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山君嫁女
山君之女的婚期如期而至，晚宴雖在入夜開席，滿山琳琅妖燈盡數點亮，流光遍野，照得整片巨樹廣場恍若白晝。
赴宴的眾妖賓客三三兩兩閒談不休。
「幾百年來山君深居不出，如今小女兒出嫁，他總該親自出面主事了。」
「傳聞山君長年纏綿病榻，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真假還無從知曉。」
「多說無益，等山君現身，一切便見分曉。」
偌大的古樹廣場賓客如雲，萬千道目光齊刷刷望向主台。
萬眾期盼之下，赤梟躬身攙扶著一名老者緩步登台落座。
山君歷經數萬年歲月，脊背佝僂低垂，滿頭鬚髮雪白蓬鬆，蒼老的面容布滿褶皺，一身華貴衣袍也襯不出往日雄霸一方的威嚴，唯有一雙眼眸，依舊藏著深不可測的威壓。
所有妖一起行禮，「見過山君。」
山君聲音年邁蒼老，「不用多禮。」
所有人又直起了身子。
外圍，司明繡好奇的踮起腳來張望，「原來那就是山君，和我想像里的有些不一樣。」
賀喜問:「如何不一樣？」
「我以為……還要再壓迫感更強一些，讓人覺得再畏懼一些。」
但是眼前的這個萬妖之主，看起來就和一個尋常老者沒什麼不同。
賀喜摸摸下巴，說道:「也許他年輕的時候給人的壓迫感會更強一些，但現在上了年紀，就不一樣了，我本來也以為妖和人不一樣，可以長生不老呢。」
裴厭屈起指節，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笑意散漫柔和，緩緩開口解釋，「天地眾生皆有定數，妖僅僅是壽元遠超凡人罷了，所謂長生不老，本就是虛妄執念，即便是坐擁整片妖域的山君，也逃不開歲月消磨與天道輪迴。」
司明繡想起了以前看過的話本，「對，多情齋主寫的那本人與妖相戀的故事裡也是這麼說的。」
山君道:「開始吧。」
赤梟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禮簿，聲音清亮傳遍整個廣場：「吉時已到，請新人入堂，奏喜樂。」
話音落下，禮樂幽幽響起，調子冷幽幽的，半點喜慶之意也無。
一頂由四條黑鱗巨蛇抬著的雕花軟轎，緩緩從密林深處飄行而來，轎身纏滿暗紫色曼陀羅，花瓣無聲簌簌飄落，落地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轎簾厚重漆黑，新娘端坐其中，一身沉沉的墨紅嫁衣，從頭至腳被一層細密的黑紗裹得密不透風。
頭上蓋著層層疊疊的繡花蓋頭，垂落的紗幔一直拖到地面，連指尖都藏在寬大衣袖裡，沒有一寸肌膚顯露在外。
周遭燈火明明灼灼，可花轎周遭卻籠著一層淡淡的陰寒霧氣，如同一件沒有活人的紅衣軀殼，被一步步送向高台。
司明繡抱著手臂搓了搓，小聲道:「我怎麼覺得這個成親陰森森的，一點兒也不像我以前見過的別人成親的模樣。」
賀喜也小聲說:「也許這就是他們的風俗吧。」
裴厭看著那頂花轎，微微皺眉。
花轎落地。
赤梟又道:「請諸位賓朋，飲下山君婚宴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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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側侍立的小妖齊齊躬身，端起盞盞盛滿暗紅酒液的玉杯，依次奉上。
杯中酒色暗沉如凝血，浮動著絲絲縷縷詭異的暗香。
這在尋常人看來是有些詭異的東西，妖怪們卻是一個個紅了眼睛，迫不及待的接過酒杯，把酒水一飲而盡。
司明繡也被分到了一杯酒，她看著這黑乎乎的顏色，有幾分難以下口，她不由得去看看其他人，與那高台之上的赤梟的視線不期而遇。
赤梟微笑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賀喜光是聞著手上酒杯里傳來的香味便有幾分暈暈乎乎的醉意，還沒來得及把酒杯送到嘴邊喝上一口，便被人搶走了。
她看向裴厭。
