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弒神
賀喜感覺自己像是做了個噩夢，隨著腦海里有一股清涼舒服的力量浮現，她從噩夢中甦醒。
睜開眼所見，是少年人熟悉的面容。
賀喜迷迷糊糊的，還在短暫的失神。
裴厭低下頭來，輕輕的蹭了蹭她的臉，「抱歉，我來晚了。」
賀喜終於回過神，「裴厭，我表哥他們……」
只見一道寒光劃破牆壁上黑色而粘稠的物質，沈戎與沈清禾從汩汩翻湧的黑霧裡踉蹌跌落在地。
賀喜從裴厭的懷裡平穩落地。
裴厭的指尖觸碰她的臉頰，低聲說道:「別怕。」
賀喜搖搖頭，「我不怕，還有，你要小心。」
裴厭笑出聲來，「好。」
在裴厭轉過身面對那龐大的妖物之時，賀喜跑到了沈戎身邊，用手帕按住了他流血的傷口。
沈清禾癱在地上，勉力睜開眼，努力的尋找著沈戎的方向。
沈戎已經神志不清，嘴裡卻還在念著:「時雨……時雨……」
沈清禾眼裡有了痛苦之色。
裴厭緩緩轉身的一刻，盤踞暗處的妖物驟然警覺，渾濁的怪笑在地牢迴蕩：「區區小道人，也敢壞我修行？」
裴厭神色未動，骨珠疾飛而出，瞬間化作無數銀白利刃。
寒光穿梭間，密密麻麻的蛇形黑霧盡數被絞碎，黑煙簌簌墜落，無一倖免。
妖物更是從骨子裡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它在此時此刻，好似終於察覺自己看錯了人。
這個道士年紀輕輕，實際上卻有著與外表不符的實力。
不，這怎麼可能？
碎散的骨珠順勢收攏，凝成長鞭，絲絲寒氣纏繞在裴厭周身，流轉冷冽光澤。
他抬眸，眼底只剩刺骨的凜冽，兩指輕抬，穩穩夾住一張金光符籙。
妖物拼盡體內殘存所有濁氣與執念，整片空間驟然扭曲崩塌。
轉瞬之間無邊幻境鋪開，數尊數十丈高的古樸神像層層合圍而立。
它們面目莊嚴肅穆，周身縈繞祥瑞霞光，將裴厭襯得身形單薄渺小，如同螻蟻置身神壇之下。
空靈又蠱惑的聲音自眾神像口中一同傳出，層層疊疊。
「凡俗小道，停下手中道法，吾等為世間司緣真神，可遂你畢生心愿，親手為你鐫刻與賀喜的天定良緣，生生世世相守不離，再無奔波分離之苦。」
神像衣袖翻飛，漫天飄落纏滿紅線的姻緣牌，盡數朝著裴厭的方向飄來，刻意放大他心底渴求朝夕相伴的隱秘念想，試圖瓦解他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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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喜仰頭所見，只覺在這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之下，天地壓縮，自己與裴厭渺小得如同風中塵埃，草芥螻蟻。
神像林立四周，肅穆金身覆著熠熠霞光，威嚴的神壓灌滿整片幻境，沉甸甸壓得人呼吸發滯。
可隨著那青衣小道站在賀喜身前，逼仄感消失無蹤。
沈清禾被威壓逼得趴在地上，連抬眼直視神的力量都沒有，在窒息感里失去了意識。
神像們俯瞰蒼生如同俯視螻蟻，帶著與生俱來的高高在上。
妖物數百年間吸納了不知多少世俗之人的欲望，在逼到絕境之時，所有的力量盡數釋放，幻化出這無上神境，蠱惑之力鋪天蓋地，足以撼動世間絕大多數人的道心。
可裴厭立在諸神環繞的方寸之地，身姿挺拔。
他護著身後的心上人，明明那般渺小，立於巍峨神壇之下，宛如蜉蝣對峙蒼穹，眼底卻無半分敬畏。
裴厭緩緩抬眼，望向林立威嚴的虛妄神像，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我與賀喜的緣分，是我步步掙來的，心之所向，情之所系，就連天道都無權敲定，爾等虛妄，又何來資格賜緣？」
