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螳螂與蟬(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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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體不再顫動,暗流恢復了平靜,周遭要崩毀的一切都得到了平息。

  在這死寂之中,血腥味瀰漫。

  那一手染血的少年不像是匡扶人間正道的捉妖師,手段殘忍的倒像是比起妖魔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實在是太過狠辣。

  狐妖想起在茶館裡發生衝突的那一幕,如果不是有宋寂滅在,她一定會死的更慘吧。

  她瑟瑟發抖,心口發涼,後怕不已。

  「宋寂滅,你還不能死啊!」

  狐妖跑出去,扶起宋寂滅,為他手上的傷口包紮止血。

  宋寂滅同樣是對裴厭的手段而感到了震驚,他的目光里不由得有了更多的審視,裴厭這人,將來是否有可能為禍天下?

  沈戎不安的發出低鳴聲。

  方時雨輕輕的撫摸著他的後背,「別怕,有阿喜在,他不會傷害你的。」

  裴厭轉過身來,眼裡的狠厲消失不見,而是閃閃亮亮,看著被火蛇包圍的女孩,目露期待。

  許久過去,女孩沒有反應。

  裴厭微微抿唇。

  終於,女孩如夢初醒一般,雙手捧著臉,眼裡的星光也像是因為他而被紛紛點亮。

  「阿厭,你好厲害啊!」

  裴厭聽見賀喜滿眼崇拜的誇讚,憋住快要咧開的嘴角,刻意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慢悠悠踱步到火蛇結界邊。

  「不過是小菜一碟,這種貨色,根本費不了我多少力氣。」

  嘴上說得輕描淡寫,心裡恨不得再把方才斬蛟的威風盡數展露一遍,餘光頻頻偷瞄捧著臉的賀喜,滿心都是被心上人仰慕的竊喜。

  他打了個響指,火蛇消失不見。

  賀喜拿出帕子時,裴厭已經自覺將沾滿腥臭血液,糊著血肉殘渣的手乖乖遞了過去。

  她一雙手纖細瑩白,如同浸過山泉的白玉,手裡的錦帕也是素淨綿軟,繡著細碎清雅的小花,一塵不染。

  對比之下,他的手掌粗糲污黑,血痂嵌在指節紋路里,猙獰又邋遢。

  可當賀喜垂著眼,一點點細細擦拭他的掌心與指縫,雪白帕面漸漸被妖血浸染,她無瑕的指尖也偶爾蹭到殘留血漬時,裴厭的胸腔里不受控制地湧上一陣病態的亢奮。

  世間最純粹乾淨的姑娘,甘願觸碰他沾滿殺戮與污穢的手,像是將純白的她,牢牢和滿身殺孽的自己捆綁在了一起。

  他刻意放鬆手掌,放任更多血漬蹭上錦帕,指尖微微蜷起,貪婪感受著她指尖的溫度,享受著這份獨屬於他的,玷污純白的占有感。

  現在這一幕,比方才斬殺蛟龍還要令他心神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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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喜聽到了他越來越重的呼吸聲,自然而然想起了躲在柜子里的那一幕,她知道裴厭肯定又在想不好的東西了。

  她又羞又惱,把帕子往他手裡一甩,「你自己來,我不幫你了!」

  裴厭握著帕子,慢吞吞的「哦」了一聲。

  賀喜好奇的看向地上的妖獸,「你說它是山蟒,不是龍?」

  裴厭靠在賀喜身邊,雲淡風輕的說道:「不錯,它不過是因為修煉,而生出幾隻爪子的蟒蛇罷了,確實是有幾分化蛟之態,卻與傳聞里的龍毫無關係。」

  他又諷刺的笑出聲,「走進山裡的愚民因為恐懼,或者見識短淺,把它看作是龍,它還真的以為自己是龍了。」

  那邊的妖獸勉力睜著眼,呼吸微弱,不甘心自己會就這樣輸了,他更不甘心的是,自己籌謀許久,為什麼喜歡的人就是不願意多看自己一眼。

  它固執的看著那道追逐多時的身影,「方時雨……方時雨……」

  它不明白。

  自己殺了那麼多的人,挑了一張最好的人皮接近她,更甚至為了維持人的樣貌,殺了那麼多的人,用他們的鮮血來滋潤自己身上的這一張皮。

  它為她做了那麼多,她為什麼可以不顧及小時候的情誼,喜歡自己哪怕一點點?

