天生一對。

  可是為什麼呢?


  然而,當胡嬌嬌的一雙眼睛見到了宋寂滅對自己的擔憂和關切時,她竟然又有了一點詭異的滿足。

  是啊,她是在他面前,為了救他而死的。

  那麼他這一輩子,絕對不可能忘記她。

  雪白的狐狸一直注視著心上人存在的方向,直到吐出了最後一口氣,那雙變得灰白無神的眼睛也沒有閉上。

  宋寂滅道:「胡嬌嬌!」

  不管宋寂滅對胡嬌嬌存不存在愛情,看著她為了救自己死了,他肯定是感到了悲傷與憤怒。

  司明繡身上纏繞著的藤蔓被經過的火蛇化成灰燼,在跌倒在地之前,她被趕來的賀喜及時扶住。

  「繡繡,沒事吧?」

  司明繡搖搖頭,再看著地上死去的狐狸,一條生命的消失,讓她心中多少有了惆悵。

  山君千瘡百孔的身體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他每一次呼吸,身體裡大大小小的傷口便會溢出鮮血,當疼痛感麻木之後,便只剩下了一種無力感。

  「裴厭……你可真是好算計啊。」

  裴厭純良友善的一笑,「是你不把小小的螻蟻放在眼裡,才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是啊,狂妄自大的山君,把身邊的人都當做棋子。

  尤其是一心只有宋寂滅,半點正事都沒有的胡嬌嬌,他更是不會多看她一眼。

  可偏偏裴厭就用胡嬌嬌讓他走到了死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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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君胸膛劇烈起伏,鮮血順著衣料不斷浸透滴落,滿目不甘。

  「我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便能長生。」

  裴厭譏諷,「那你這一步還差的挺遠的。」

  山君又吐出了幾口鮮血。

  他再也無力維繫原本的形貌,面上肌膚如同乾裂枯朽的樹皮,縱橫裂開無數縫隙,暗沉的黑氣自裂痕之中絲絲縷縷往外飄散。

  禁錮宋寂滅的陣法消失不見,他跌倒在狐狸屍體旁邊,看著再也不會動彈的狐妖,眼角泛紅。

  山君費力的抬起眼眸,渾濁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姑娘身上。

  司明繡被賀喜擋在了身後,沒有露出臉來。

  山君自嘲一笑,「棋差一著,裴厭……」

  他緩緩道:「你也比我好不到哪裡去,我很期待若是你重視的人知道你曾殺過——」

  一句話沒有說完,寒光一閃。

  山君頭顱滾落在地,軀體轉瞬褪去血肉,顯出枯木本質。

  夜風卷過,頭顱與身軀一同崩解,化為漫天齏粉,隨風四散,不留半點痕跡。

  曾經機關算盡、視眾生為棋子,妄圖凌駕天道之上的山君,就此徹底消亡。

  裴厭手裡的劍上血光緩緩斂去。

  他望著山君消散的方向,眸底情緒幽深難辨。

  賀喜看著裴厭的背影,若有所思。

  喜堂里中毒暈倒的人都醒了過來。

  賀詞與酒道人趕回來後,又把那個山君罵了千百遍。

  他們發現賀喜與裴厭都不見後,便去找人,可是山君提前故意做了誤導人的線索,害得他們分頭去了不同的錯誤的方向尋找。

  司明繡回了家,想起今夜的事情,她病懨懨的,估計還要過好幾天才能緩過來。

  宋寂滅收殮了狐妖的屍體,把它好好的安葬。

  他也為胡嬌嬌立了一個碑。

  宋寂滅站在墳墓前,看著墓碑上的胡嬌嬌三個字,當悲傷褪去之後,他的神色也越來越複雜。

  他知道,不論胡嬌嬌做了多少錯事,但是她對他的心是真的。

  所以他會為她的死而難過。

  但胡嬌嬌的死,也會成為他永遠無法還清的一份情。

  換而言之,胡嬌嬌的死,直接將他與其他人的任何可能都給斷了。

  宋寂滅想起了不久之前,司明繡問他,「你願不願意娶我?」

  他知道司明繡是在演戲,然而他說出來的那一句「我願意」,卻並非全然是演戲。

  那時候的他甚至在想,等事情結束之後,他便會與胡嬌嬌劃清界限,正視本心。

  然而胡嬌嬌這一死,將他的退路斬斷了。

  所以他本該感激胡嬌嬌對自己做的犧牲,可是他竟然在感激里又有了怨懟。

  她為什麼要為自己而死?

  如果她不死,那該多好。

  他手中的無極劍隱隱發燙,灼傷了他的手心。

  宋寂滅很快回過神,默念三遍清心咒,方才把心底里剛剛要冒芽的魔性給壓了下去。

  他垂下眼眸,神色頹然。

  「事實已經發生了,便無法更改,胡嬌嬌,若是有來世,不要再遇到我了。」

  而另一邊,當把所有的事情都善後了之後,賀喜換上了輕便的衣物躺在喜床上,是一動都不想動了。

  她就是個普通人,一晚上經歷那麼多的事情,不當場暈倒已經算不錯了。

  裴厭倒依舊是神采奕奕,他端了盆水放在地上,蹲下身來,握住了賀喜的腳踝,為她褪下鞋襪。

  賀喜一個激靈的坐起來,第一眼瞧見的是少年人那雪白的頭頂。

  她突然有些難過。

  裴厭把她的一雙腳放進水中,注意到了她的視線,抬起臉來,輕聲問:「阿喜,怎麼了?」

  賀喜伸出手,握住了他的一縷白髮,「這個還能變回去嗎?」

  裴厭神色微頓,「我會想辦法,你別嫌棄我。」

  賀喜俯下身抱住他,臉也埋進他的頸窩,輕輕的啜泣出聲。

  裴厭手足無措,「阿喜,真的很難看嗎?」

  居然都把她給丑哭了。

  賀喜搖搖頭,「不難看,我只是覺得和我在一起後,都是因為我,才讓你吃了那麼多的苦。」

  裴厭緊繃的身體放鬆,坐在床邊,他把她重新攬入懷中,心滿意足的蹭了蹭她的臉。

  「和阿喜在一起是享福,不是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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