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心狠手辣
穿著喜服的新郎幾個來回之後，賀喜的面前已經整整齊齊擺上了厚厚的一摞物件。
泛黃的地契、臨街宅院的房契、攢下數年銀兩的存帖、落戶的戶籍身契、一張城中大夫親筆開具、墨跡嶄新的身體康健文書……
新郎呼吸急促，抓著酒杯遞到賀喜面前，沒好氣的說道:「你要看的東西都擺在這裡了，現在你可以喝交杯酒了吧！」
賀喜呆呆的說:「還不可以。」
新郎抓著酒杯的手一用力，杯子上浮現出了裂紋。
他表情扭曲，似乎是想著要不要直接強行灌進她的嘴裡，但是這樣的話，恐懼感一定會破壞她靈魂里的美味吧。
然而此時，賀喜又傻乎乎的出聲了，「我爹說了，還要看最後一樣東西。」
新郎身體裡快要按捺不住的戾氣暫時平息，他用僅剩的最後一點耐心，問道:「最後一樣東西，是什麼？」
「你寫的保證書。」
「什麼保證書？」
「成婚之後，飯是你做，衣裳是你洗，錢是你賺，孩子是你帶，妻子罵不還嘴，打不還手。」
新郎眼皮子一跳。
她爹這樣教女兒，真的能嫁出去嗎！？
他真是迫不及待的要享用這麼美味的食物了，可考慮到自己已經跑了這麼多趟，準備了這麼多東西，如果再最後這一步放棄，破壞了食物的美味就得不償失了。
作為一個老吃家，他只能先壓下心底里的急切，硬生生的擠出一個笑容，「好，我這就去寫保證書，你等我片刻。」
他走出房間，周遭頓時安靜了下來。
賀喜眨了一下眼，趕緊把頭上沉重的鳳冠取下來，她站起身，又看了眼桌子上擺著的東西，把房契地契與存帖全都拿上，隨後推開窗戶，手腳並用的爬了出去。
她猜自己是如話本里寫的那樣，被不知名的妖怪拽進了一個幻境之中，也許那個妖怪還迷惑了她的心神。
一開始，她的確是真的以為自己到了成親的時候，只是在「裴厭」出現的那一刻，她就認出來了他並不是真的裴厭，於是她清醒了過來。
賀喜自然不敢和妖怪硬碰硬，她只能各種藉口拖延時間，想辦法該怎麼做，到了最後想理由支開他，自己趕緊跑出了新房。
然而她從房間裡倉皇跑出，雙腳落地的瞬間，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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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根本沒有喜慶的宅院街巷，沒有賓客人聲。
目之所及，是無邊無際的灰白濃霧，死寂沉沉，籠罩四方，也無法辨清方向。
賀喜正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走時，灰白的濃霧裡慢慢的浮現出了一團黑霧凝聚出來的人形輪廓。
它伸出「手」指了個方向。
賀喜眼前一亮，「是你！」
這團黑霧正是他們上山時遇到的魍魎。
她跑過來，問:「你是要幫我出去嗎？」
它遲緩的點頭。
賀喜現在也沒有別的法子了，她道:「那我們快走。」
魍魎飄在前面帶路，她便寸步不離的跟在它的後面，只求能夠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不用給裴厭添麻煩。
另一邊，新郎拿著寫好的保證書回到了新房，卻見屋子裡空無一人。
他臉色僵硬。
再看桌子上擺著的東西里，那存帖與房契居然都被順走了，他更是表情扭曲，被戲耍的惱羞成怒席捲而來，一掌拍碎了桌子。
它的身體褪去偽裝，開始詭異鼓脹，那張復刻得完美無缺的裴厭面容，從下頜處開始層層裂開，皮肉紋路扭曲錯位，肌膚一寸寸化作灰敗的黏著物質。
「我一定要把你剝皮抽筋！！！」
賀喜打了個噴嚏，腳步卻不敢停，眼前的迷霧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黑色的通道，在通道的深處，她隱約見到了兩道人影。
當她徹底跑出迷霧之後，與另一邊逃命的兩人打了個照面。
沈戎詫異，「阿喜！」
賀喜同樣驚訝，「表哥！」
