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她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
蘇青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那杯又苦又酸的冷咖啡，目光透過杯沿落在江苒身上，什麼都沒說。
系統倒是開口了。
［宿主，根據資料記載，江苒在養父母家中的日常飲食情況如下。］
［每日固定餐數為早、晚兩餐，早餐通常為前一日剩飯加水煮成的稀粥，晚餐視情況而定，但每周至少有三天沒有晚餐。］
［肉類和蛋類攝入頻率約為每月一到兩次，且均為養父母用餐後剩餘的殘羹。］
它頓了一下，像是在檢索更精確的數據。
［在其被收養的十三個月里，江苒的體重下降了四點六公斤，相當於她原本體重的百分之二十一。］
［作為參考，世界衛生組織對兒童營養不良的警戒線是體重下降百分之十。］
蘇青沒說話。
系統繼續道：［因此在她的認知體系里，一碗完整的、沒有人吃過的、專門為她購買的白粥，屬於高價值食物。再加上一枚茶葉蛋和三個小籠包，這頓飯的營養攝入量大約相當於她過去一周的總和。］
「行了。」蘇青在心裡打斷了它。
系統識趣地安靜了。
這些數據蘇青不用它說也知道。
昨晚在醫院做檢查的時候，醫生把江苒的病號服掀起來，露出下面那副瘦得肋條根根分明的小身板，蘇青站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
再加上手臂上那些煙疤，背上那些抽打的舊痕，這小傢伙在之前那個所謂的「家」里過的是什麼日子，她心裡早就有數了。
蘇青把咖啡杯擱在窗台上，伸手拿起那枚茶葉蛋，在桌角上磕了兩下，蛋殼裂出細密的紋路。
她三下兩下剝乾淨，把蛋放進江苒粥碗旁邊的小碟子裡。
「把蛋也吃了。」她說，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江苒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睛裡還是那種沉沉的、看不出情緒的黑色。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視線在蘇青臉上停了兩秒，然後又低下頭，用勺子把那枚茶葉蛋切成兩半，一半放進粥里泡著，另一半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蘇青把裝小籠包的塑膠袋也打開，往她手邊推了推。
「包子也吃了。」
［宿主，］系統的聲音又響起來，［按照江苒目前的胃容量和消化功能，一碗粥加一枚蛋已經是比較合適的攝入量了。如果再吃小籠包，可能會出現消化不良。］
「那就吃一個，」蘇青說，「剩下的中午熱一熱再吃。」
系統沉默了一秒：［合理的折中方案。］
江苒吃完粥和蛋之後，果然只拿了一個小籠包。
她咬開包子皮的姿勢跟剛才喝粥一樣認真，小口小口地嘬著裡面的湯汁，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對這種熱乎乎的、帶著肉香味的東西感到些許意外。
蘇青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吃，忽然覺得有點困。
咖啡因還沒起效，一夜未眠的疲倦像潮水一樣一浪一浪地湧上來，她揉了揉眼睛，強行把注意力拉回來。
等江苒把最後一口包子咽下去，蘇青站起來把打包盒收拾了，扔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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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床尾，拿起遙控器對著牆上那台老舊的壁掛電視按了一下。
屏幕亮起來，正好停在少兒頻道，畫面里一群五顏六色的小動物正在唱歌跳舞，歌詞翻來覆去地重複著「我們是好朋友」之類的句子，節奏歡快得有點聒噪。
「看會兒動畫片吧。」蘇青把遙控器放在床頭柜上，重新坐回椅子裡，翹起二郎腿，掏出手機開始刷。
江苒靠在床頭上，眼睛看著電視屏幕，但目光是散的。
動畫片裡的小動物們唱完了一首歌，又開始演下一段劇情……一隻小兔子弄丟了胡蘿蔔，所有好朋友都來幫它找。
畫面明亮鮮艷，配音活潑可愛，每一句台詞都在教小朋友要團結友愛互相幫助。
江苒看著屏幕里那隻小兔子被朋友們圍在中間安慰的畫面，表情沒什麼變化。
她不太理解。
不是不理解動畫片的內容，而是不理解這個姐姐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
給她買早飯，給她剝雞蛋，讓她吃小籠包，還給她開電視看動畫片。
這些事以前從來沒有人對她做過。
