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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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明繡不由自主的等著他的下文,他卻又不說話了。

  而你什麼呢?

  每一世,她都會嫁給心中無她的男子。

  她安分守己,侍奉公婆,操持家事,一心一意相夫教子。

  縱使丈夫心系旁人,終日為別的女子愁悶鬱結,纏綿病榻,她依舊悉心照料,不曾有過半句怨言。

  待到丈夫撒手離世,她也不曾拋下這個家,獨自咬牙撐起整個門楣,過好屬於自己的一生。

  不知是從什麼時候,他竟然又生出了迷茫。

  為什麼這個姑娘可以心性如此堅韌?

  隨著不解越來越多,他也就越發的生出了好奇。

  直到不久之前,在頭腦計算得失之前,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衝出去救了她。

  司明繡隱隱有些明白山君複雜的眼神里藏著的是什麼,但她下意識的去忽略這些,而是儘量語氣自然的與他說話。

  「山君,萬事萬物,生命終有盡頭,就像我也有一天會死一樣,但我知道,自己只要過好每一天,不讓自己留下遺憾,那麼將死之時,也不會感到害怕。」

  「我聽說,你已經活了很久很久了,你看過春生秋枯,看過人間離合,見證了一代又一代生靈來去匆匆。」

  「好好感受當下,遠比永無止境的漫長,更有意義。」

  山君笑了一聲,「我的過去是殺戮,當下也是殺戮,未來也只會有殺戮,」

  他抬眼,目光掃過四周成片枯萎的草木。

  「我早已被這條道路困住,哪裡還有什麼尋常悲歡可以感受?長生是枷鎖,可我早已沒有掙脫枷鎖的退路。」

  用最簡單的話來說,這就是由奢入儉難。

  生命最是漫長的人,也就最會恐懼死亡到來的那一天。

  山君要活下去,要長長久久的活下去。

  他目光溫柔,可是周身氣息卻很危險,「司姑娘,我們不妨猜猜,先找過來的人是裴厭,還是宋寂滅?」

  他的身體已經撐不了多久了,不論來的是哪一個,他都必須要奪得他的身體。

  司明繡意識到了自己是魚餌,山君要用她來釣魚。

  她轉過身要跑,卻被藤蔓纏住身體,動彈不得。

  山君伸出手,輕碰她的面頰,又被她側臉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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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不氣惱,還好脾氣的說道:「你和你的好朋友還真是一個樣,性子都那麼烈。」

  山君再度伸手之時,劍鳴聲破空而來。

  宋寂滅踏破夜色,衣袂迎風翻飛,指間術法符文流轉生輝。

  山君避開那把無極劍,又退後躲過了符文化成的寒刃。

  宋寂滅徑直攔在司明繡身前,目光冷冽鎖定山君,再抬手,接住了飛回來的無極劍。

  山君衣角微髒,微微挑眉,「我那義女還真是向著你,把你丟失的無極劍也給你找了回來。」

  宋寂滅的無極劍落在了山君嫁女的變故里,他本以為自己的佩劍找不回來了,後來是胡嬌嬌把他的劍送了回來。

  原來他的劍從一開始就沒有丟,只是胡嬌嬌為了能有更多藉口與他相處,才藏了那麼一段時間。

  司明繡說道:「宋寂滅,你快跑,這是個陷阱!」

  話音未落,地面猩紅紋路亮起。

  蜿蜒的血色陣法自四面八方蔓延鋪開,剎那間合攏收緊,灼熱的血光沖天而起,堅固的結界牢籠瞬間成型,將宋寂滅死死圍困在陣法中央。

  他揮劍劈斬,劍光撞上血紋屏障,只激起陣陣震盪漣漪,根本無法衝破禁錮。

  山君負手而立,唇角勾起一抹笑,「晚了。」

  他向來走一步算百步,一個計劃開始前,就必須要給自己留後手。

  雖說踏進陷阱的人不是他最中意的裴厭,但有個宋寂滅踩了進來,他也只能嘆息著接受。


  陣法開始生效。

  宋寂滅手裡的劍掉在地上,他只覺得身體很沉重,身體裡的靈魂卻很輕,而輕飄飄的靈魂,隨時都會從沉重的身體裡飄出來。

  他卻還在撐著不跪下,抬起眼直視對面的人,道:「你要我可以,放了司姑娘,她是無辜的。」

  「你放心,我不會傷害她。」山君緩緩一笑,「等我有了新的軀殼,我會娶她為妻。」

  震驚的人不只有宋寂滅,還有司明繡。

  她脫口而出,「你瘋了!?」

  山君卻一派悠然,「宋寂滅這一世本該和你繼續做夫妻,我用了他的身體,再娶你,也是理所當然。」

  胡嬌嬌匆匆跑來,「義父,不要殺宋寂滅!」

  山君看向這個所謂的「最疼愛」的女兒,眉眼裡有了虛偽的慈愛,「嬌嬌,你來的正好,快來與你喜歡的人道別,再來見過你的義母。」

  司明繡當場爆粗口,「你無恥!」

  胡嬌嬌看著陣法里的宋寂滅,她咬緊牙關,化作狐狸原型沖了進去,卻沒有撼動陣法壁壘分毫,反倒是把自己撞傷在地,好半晌爬不起來。

  山君看著倒在腳邊的白狐,語氣漠然,「嬌嬌,你這又是何必呢?」

  宋寂滅道:「夠了,胡嬌嬌,你不必為我做到這一步,你走吧!」

  胡嬌嬌那雙狐眸里盛滿不甘與悲憤,死死凝著眼前人。

  山君素來不把胡嬌嬌當一回事,可就在此時,白狐纖細脖頸上,一道隱匿的淡淡紅痕突然亮起。

  瞬息之間,紅痕化作成千上萬根細密堅韌的赤紅絲線,速度快如驚雷,密密麻麻縱橫交錯,趁著山君毫無防備的剎那,瞬間穿透他的四肢與軀幹。

  山君渾身一僵,悶哼一聲,難以置信地低頭望向貫穿身軀的紅絲。

  劇痛順著血脈席捲全身,方才汲取草木生機穩住的傷勢再度裂開。

  「你……竟敢在自己身上埋下縛妖絲?」

  白狐狸的身體同樣是千瘡百孔,它倒在血泊里,只有進氣沒有出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宋寂滅捶打著陣法屏障,「胡嬌嬌!」

  黑夜裡,有少年清澈動聽的嗓音隨風而來。

  「這隻狐狸說為了救情郎,甘願犧牲自己,求著我在它身體裡種下縛妖絲,她也說山君算計頗多,肯定還會有脫身之法,必須將他困住,而山君最是自大,不會把她放在眼裡。」

  夜風簌簌吹動,濃重夜色緩緩褪去,紅衣少年的身影逐漸清晰。

  他身姿挺拔,容貌精緻昳麗到極致,雪白長發隨性散落,襯得那張臉艷色逼人,桀驁又張揚。

  裴厭揚起唇角,「如今看來,這隻狐狸說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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