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一樣的對待
江苒縮在被子裡，把那袋小籠包抱在胸前，抱得很緊。
塑膠袋被她的體溫焐得微微發燙，包子的香氣透過袋口滲出來，混著被子裡的消毒水味道，變成一種說不上來的、讓人安心的氣息。
她低頭看著袋子裡剩下的兩個小籠包，包子皮已經被她剛才不小心壓得有些變形，但那股肉香味還在，熱乎乎的。
她美滋滋地想，如果這個姐姐把她送回去了，那她至少還有兩個包子可以吃。
她會把它們藏在衣服最裡面，貼著肚皮，誰也不會發現。
等到餓得受不了的時候，就拿出來咬一小口。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到肉了。
上一次吃肉是什麼時候來著？好像是養父買了半隻烤鴨，養母吃剩下的骨頭扔在桌上，她趁他們不注意偷偷拿了一塊，躲在陽台的角落裡，把骨頭上的每一絲肉都啃下來，啃得乾乾淨淨，連骨髓都吸了。
後來還是被養母發現了。
養母說她是賊，偷吃東西，養父拿皮帶抽了她三下。
她記得那次挨打比平時疼，因為她是真的偷了東西，所以挨打是應該的。
但這次不是偷的。
這次是那個姐姐給的。
那個翻陽台進來的，笑起來有點奇怪的，會溫柔和她說話的姐姐，親手把包子推到她手邊，說「包子也吃了」。
給的應該不算偷。
但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麼她還是想把它藏起來？
江苒想不太明白這個問題。
她只知道這兩個包子是她目前為止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比那碗白粥還好吃，比那個茶葉蛋還好吃，比她以前在陽台上聞到過的所有香味都好吃。
如果這輩子再也吃不到了，那至少她曾經擁有過三個。
不對，應該是四個，因為有一個已經在她的肚子裡了。
她把自己整個人縮成一團，膝蓋頂到胸口，把那袋包子裹在中間，像一隻護食的小動物。
被子裡很暗，只有透過棉布滲進來的模糊的光，呼吸的熱氣在狹小的空間裡循環，潮濕而溫暖。
她的眼皮慢慢變沉了，但手指還牢牢地攥著塑膠袋，沒有鬆開。
電視裡動畫片的主題曲換了一首又一首，小動物們還在唱歌。
江苒的意識開始一點點模糊，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像一個小小的、安靜的球。
蘇青是被系統叫醒的。
［宿主，十五分鐘到了。］
她沒動。
系統把音量提高了一格：［宿主，十五分鐘到了，以及，你的睡相被目標全程目擊，評分已記錄。］
蘇青的眼皮猛地睜開。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有那麼一瞬間她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和日光燈，鼻子裡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脖子因為歪著睡了太久而僵硬得像是被人擰了一圈。
她花了兩秒把記憶拼回來……醫院，兒科病房，江苒，動畫片。
動畫片還在響。
她揉了揉眼睛，打著哈欠看向病床，準備看看小傢伙看電視看得怎麼樣了。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床上那團鼓起的被子上。
被子隆起來一個圓滾滾的弧度，一動不動地蜷在床中間。
蘇青的哈欠卡在了喉嚨里。
「我靠！」
她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兩步衝到床邊，腦子裡閃過一萬個不祥的畫面。
小傢伙身體太弱呼吸不暢悶在被子裡面缺氧了……她一把掀開被子。
被子下面，江苒蜷成小小的一團，兩隻手抱著一袋被壓扁的小籠包，正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
被掀開的瞬間，冷空氣灌進來，她的身體本能地打了個激靈，眼睛猛地睜大，抬頭看向蘇青。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蘇青一隻手還攥著被角，維持著掀被子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從驚恐慢慢變成了茫然。
江苒仰著頭，懷裡的包子塑膠袋被擠壓得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被突然的光線嚇了一跳，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整整三秒。
三秒後，江苒的反應讓蘇青完全沒想到。
小傢伙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把那袋包子從懷裡掏出來，雙手捧著舉過頭頂，動作快得像是演練過無數遍。
她的肩膀縮了起來，下巴幾乎埋進胸口，眼睛緊緊地閉著，整個人從剛才那個美滋滋抱著包子睡覺的小模樣，變成了一隻瑟瑟發抖的鵪鶉。
她的聲音又細又急，帶著明顯的顫音，像是怕慢一秒就會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吃的……我，我就是想留著……我、我沒有偷……我沒有……」
說到後面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了，她把包子舉得更高了一些，手腕在輕微地哆嗦，像是在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主動上繳，換取一個不被挨打的資格。
塑膠袋在她手心裡發出細碎的聲響，三個小籠包在裡面滾來滾去。
蘇青看著她。
看著這個七歲的，瘦得只有一把骨頭的小女孩，閉著眼睛縮著肩膀舉著兩個涼掉的包子，用一種近乎肌肉記憶般的熟練在道歉，好像「偷吃等於挨打」這個公式已經寫進了她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里。