在那個家裡，她吃飯不能上桌，只能等大人吃完了再去廚房吃剩下的。
有時候剩的只有半碗涼透的粥，有時候什麼都沒有。
看電視更是不可能的事，養父嫌她礙眼，讓她待在陽台上不許進來，客廳里的電視聲透過陽台門傳過來，她只能聽到聲音，看不到畫面。
後來她就不再想看了。
可是現在，這個姐姐……這個她連名字都還不知道的姐姐……就這麼隨隨便便地給她開了電視，放的還是小孩子才看的動畫片。
好像這件事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好像她本來就應該被這樣對待。
江苒的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被角。
她偷偷地轉過頭，用餘光去看蘇青。
蘇青正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眼睛下面的青黑色被光一照更明顯了。
她打了個哈欠，眼角滲出一點淚花，抬手隨意地抹了一下，手指繼續在屏幕上划來划去。
她看起來很累。
江苒把視線收回來，重新落在電視屏幕上。
那隻小兔子已經找到了胡蘿蔔，所有朋友都在鼓掌歡呼。
她看著畫面里那些燦爛的笑臉，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
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謝？她以前也說過謝謝，對養母說的，因為養母給了她半碗粥。
養母當時不耐煩地回了句「吃完了去陽台待著別礙事」。從那以後她就很少說這兩個字了。
所以這個姐姐呢？她也會那樣嗎？對她好的目的又是什麼呢？是因為很快就會把她丟回去嗎？
江苒不知道。
電視裡的小動物們還在笑。
她不再看了，只是安靜地靠在床頭，把臉微微側向蘇青的方向。
動畫片的背景音樂填滿了病房的安靜。
蘇青刷了十幾分鐘手機，抬起頭來看了看輸液架上掛著的營養液，還剩小半瓶。
她站起來，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江苒的額頭。
燒已經徹底退了，額頭溫溫的，不燙也不涼。
蘇青把手收回來，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對比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不燒了。」
她重新坐回椅子裡，又打了個哈欠，這次哈欠大到連肩膀都跟著抖了一下。
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宿主，你的疲勞指數已達到警戒值。建議在目標觀看動畫片期間進行短時間休息，我可以幫你設置一個鬧鐘。］
蘇青想了想，覺得這個建議難得地靠譜。
「十五分鐘，」她在心裡說，「十五分鐘後叫醒我。」
［收到。］
蘇青把椅子往牆邊挪了挪，後背靠在一個相對舒服的角度，雙手抱在胸前，閉上了眼睛。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動畫片裡的小動物們還在嘰嘰喳喳地唱著歌。
江苒聽到身邊傳來的呼吸聲變慢變沉了。
她轉過頭，看到蘇青歪著頭靠在椅背上，睡著了，她的睡相不太好，嘴微微張著，腦袋歪向一邊，幾縷碎發垂在鼻樑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跟昨天在病房裡那個精神抖擻、笑著說「以後跟我混了」的樣子判若兩人。
江苒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她做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沒想明白的決定……她伸出手，把床頭柜上那包小籠包拿起來，塞進了被子裡。
系統倒是開口了。
［宿主，根據資料記載，江苒在養父母家中的日常飲食情況如下。］
［每日固定餐數為早、晚兩餐，早餐通常為前一日剩飯加水煮成的稀粥，晚餐視情況而定，但每周至少有三天沒有晚餐。］
［肉類和蛋類攝入頻率約為每月一到兩次，且均為養父母用餐後剩餘的殘羹。］
它頓了一下，像是在檢索更精確的數據。
［在其被收養的十三個月里，江苒的體重下降了四點六公斤，相當於她原本體重的百分之二十一。］
［作為參考，世界衛生組織對兒童營養不良的警戒線是體重下降百分之十。］
蘇青沒說話。
系統繼續道：［因此在她的認知體系里，一碗完整的、沒有人吃過的、專門為她購買的白粥，屬於高價值食物。再加上一枚茶葉蛋和三個小籠包，這頓飯的營養攝入量大約相當於她過去一周的總和。］
「行了。」蘇青在心裡打斷了它。
系統識趣地安靜了。
這些數據蘇青不用它說也知道。
昨晚在醫院做檢查的時候，醫生把江苒的病號服掀起來，露出下面那副瘦得肋條根根分明的小身板，蘇青站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