裴厭把酒倒了，牽起她的手，「我們走。」
賀喜下意識抓著司明繡一起，司明繡被拽的猝不及防，手裡的酒也全倒在了地上。
眾妖齊齊躬身俯首，聲音連綿一片，迴蕩在古樹廣場：「祝山君闔家安泰，福澤萬代！」
山君大笑，「好！」
緊接著，一眾小妖鼓唇吹奏起手中骨制樂器。
樂聲飄飄蕩蕩漫開，曲調聽似婚嫁的喜曲，內里卻纏繞著一縷陰冷綿長的怪調，鑽入耳膜，纏上神魂。
廣場上的賓客神色漸漸茫然，眼神變得渾濁渙散，身軀晃晃悠悠，腦子裡昏沉發脹，原本清醒的意識一點點被抽離。
司明繡按著自己的腦袋，「我……我頭好暈……」
她身體無力，扶著一棵樹慢慢的蹲坐在了地上。
賀喜同樣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幾步，被裴厭抱進懷裡。
裴厭再看向身後。
新郎已經上場了。
出乎意料的是，那新郎是他們的熟人。
宋寂滅一身暗紅喜袍，往日清冷銳利的眼眸一片空洞無神，神情木僵呆滯，如同被人抽走魂魄的傀儡，順著音律的擺布，一步步走向紗巾裹身的新娘。
花轎里，新娘伸出來了一隻手。
宋寂滅握住她的手，扶著她從花轎上下來。
夜風拂開新娘臉上的面紗，那人竟然是胡嬌嬌！
司明繡在昏昏沉沉里，還有力氣抬起手來指著那對新人罵罵咧咧，「他們丟下我跑了……不管我的死活，居然在這裡成親……我……我祝他們男的雄風不振，相伴卻不得歡愉！」
她真是神志不清了，一個未出嫁的黃花大閨女，這樣粗魯的話都能說出口。
周遭空氣震顫，黑色的霧氣所打造的結界隱約浮現。
裴厭單手摟著賀喜，他沉著眸光，另一隻手的手腕上，骨珠隱隱顫動。
賀喜靠在裴厭懷裡，同樣暈暈乎乎，「那是宋寂滅……他和胡嬌嬌要成親了……」
裴厭捂住賀喜的嘴，「噓——不要說話，留點力氣。」
賀喜眨眨視線朦朧的眼，乖乖的抬起手來蓋在了裴厭手上，就當做是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真的好呆。
裴厭目露無奈，手中一張符籙燃燒殆盡，化作金色光芒，將周遭一塊區域圈住，黑霧蔓延不進來，司明繡與賀喜都覺得耳邊不斷迴蕩的樂聲沒有那麼吵了。
赴宴的眾妖賓客三三兩兩閒談不休。
「幾百年來山君深居不出，如今小女兒出嫁，他總該親自出面主事了。」
「傳聞山君長年纏綿病榻，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真假還無從知曉。」
「多說無益，等山君現身，一切便見分曉。」
偌大的古樹廣場賓客如雲，萬千道目光齊刷刷望向主台。
萬眾期盼之下，赤梟躬身攙扶著一名老者緩步登台落座。
山君歷經數萬年歲月，脊背佝僂低垂，滿頭鬚髮雪白蓬鬆，蒼老的面容布滿褶皺，一身華貴衣袍也襯不出往日雄霸一方的威嚴，唯有一雙眼眸，依舊藏著深不可測的威壓。
所有妖一起行禮，「見過山君。」
山君聲音年邁蒼老，「不用多禮。」
所有人又直起了身子。
外圍，司明繡好奇的踮起腳來張望，「原來那就是山君，和我想像里的有些不一樣。」
賀喜問:「如何不一樣？」
「我以為……還要再壓迫感更強一些，讓人覺得再畏懼一些。」
但是眼前的這個萬妖之主，看起來就和一個尋常老者沒什麼不同。
賀喜摸摸下巴，說道:「也許他年輕的時候給人的壓迫感會更強一些，但現在上了年紀，就不一樣了，我本來也以為妖和人不一樣，可以長生不老呢。」
裴厭屈起指節，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笑意散漫柔和，緩緩開口解釋，「天地眾生皆有定數，妖僅僅是壽元遠超凡人罷了，所謂長生不老，本就是虛妄執念，即便是坐擁整片妖域的山君，也逃不開歲月消磨與天道輪迴。」
司明繡想起了以前看過的話本，「對，多情齋主寫的那本人與妖相戀的故事裡也是這麼說的。」
山君道:「開始吧。」
赤梟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禮簿，聲音清亮傳遍整個廣場：「吉時已到，請新人入堂，奏喜樂。」
話音落下，禮樂幽幽響起，調子冷幽幽的，半點喜慶之意也無。