蘇青沒有說話。
她伸手，把江苒舉著的那袋包子接了過來。
江苒的手空了。
她的肩膀又往裡縮了一圈，眼睛閉得更緊了，嘴唇抿成一條白線，整個人緊繃得像是等待著什麼落下來的東西。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打哪裡都行，臉也行，背也行，只要別像上次那樣用菸頭……
然後她感覺到有一隻手落在了她的頭頂。
力道很輕，輕得像是一片葉子掉在頭髮上。
那隻手在她的頭頂停了一秒，然後極不熟練地揉了兩下，把她的頭髮揉得翹起來幾根。
蘇青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還是那種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但說出來的話卻跟她預想中的完全不一樣。
「誰說你偷了？」
江苒愣住了。
她慢慢地、試探性地睜開一隻眼睛，從睫毛縫裡偷偷往上看。
蘇青站在床邊，一手拎著那袋包子，一手按在她腦袋上，表情看起來不太高興……但那個不太高興的方向跟她以前見過的不太一樣。
養父打她的時候臉上是猙獰的，養母罵她的時候眼睛裡是厭惡的，但這個姐姐皺著眉頭的樣子，更像是在生氣，卻不是對著她。
「聽著，」蘇青把手裡那袋包子重新塞回江苒懷裡，「我給你的東西就是你的。你想吃就吃，想留著就留著，想藏起來以後吃也行，不用跟任何人道歉。」
江苒呆住了。
她低頭看著被重新塞回來的包子，塑膠袋在手裡發出輕微的響聲。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咀嚼那幾句話的意思，但是好像怎麼嚼都嚼不爛，那些字眼在她的認知體系里根本拼不成完整的含義。
不用道歉？偷吃東西不用道歉？不對，姐姐說了不是偷的，她說「我給的就是你的」
……但是以前養母把她碗裡的粥倒掉的時候說過，「我給你的也能拿回來」。
蘇青看著她一臉CPU過載的表情，在心裡嘆了口氣。
慢慢來吧。
她把被子重新給江苒蓋好，這次沒有掖得太緊，留了一個透氣的口子。
然後她拿起遙控器把電視調到電影頻道，換了一個不那麼吵的節目。
「包子涼了，」她坐回椅子裡，翹起二郎腿，「中午拿去護士站給你重新熱一下再吃。」
江苒抱著那袋包子，縮在被子裡，沒有再說話。
但這一次她的眉頭沒有皺著，只是很安靜地看著蘇青。
過了很久，她才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謝謝。」
聲音小得像是怕被人聽見。
蘇青正在喝那杯徹底涼透了的咖啡，聞言頓了一下，沒回頭，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看你的動畫片。」
江苒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
那個被壓得有點變形的包子塑膠袋，還被她小心地抱在懷裡，但她沒有再藏起來了。
塑膠袋被她的體溫焐得微微發燙，包子的香氣透過袋口滲出來，混著被子裡的消毒水味道，變成一種說不上來的、讓人安心的氣息。
她低頭看著袋子裡剩下的兩個小籠包，包子皮已經被她剛才不小心壓得有些變形，但那股肉香味還在，熱乎乎的。
她美滋滋地想，如果這個姐姐把她送回去了，那她至少還有兩個包子可以吃。
她會把它們藏在衣服最裡面，貼著肚皮，誰也不會發現。
等到餓得受不了的時候，就拿出來咬一小口。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到肉了。
上一次吃肉是什麼時候來著？好像是養父買了半隻烤鴨，養母吃剩下的骨頭扔在桌上，她趁他們不注意偷偷拿了一塊，躲在陽台的角落裡，把骨頭上的每一絲肉都啃下來，啃得乾乾淨淨，連骨髓都吸了。
後來還是被養母發現了。
養母說她是賊，偷吃東西，養父拿皮帶抽了她三下。
她記得那次挨打比平時疼，因為她是真的偷了東西，所以挨打是應該的。
但這次不是偷的。
這次是那個姐姐給的。
那個翻陽台進來的，笑起來有點奇怪的，會溫柔和她說話的姐姐，親手把包子推到她手邊，說「包子也吃了」。
給的應該不算偷。
但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麼她還是想把它藏起來？
江苒想不太明白這個問題。
她只知道這兩個包子是她目前為止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比那碗白粥還好吃，比那個茶葉蛋還好吃，比她以前在陽台上聞到過的所有香味都好吃。
如果這輩子再也吃不到了，那至少她曾經擁有過三個。
不對，應該是四個，因為有一個已經在她的肚子裡了。
她把自己整個人縮成一團，膝蓋頂到胸口，把那袋包子裹在中間，像一隻護食的小動物。
被子裡很暗，只有透過棉布滲進來的模糊的光，呼吸的熱氣在狹小的空間裡循環，潮濕而溫暖。
她的眼皮慢慢變沉了，但手指還牢牢地攥著塑膠袋，沒有鬆開。
電視裡動畫片的主題曲換了一首又一首，小動物們還在唱歌。
江苒的意識開始一點點模糊，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像一個小小的、安靜的球。
蘇青是被系統叫醒的。
［宿主，十五分鐘到了。］
她沒動。
系統把音量提高了一格：［宿主，十五分鐘到了，以及，你的睡相被目標全程目擊，評分已記錄。］
蘇青的眼皮猛地睜開。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有那麼一瞬間她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和日光燈，鼻子裡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脖子因為歪著睡了太久而僵硬得像是被人擰了一圈。
她花了兩秒把記憶拼回來……醫院，兒科病房，江苒，動畫片。
動畫片還在響。