沈清禾跟在沈戎身後，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頭，再看到賀喜身邊的魍魎，她被嚇得躲在沈戎身後叫了一聲。
「是鬼！」
賀喜說:「魍魎不是惡鬼，它不會害人的，是它幫我逃出了這裡。」
沈清禾卻還是害怕，「哥哥，這裡太可怕了，鬼……鬼都是吃人的！」
魍魎大約是感覺到自己不受人喜歡，它又指了個方向，然後隱沒在了黑暗裡，消失不見。
沈戎有些憂慮，「阿喜，它可信嗎？」
賀喜說道:「我們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啊。」
沈戎猶豫片刻，點點頭，「好，我們就按它指的方向走。」
沈清禾拉住沈戎的衣袖，「哥哥……」
沈戎好生安撫她，「沒事，我會保護好你和阿喜。」
如果他嘴裡沒有「阿喜」兩個字，沈清禾一定會更高興。
沈戎自認是兩人的兄長，又是在場唯一的男子，他腳步沒有遲疑的走在最前面。
周圍太黑，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樣子。
賀喜腳下忽然傳來一陣窸窣觸感，像是踩碎了幾片乾枯的落葉。
低頭一看，竟是一整張褪下的舊蛇皮。
賀喜慌忙收回腳，再看看四周。
沈清禾注意到了賀喜踩到的東西，她慌忙抓住沈戎的袖角，「哥……這裡不會有蛇吧？」
沈戎心下也慌，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亂，於是鎮定的說道:「別怕，這蛇皮瞧模樣蛻下來少說也有些年份了，那條蛇恐怕早就離開這片地界，不會還留在附近的。」
話是這麼說，可沈戎眉間憂慮更深。
這裡這麼危險，還沒有找到沈漓燭，他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在這妖氣籠罩四野的地域之內，尋常人恨不得趕緊溜走的地方，卻有人在一方被濃霧隔絕的絕境裡殺的盡興。
一身素色青衣襯得少年身形清挺，木簪束起的長髮隨著動作散落幾縷碎發，他散漫地半垂著眼，腳下堆疊著層層妖魔殘軀。
纏繞在他周身白骨鞭，泛著冷白啞光，如同有自主靈識般自如盤旋，環繞在他周身，如同貼身守護的骨蟒，寒氣逼人。
他指尖輕捻一道道訣，腳步不急不緩的往前。
骨鞭忽而繃直如長槍直刺妖群，忽而拆分四散化作骨刺飛刃，又驟然收攏絞成緊實繩索，每一次出擊都帶起森森白骨破空的冷響，妖魔撞上便皮肉碎裂，妖魂潰散。
幾番衝殺下來，合圍的妖群折損大半，剩下的縮在濃稠白霧後，四肢戰慄、妖氣紊亂，只敢露出發綠的眼珠窺望，再也不敢踏前半步。
裴厭漫不經心地抬手，骨鞭順勢溫順纏上他小臂，化作尋常模樣的手串。
他唇角勾起一抹桀驁肆意的笑，語氣不屑，「一群雜碎。」
角落裡，傳來了女孩壓抑的哭聲。
這聲音格外的讓人熟悉。
裴厭抬眼看向不遠處。
賀喜正瑟縮地蜷在斷石堆砌的死角里，裙擺沾滿泥土草屑，雙臂死死環著膝蓋，肩膀抖動。
裴厭心頭那點殺伐戾氣消失不見，喚道:「阿喜？」
賀喜聞聲猛地抬頭，淚眼朦朧里撞進青衣少年的身影，所有的害怕瞬間煙消雲散，眼底露出歡喜。
她幾乎是踉蹌著起身，快步朝他奔去，「裴厭！」
眼看就要撲入他懷中，裴厭周身方才柔和的氣場發生了變化。
眨眼間，他沒有半分遲疑地伸出手掐住了女孩的脖頸，骨節分明的手指狠狠收緊，稍一發力便將人凌空提起。
女孩被逼得雙腳懸空，被迫仰著脖頸，連呼吸都艱難滯澀起來。
「裴……裴厭……」
他掌心的力道不斷加重，眼底翻湧著偏執又陰翳的戾氣，盯著女孩熟悉卻錯愕含淚的眉眼，唇角扯出一抹輕笑。
「就憑你，也敢假扮我的心上人？」
那魔物褪去偽裝，露出真身的剎那，慘叫聲劃破了死寂的氛圍。
瞬間只剩一具光禿禿的慘白骷髏，唯有頭顱還掛著殘存皮肉，妖瞳驚恐圓睜，眼睜睜望著自己的血肉與白骨分離。
直到最後，「咔嚓」一聲，它頸骨斷裂，兩眼發白，殘缺不全的屍體裡掉進了自己的血泊之中。
少年衣擺沾著零星血珠，側臉冷俊無波，連餘光都懶得再掃一眼倒地的妖骸，從容轉過身，微微抬眸。
濃霧深處潛藏的一眾妖魔目睹方才慘烈一幕，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這人真的是降妖除魔，匡扶正道的捉妖師嗎？