一頂由四條黑鱗巨蛇抬著的雕花軟轎，緩緩從密林深處飄行而來，轎身纏滿暗紫色曼陀羅，花瓣無聲簌簌飄落，落地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轎簾厚重漆黑，新娘端坐其中，一身沉沉的墨紅嫁衣，從頭至腳被一層細密的黑紗裹得密不透風。
頭上蓋著層層疊疊的繡花蓋頭，垂落的紗幔一直拖到地面，連指尖都藏在寬大衣袖裡，沒有一寸肌膚顯露在外。
周遭燈火明明灼灼，可花轎周遭卻籠著一層淡淡的陰寒霧氣，如同一件沒有活人的紅衣軀殼，被一步步送向高台。
司明繡抱著手臂搓了搓，小聲道:「我怎麼覺得這個成親陰森森的，一點兒也不像我以前見過的別人成親的模樣。」
賀喜也小聲說:「也許這就是他們的風俗吧。」
裴厭看著那頂花轎，微微皺眉。
花轎落地。
赤梟又道:「請諸位賓朋，飲下山君婚宴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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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側侍立的小妖齊齊躬身，端起盞盞盛滿暗紅酒液的玉杯，依次奉上。
杯中酒色暗沉如凝血，浮動著絲絲縷縷詭異的暗香。
這在尋常人看來是有些詭異的東西，妖怪們卻是一個個紅了眼睛，迫不及待的接過酒杯，把酒水一飲而盡。
司明繡也被分到了一杯酒，她看著這黑乎乎的顏色，有幾分難以下口，她不由得去看看其他人，與那高台之上的赤梟的視線不期而遇。
赤梟微笑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賀喜光是聞著手上酒杯里傳來的香味便有幾分暈暈乎乎的醉意，還沒來得及把酒杯送到嘴邊喝上一口，便被人搶走了。
她看向裴厭。
裴厭把酒倒了，牽起她的手，「我們走。」
賀喜下意識抓著司明繡一起，司明繡被拽的猝不及防，手裡的酒也全倒在了地上。
眾妖齊齊躬身俯首，聲音連綿一片，迴蕩在古樹廣場：「祝山君闔家安泰，福澤萬代！」
山君大笑，「好！」
緊接著，一眾小妖鼓唇吹奏起手中骨制樂器。
樂聲飄飄蕩蕩漫開，曲調聽似婚嫁的喜曲，內里卻纏繞著一縷陰冷綿長的怪調，鑽入耳膜，纏上神魂。
廣場上的賓客神色漸漸茫然，眼神變得渾濁渙散，身軀晃晃悠悠，腦子裡昏沉發脹，原本清醒的意識一點點被抽離。
司明繡按著自己的腦袋，「我……我頭好暈……」
她身體無力，扶著一棵樹慢慢的蹲坐在了地上。
賀喜同樣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幾步，被裴厭抱進懷裡。
裴厭再看向身後。
新郎已經上場了。
出乎意料的是，那新郎是他們的熟人。
宋寂滅一身暗紅喜袍，往日清冷銳利的眼眸一片空洞無神，神情木僵呆滯，如同被人抽走魂魄的傀儡，順著音律的擺布，一步步走向紗巾裹身的新娘。
花轎里，新娘伸出來了一隻手。
宋寂滅握住她的手，扶著她從花轎上下來。
夜風拂開新娘臉上的面紗，那人竟然是胡嬌嬌！
司明繡在昏昏沉沉里，還有力氣抬起手來指著那對新人罵罵咧咧，「他們丟下我跑了……不管我的死活，居然在這裡成親……我……我祝他們男的雄風不振，相伴卻不得歡愉！」
她真是神志不清了，一個未出嫁的黃花大閨女，這樣粗魯的話都能說出口。
周遭空氣震顫，黑色的霧氣所打造的結界隱約浮現。
裴厭單手摟著賀喜，他沉著眸光，另一隻手的手腕上，骨珠隱隱顫動。
賀喜靠在裴厭懷裡，同樣暈暈乎乎，「那是宋寂滅……他和胡嬌嬌要成親了……」
裴厭捂住賀喜的嘴，「噓——不要說話，留點力氣。」
賀喜眨眨視線朦朧的眼，乖乖的抬起手來蓋在了裴厭手上，就當做是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真的好呆。
裴厭目露無奈，手中一張符籙燃燒殆盡，化作金色光芒，將周遭一塊區域圈住，黑霧蔓延不進來，司明繡與賀喜都覺得耳邊不斷迴蕩的樂聲沒有那麼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