她揉了揉眼睛，打著哈欠看向病床，準備看看小傢伙看電視看得怎麼樣了。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床上那團鼓起的被子上。
被子隆起來一個圓滾滾的弧度，一動不動地蜷在床中間。
蘇青的哈欠卡在了喉嚨里。
「我靠！」
她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兩步衝到床邊，腦子裡閃過一萬個不祥的畫面。
小傢伙身體太弱呼吸不暢悶在被子裡面缺氧了……她一把掀開被子。
被子下面，江苒蜷成小小的一團，兩隻手抱著一袋被壓扁的小籠包，正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
被掀開的瞬間，冷空氣灌進來，她的身體本能地打了個激靈，眼睛猛地睜大，抬頭看向蘇青。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蘇青一隻手還攥著被角，維持著掀被子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從驚恐慢慢變成了茫然。
江苒仰著頭，懷裡的包子塑膠袋被擠壓得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被突然的光線嚇了一跳，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整整三秒。
三秒後，江苒的反應讓蘇青完全沒想到。
小傢伙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把那袋包子從懷裡掏出來，雙手捧著舉過頭頂，動作快得像是演練過無數遍。
她的肩膀縮了起來，下巴幾乎埋進胸口，眼睛緊緊地閉著，整個人從剛才那個美滋滋抱著包子睡覺的小模樣，變成了一隻瑟瑟發抖的鵪鶉。
她的聲音又細又急，帶著明顯的顫音，像是怕慢一秒就會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吃的……我，我就是想留著……我、我沒有偷……我沒有……」
說到後面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了，她把包子舉得更高了一些，手腕在輕微地哆嗦，像是在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主動上繳，換取一個不被挨打的資格。
塑膠袋在她手心裡發出細碎的聲響，三個小籠包在裡面滾來滾去。
蘇青看著她。
看著這個七歲的，瘦得只有一把骨頭的小女孩，閉著眼睛縮著肩膀舉著兩個涼掉的包子，用一種近乎肌肉記憶般的熟練在道歉，好像「偷吃等於挨打」這個公式已經寫進了她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里。
蘇青沒有說話。
她伸手，把江苒舉著的那袋包子接了過來。
江苒的手空了。
她的肩膀又往裡縮了一圈，眼睛閉得更緊了，嘴唇抿成一條白線，整個人緊繃得像是等待著什麼落下來的東西。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打哪裡都行，臉也行，背也行，只要別像上次那樣用菸頭……
然後她感覺到有一隻手落在了她的頭頂。
力道很輕，輕得像是一片葉子掉在頭髮上。
那隻手在她的頭頂停了一秒，然後極不熟練地揉了兩下，把她的頭髮揉得翹起來幾根。
蘇青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還是那種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但說出來的話卻跟她預想中的完全不一樣。
「誰說你偷了？」
江苒愣住了。
她慢慢地、試探性地睜開一隻眼睛，從睫毛縫裡偷偷往上看。
蘇青站在床邊，一手拎著那袋包子，一手按在她腦袋上，表情看起來不太高興……但那個不太高興的方向跟她以前見過的不太一樣。
養父打她的時候臉上是猙獰的，養母罵她的時候眼睛裡是厭惡的，但這個姐姐皺著眉頭的樣子，更像是在生氣，卻不是對著她。
「聽著，」蘇青把手裡那袋包子重新塞回江苒懷裡，「我給你的東西就是你的。你想吃就吃，想留著就留著，想藏起來以後吃也行，不用跟任何人道歉。」
江苒呆住了。
她低頭看著被重新塞回來的包子，塑膠袋在手裡發出輕微的響聲。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咀嚼那幾句話的意思，但是好像怎麼嚼都嚼不爛，那些字眼在她的認知體系里根本拼不成完整的含義。
不用道歉？偷吃東西不用道歉？不對，姐姐說了不是偷的，她說「我給的就是你的」
……但是以前養母把她碗裡的粥倒掉的時候說過，「我給你的也能拿回來」。
蘇青看著她一臉CPU過載的表情，在心裡嘆了口氣。
慢慢來吧。
她把被子重新給江苒蓋好，這次沒有掖得太緊，留了一個透氣的口子。
然後她拿起遙控器把電視調到電影頻道，換了一個不那麼吵的節目。
「包子涼了，」她坐回椅子裡，翹起二郎腿，「中午拿去護士站給你重新熱一下再吃。」
江苒抱著那袋包子，縮在被子裡，沒有再說話。
但這一次她的眉頭沒有皺著，只是很安靜地看著蘇青。
過了很久，她才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謝謝。」
聲音小得像是怕被人聽見。
蘇青正在喝那杯徹底涼透了的咖啡，聞言頓了一下，沒回頭，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看你的動畫片。」
江苒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
那個被壓得有點變形的包子塑膠袋，還被她小心地抱在懷裡，但她沒有再藏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