他明明比妖魔更心狠手辣啊！
泛黃的地契、臨街宅院的房契、攢下數年銀兩的存帖、落戶的戶籍身契、一張城中大夫親筆開具、墨跡嶄新的身體康健文書……
新郎呼吸急促，抓著酒杯遞到賀喜面前，沒好氣的說道:「你要看的東西都擺在這裡了，現在你可以喝交杯酒了吧！」
賀喜呆呆的說:「還不可以。」
新郎抓著酒杯的手一用力，杯子上浮現出了裂紋。
他表情扭曲，似乎是想著要不要直接強行灌進她的嘴裡，但是這樣的話，恐懼感一定會破壞她靈魂里的美味吧。
然而此時，賀喜又傻乎乎的出聲了，「我爹說了，還要看最後一樣東西。」
新郎身體裡快要按捺不住的戾氣暫時平息，他用僅剩的最後一點耐心，問道:「最後一樣東西，是什麼？」
「你寫的保證書。」
「什麼保證書？」
「成婚之後，飯是你做，衣裳是你洗，錢是你賺，孩子是你帶，妻子罵不還嘴，打不還手。」
新郎眼皮子一跳。
她爹這樣教女兒，真的能嫁出去嗎！？
他真是迫不及待的要享用這麼美味的食物了，可考慮到自己已經跑了這麼多趟，準備了這麼多東西，如果再最後這一步放棄，破壞了食物的美味就得不償失了。
作為一個老吃家，他只能先壓下心底里的急切，硬生生的擠出一個笑容，「好，我這就去寫保證書，你等我片刻。」
他走出房間，周遭頓時安靜了下來。
賀喜眨了一下眼，趕緊把頭上沉重的鳳冠取下來，她站起身，又看了眼桌子上擺著的東西，把房契地契與存帖全都拿上，隨後推開窗戶，手腳並用的爬了出去。
她猜自己是如話本里寫的那樣，被不知名的妖怪拽進了一個幻境之中，也許那個妖怪還迷惑了她的心神。
一開始，她的確是真的以為自己到了成親的時候，只是在「裴厭」出現的那一刻，她就認出來了他並不是真的裴厭，於是她清醒了過來。
賀喜自然不敢和妖怪硬碰硬，她只能各種藉口拖延時間，想辦法該怎麼做，到了最後想理由支開他，自己趕緊跑出了新房。
然而她從房間裡倉皇跑出，雙腳落地的瞬間，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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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根本沒有喜慶的宅院街巷，沒有賓客人聲。
目之所及，是無邊無際的灰白濃霧，死寂沉沉，籠罩四方，也無法辨清方向。
賀喜正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走時，灰白的濃霧裡慢慢的浮現出了一團黑霧凝聚出來的人形輪廓。
它伸出「手」指了個方向。
賀喜眼前一亮，「是你！」
這團黑霧正是他們上山時遇到的魍魎。
她跑過來，問:「你是要幫我出去嗎？」
它遲緩的點頭。
賀喜現在也沒有別的法子了，她道:「那我們快走。」
魍魎飄在前面帶路，她便寸步不離的跟在它的後面，只求能夠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不用給裴厭添麻煩。
另一邊，新郎拿著寫好的保證書回到了新房，卻見屋子裡空無一人。
他臉色僵硬。
再看桌子上擺著的東西里，那存帖與房契居然都被順走了，他更是表情扭曲，被戲耍的惱羞成怒席捲而來，一掌拍碎了桌子。
它的身體褪去偽裝，開始詭異鼓脹，那張復刻得完美無缺的裴厭面容，從下頜處開始層層裂開，皮肉紋路扭曲錯位，肌膚一寸寸化作灰敗的黏著物質。
「我一定要把你剝皮抽筋！！！」
賀喜打了個噴嚏，腳步卻不敢停，眼前的迷霧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黑色的通道，在通道的深處，她隱約見到了兩道人影。
當她徹底跑出迷霧之後，與另一邊逃命的兩人打了個照面。
沈戎詫異，「阿喜！」
賀喜同樣驚訝，「表哥！」
沈清禾跟在沈戎身後，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頭，再看到賀喜身邊的魍魎，她被嚇得躲在沈戎身後叫了一聲。
「是鬼！」
賀喜說:「魍魎不是惡鬼，它不會害人的，是它幫我逃出了這裡。」