  方時雨慢慢的走過來幾步,「漓燭,你說的小時候的那些事情,我根本就沒有印象,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找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不可能……我記得你叫方時雨,我記得你的手上……有被我抓傷的痕跡!」

  「你說這個?」方時雨抬起手,手腕上的抓傷還尤為清晰,「這不過是我幼時被小貓兒抓的罷了,與你毫無關係。」

  「不……你在騙我……」

  方時雨往回走,看了眼那亂石堆,她蹲下身來,費力的挪走幾塊石頭。

  沈戎一直跟在她身邊,見她辛苦,他有樣學樣,只在片刻間便把石頭清理了不少。

  沈清禾渾身是傷,因為骨頭斷了不少,所以動彈不得。

  但她還有一點意識,看著眼前的方時雨,她動了動嘴,「救……我……」

  她要吐出幾口血,是因為內臟也受了傷。

  顯然,這位曾經想要讓義兄喜歡自己,想要把大嫂趕出去的大小姐,活不長了。

  方時雨握住了沈清禾的手,神色里有著憐憫。

  「清禾,真可憐,那隻妖明明可以來救你的,可它卻選擇了來救我。」

  沈清禾眼裡掉出淚水,說不清是憤恨還是痛苦。

  憑什麼沈戎喜歡方時雨,漓燭也喜歡方時雨?

  「漓燭,你看。」方時雨把沈清禾的手高高舉起,露出了她手腕上同樣的抓痕,她笑,「沈清禾才是當年那個救了你的小女孩,十年前,她也在這座山上,只是她貪玩偷偷離開大人,怕被責罰,她當年才會報了我的名字。」

  那龐大的妖獸渾身顫動,微弱的呼吸更加急促,「不……不可能……」

  沈清禾勉力抬起眼眸,疑惑的看著方時雨。

  方時雨垂眸一笑,面若觀音,似乎也有著菩薩心腸,好心的提醒。

  「清禾,你怎麼忘了?那時候是沈戎背著你回去,沈戎還把這件事說給了我聽,你現在命懸一線,還有什麼必要瞞著呢?」

  她笑眼微彎,壓低了聲音,「清禾,你聽說過嗎?志怪話本里說妖都能用妖丹救人。」

  沈清禾眼裡的光點顫動,喉間又有血腥味要湧出來。

  她知道,自己一定是快死了。

  終於,沈清禾看向遠處,對上妖獸那一雙鮮紅的眼睛,緩緩說道:

  「當初在水邊……我救了你,你抓傷了我,你說……你叫漓燭。」

  妖獸一時間居然忘了呼吸。

  它明明該不敢置信,可這些時日裡,他分明對沈清禾也有著若有若無的感覺,仿佛印證了一個他不想承認的事實。

  它找錯了人,還害得自己喜歡的人要丟了性命。

  宋寂滅已經恢復了力氣,要去親手了結妖獸的性命。

  狐妖急忙抓住了他的手,同情的說道:「不用你動手,它也是要死的,它這麼多年執念,卻尋錯了人,愛錯了人,也挺可憐的,再給他最後一點時間吧。」

  短短時間,這場鬧劇居然成了痴心情郎愛錯人的虐心大戲。

  賀喜看看妖獸,又看看另一邊的沈清禾,她皺眉,嘴裡嘀咕,「我怎麼還是覺得這麼奇怪,他們這就愛上了?」

  裴厭的目光在方時雨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輕笑一聲,揉了揉賀喜的頭頂。

  「阿喜,我們這位表嫂,可是個狠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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