話音落時，他指間金光符籙瞬間化作火蛇騰空而起，周身環繞的骨珠長鞭凌空狂舞，又捲起漫天凜冽寒意。
區區凡人之軀，偏要逆這偽神之威。
被漫天殺意所包裹的妖物竟然生出來了一種錯覺。
這個渺小如同塵埃的少年很興奮。
若是真神降臨，來說一句要給他賜緣，他一定會殺的更加興奮瘋狂。
只聽震天碎裂之聲一道接著一道。
最前方那尊莊嚴肅穆的姻緣神像，金身寸寸龜裂，轟然崩碎，碎石霞光四濺紛飛。
緊接著，第二尊、第三尊……無數巍峨神像接連坍塌碎裂。
那些震懾人心的神輝，蠱惑人心的良緣，壓垮眾生的神威，盡數化為虛無。
不過剎那，層層疊疊的欲望幻境寸寸崩塌，徹底破碎。
月光破開陰霾，所有虛妄誘惑蕩然無存。
妖物龐大的身軀劇烈震顫，慌忙服軟求饒：「小道士，我有寶藏無數，你放過我這一回，我把我的寶藏都送給你，如何！？」
裴厭的目光沒有落在它身上，反而越過漫天殘霧，落回身後不遠處的賀喜身上。
女孩衣袖破損，纖細的小臂上布滿細碎鮮紅的擦傷，是方才逃命時留下來的傷痕。
他眸底最後一點溫色徹底湮滅，「你該死。」
刺眼金光瞬間吞沒黑霧與妖軀。
妖物大叫，「不，主人，救我——」
它話音未落，滔天金光驟然收攏。
龐大的妖軀寸寸龜裂，那些盤踞地牢的詭譎濁氣與殘碎觸手盡數化為飛灰，連一絲殘魂都來不及逃逸。
不過瞬息之間，方才肆虐害人的邪神妖物徹底潰散無蹤。
裴厭衣袂被勁風獵獵揚起，環繞周身的骨珠長鞭化作珠串戴在手腕，褪去殺伐戾氣，只剩利落挺拔的少年身形。
他踩著滿地潰散的虛妄碎屑悠然回身，額前幾縷碎發被風吹得輕揚，眉眼間剛褪去凜凜殺意，混著幾分桀驁張揚的少年意氣，清俊輪廓在漏下的月光里格外奪目。
裴厭幾步快步穿過狼藉廢墟，到了賀喜面前，骨節分明的手掌朝她溫柔遞出，嗓音清淺柔和，「阿喜。」
賀喜心口不受控制地砰砰亂跳，指尖微微發顫，卻是毫不猶豫抬手緊緊攥住他的掌心。
裴厭一笑。
剛剛那大逆不道要弒神的離經叛道之人，在握住了心上人手的剎那間，又成了最是笑意明亮，意氣風發的尋常少年郎。
睜開眼所見，是少年人熟悉的面容。
賀喜迷迷糊糊的，還在短暫的失神。
裴厭低下頭來，輕輕的蹭了蹭她的臉，「抱歉，我來晚了。」
賀喜終於回過神，「裴厭，我表哥他們……」
只見一道寒光劃破牆壁上黑色而粘稠的物質，沈戎與沈清禾從汩汩翻湧的黑霧裡踉蹌跌落在地。
賀喜從裴厭的懷裡平穩落地。
裴厭的指尖觸碰她的臉頰，低聲說道:「別怕。」
賀喜搖搖頭，「我不怕，還有，你要小心。」
裴厭笑出聲來，「好。」
在裴厭轉過身面對那龐大的妖物之時，賀喜跑到了沈戎身邊，用手帕按住了他流血的傷口。
沈清禾癱在地上，勉力睜開眼，努力的尋找著沈戎的方向。
沈戎已經神志不清，嘴裡卻還在念著:「時雨……時雨……」
沈清禾眼裡有了痛苦之色。
裴厭緩緩轉身的一刻，盤踞暗處的妖物驟然警覺，渾濁的怪笑在地牢迴蕩：「區區小道人，也敢壞我修行？」
裴厭神色未動，骨珠疾飛而出，瞬間化作無數銀白利刃。
寒光穿梭間，密密麻麻的蛇形黑霧盡數被絞碎，黑煙簌簌墜落，無一倖免。
妖物更是從骨子裡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它在此時此刻，好似終於察覺自己看錯了人。
這個道士年紀輕輕，實際上卻有著與外表不符的實力。
不，這怎麼可能？
碎散的骨珠順勢收攏，凝成長鞭，絲絲寒氣纏繞在裴厭周身，流轉冷冽光澤。
他抬眸，眼底只剩刺骨的凜冽，兩指輕抬，穩穩夾住一張金光符籙。
妖物拼盡體內殘存所有濁氣與執念，整片空間驟然扭曲崩塌。
轉瞬之間無邊幻境鋪開，數尊數十丈高的古樸神像層層合圍而立。
它們面目莊嚴肅穆，周身縈繞祥瑞霞光，將裴厭襯得身形單薄渺小，如同螻蟻置身神壇之下。
空靈又蠱惑的聲音自眾神像口中一同傳出，層層疊疊。
「凡俗小道，停下手中道法，吾等為世間司緣真神，可遂你畢生心愿，親手為你鐫刻與賀喜的天定良緣，生生世世相守不離，再無奔波分離之苦。」