沈清禾卻還是害怕，「哥哥，這裡太可怕了，鬼……鬼都是吃人的！」
魍魎大約是感覺到自己不受人喜歡，它又指了個方向，然後隱沒在了黑暗裡，消失不見。
沈戎有些憂慮，「阿喜，它可信嗎？」
賀喜說道:「我們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啊。」
沈戎猶豫片刻，點點頭，「好，我們就按它指的方向走。」
沈清禾拉住沈戎的衣袖，「哥哥……」
沈戎好生安撫她，「沒事，我會保護好你和阿喜。」
如果他嘴裡沒有「阿喜」兩個字，沈清禾一定會更高興。
沈戎自認是兩人的兄長，又是在場唯一的男子，他腳步沒有遲疑的走在最前面。
周圍太黑，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樣子。
賀喜腳下忽然傳來一陣窸窣觸感，像是踩碎了幾片乾枯的落葉。
低頭一看，竟是一整張褪下的舊蛇皮。
賀喜慌忙收回腳，再看看四周。
沈清禾注意到了賀喜踩到的東西，她慌忙抓住沈戎的袖角，「哥……這裡不會有蛇吧？」
沈戎心下也慌，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亂，於是鎮定的說道:「別怕，這蛇皮瞧模樣蛻下來少說也有些年份了，那條蛇恐怕早就離開這片地界，不會還留在附近的。」
話是這麼說，可沈戎眉間憂慮更深。
這裡這麼危險，還沒有找到沈漓燭，他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在這妖氣籠罩四野的地域之內，尋常人恨不得趕緊溜走的地方，卻有人在一方被濃霧隔絕的絕境裡殺的盡興。
一身素色青衣襯得少年身形清挺，木簪束起的長髮隨著動作散落幾縷碎發，他散漫地半垂著眼，腳下堆疊著層層妖魔殘軀。
纏繞在他周身白骨鞭，泛著冷白啞光，如同有自主靈識般自如盤旋，環繞在他周身，如同貼身守護的骨蟒，寒氣逼人。
他指尖輕捻一道道訣，腳步不急不緩的往前。
骨鞭忽而繃直如長槍直刺妖群，忽而拆分四散化作骨刺飛刃，又驟然收攏絞成緊實繩索，每一次出擊都帶起森森白骨破空的冷響，妖魔撞上便皮肉碎裂，妖魂潰散。
幾番衝殺下來，合圍的妖群折損大半，剩下的縮在濃稠白霧後，四肢戰慄、妖氣紊亂，只敢露出發綠的眼珠窺望，再也不敢踏前半步。
裴厭漫不經心地抬手，骨鞭順勢溫順纏上他小臂，化作尋常模樣的手串。
他唇角勾起一抹桀驁肆意的笑，語氣不屑，「一群雜碎。」
角落裡，傳來了女孩壓抑的哭聲。
這聲音格外的讓人熟悉。
裴厭抬眼看向不遠處。
賀喜正瑟縮地蜷在斷石堆砌的死角里，裙擺沾滿泥土草屑，雙臂死死環著膝蓋，肩膀抖動。
裴厭心頭那點殺伐戾氣消失不見，喚道:「阿喜？」
賀喜聞聲猛地抬頭，淚眼朦朧里撞進青衣少年的身影，所有的害怕瞬間煙消雲散，眼底露出歡喜。
她幾乎是踉蹌著起身，快步朝他奔去，「裴厭！」
眼看就要撲入他懷中，裴厭周身方才柔和的氣場發生了變化。
眨眼間，他沒有半分遲疑地伸出手掐住了女孩的脖頸，骨節分明的手指狠狠收緊，稍一發力便將人凌空提起。
女孩被逼得雙腳懸空，被迫仰著脖頸，連呼吸都艱難滯澀起來。
「裴……裴厭……」
他掌心的力道不斷加重，眼底翻湧著偏執又陰翳的戾氣，盯著女孩熟悉卻錯愕含淚的眉眼，唇角扯出一抹輕笑。
「就憑你，也敢假扮我的心上人？」
那魔物褪去偽裝，露出真身的剎那，慘叫聲劃破了死寂的氛圍。
瞬間只剩一具光禿禿的慘白骷髏，唯有頭顱還掛著殘存皮肉，妖瞳驚恐圓睜，眼睜睜望著自己的血肉與白骨分離。
直到最後，「咔嚓」一聲，它頸骨斷裂，兩眼發白，殘缺不全的屍體裡掉進了自己的血泊之中。
少年衣擺沾著零星血珠，側臉冷俊無波，連餘光都懶得再掃一眼倒地的妖骸，從容轉過身，微微抬眸。
濃霧深處潛藏的一眾妖魔目睹方才慘烈一幕，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這人真的是降妖除魔，匡扶正道的捉妖師嗎？
他明明比妖魔更心狠手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