神像衣袖翻飛，漫天飄落纏滿紅線的姻緣牌，盡數朝著裴厭的方向飄來，刻意放大他心底渴求朝夕相伴的隱秘念想，試圖瓦解他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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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喜仰頭所見，只覺在這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之下，天地壓縮，自己與裴厭渺小得如同風中塵埃，草芥螻蟻。
神像林立四周，肅穆金身覆著熠熠霞光，威嚴的神壓灌滿整片幻境，沉甸甸壓得人呼吸發滯。
可隨著那青衣小道站在賀喜身前，逼仄感消失無蹤。
沈清禾被威壓逼得趴在地上，連抬眼直視神的力量都沒有，在窒息感里失去了意識。
神像們俯瞰蒼生如同俯視螻蟻，帶著與生俱來的高高在上。
妖物數百年間吸納了不知多少世俗之人的欲望，在逼到絕境之時，所有的力量盡數釋放，幻化出這無上神境，蠱惑之力鋪天蓋地，足以撼動世間絕大多數人的道心。
可裴厭立在諸神環繞的方寸之地，身姿挺拔。
他護著身後的心上人，明明那般渺小，立於巍峨神壇之下，宛如蜉蝣對峙蒼穹，眼底卻無半分敬畏。
裴厭緩緩抬眼，望向林立威嚴的虛妄神像，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我與賀喜的緣分，是我步步掙來的，心之所向，情之所系，就連天道都無權敲定，爾等虛妄，又何來資格賜緣？」
話音落時，他指間金光符籙瞬間化作火蛇騰空而起，周身環繞的骨珠長鞭凌空狂舞，又捲起漫天凜冽寒意。
區區凡人之軀，偏要逆這偽神之威。
被漫天殺意所包裹的妖物竟然生出來了一種錯覺。
這個渺小如同塵埃的少年很興奮。
若是真神降臨，來說一句要給他賜緣，他一定會殺的更加興奮瘋狂。
只聽震天碎裂之聲一道接著一道。
最前方那尊莊嚴肅穆的姻緣神像，金身寸寸龜裂，轟然崩碎，碎石霞光四濺紛飛。
緊接著，第二尊、第三尊……無數巍峨神像接連坍塌碎裂。
那些震懾人心的神輝，蠱惑人心的良緣，壓垮眾生的神威，盡數化為虛無。
不過剎那，層層疊疊的欲望幻境寸寸崩塌，徹底破碎。
月光破開陰霾，所有虛妄誘惑蕩然無存。
妖物龐大的身軀劇烈震顫，慌忙服軟求饒：「小道士，我有寶藏無數，你放過我這一回，我把我的寶藏都送給你，如何！？」
裴厭的目光沒有落在它身上，反而越過漫天殘霧，落回身後不遠處的賀喜身上。
女孩衣袖破損，纖細的小臂上布滿細碎鮮紅的擦傷，是方才逃命時留下來的傷痕。
他眸底最後一點溫色徹底湮滅，「你該死。」
刺眼金光瞬間吞沒黑霧與妖軀。
妖物大叫，「不，主人，救我——」
它話音未落，滔天金光驟然收攏。
龐大的妖軀寸寸龜裂，那些盤踞地牢的詭譎濁氣與殘碎觸手盡數化為飛灰，連一絲殘魂都來不及逃逸。
不過瞬息之間，方才肆虐害人的邪神妖物徹底潰散無蹤。
裴厭衣袂被勁風獵獵揚起，環繞周身的骨珠長鞭化作珠串戴在手腕，褪去殺伐戾氣，只剩利落挺拔的少年身形。
他踩著滿地潰散的虛妄碎屑悠然回身，額前幾縷碎發被風吹得輕揚，眉眼間剛褪去凜凜殺意，混著幾分桀驁張揚的少年意氣，清俊輪廓在漏下的月光里格外奪目。
裴厭幾步快步穿過狼藉廢墟，到了賀喜面前，骨節分明的手掌朝她溫柔遞出，嗓音清淺柔和，「阿喜。」
賀喜心口不受控制地砰砰亂跳，指尖微微發顫，卻是毫不猶豫抬手緊緊攥住他的掌心。
裴厭一笑。
剛剛那大逆不道要弒神的離經叛道之人，在握住了心上人手的剎那間，又成了最是笑意明亮，意氣風發的尋常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