再加上手臂上那些煙疤，背上那些抽打的舊痕，這小傢伙在之前那個所謂的「家」里過的是什麼日子，她心裡早就有數了。
蘇青把咖啡杯擱在窗台上，伸手拿起那枚茶葉蛋，在桌角上磕了兩下，蛋殼裂出細密的紋路。
她三下兩下剝乾淨，把蛋放進江苒粥碗旁邊的小碟子裡。
「把蛋也吃了。」她說，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江苒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睛裡還是那種沉沉的、看不出情緒的黑色。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視線在蘇青臉上停了兩秒，然後又低下頭，用勺子把那枚茶葉蛋切成兩半，一半放進粥里泡著，另一半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蘇青把裝小籠包的塑膠袋也打開，往她手邊推了推。
「包子也吃了。」
［宿主，］系統的聲音又響起來，［按照江苒目前的胃容量和消化功能，一碗粥加一枚蛋已經是比較合適的攝入量了。如果再吃小籠包，可能會出現消化不良。］
「那就吃一個，」蘇青說，「剩下的中午熱一熱再吃。」
系統沉默了一秒：［合理的折中方案。］
江苒吃完粥和蛋之後，果然只拿了一個小籠包。
她咬開包子皮的姿勢跟剛才喝粥一樣認真，小口小口地嘬著裡面的湯汁，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對這種熱乎乎的、帶著肉香味的東西感到些許意外。
蘇青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吃，忽然覺得有點困。
咖啡因還沒起效，一夜未眠的疲倦像潮水一樣一浪一浪地湧上來，她揉了揉眼睛，強行把注意力拉回來。
等江苒把最後一口包子咽下去，蘇青站起來把打包盒收拾了，扔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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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床尾，拿起遙控器對著牆上那台老舊的壁掛電視按了一下。
屏幕亮起來，正好停在少兒頻道，畫面里一群五顏六色的小動物正在唱歌跳舞，歌詞翻來覆去地重複著「我們是好朋友」之類的句子，節奏歡快得有點聒噪。
「看會兒動畫片吧。」蘇青把遙控器放在床頭柜上，重新坐回椅子裡，翹起二郎腿，掏出手機開始刷。
江苒靠在床頭上，眼睛看著電視屏幕，但目光是散的。
動畫片裡的小動物們唱完了一首歌，又開始演下一段劇情……一隻小兔子弄丟了胡蘿蔔，所有好朋友都來幫它找。
畫面明亮鮮艷，配音活潑可愛，每一句台詞都在教小朋友要團結友愛互相幫助。
江苒看著屏幕里那隻小兔子被朋友們圍在中間安慰的畫面，表情沒什麼變化。
她不太理解。
不是不理解動畫片的內容，而是不理解這個姐姐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
給她買早飯，給她剝雞蛋，讓她吃小籠包，還給她開電視看動畫片。
這些事以前從來沒有人對她做過。
在那個家裡，她吃飯不能上桌，只能等大人吃完了再去廚房吃剩下的。
有時候剩的只有半碗涼透的粥，有時候什麼都沒有。
看電視更是不可能的事，養父嫌她礙眼，讓她待在陽台上不許進來，客廳里的電視聲透過陽台門傳過來，她只能聽到聲音，看不到畫面。
後來她就不再想看了。
可是現在，這個姐姐……這個她連名字都還不知道的姐姐……就這麼隨隨便便地給她開了電視，放的還是小孩子才看的動畫片。
好像這件事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好像她本來就應該被這樣對待。
江苒的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被角。
她偷偷地轉過頭，用餘光去看蘇青。
蘇青正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眼睛下面的青黑色被光一照更明顯了。
她打了個哈欠，眼角滲出一點淚花，抬手隨意地抹了一下，手指繼續在屏幕上划來划去。
她看起來很累。
江苒把視線收回來，重新落在電視屏幕上。
那隻小兔子已經找到了胡蘿蔔，所有朋友都在鼓掌歡呼。
她看著畫面里那些燦爛的笑臉，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
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謝？她以前也說過謝謝，對養母說的，因為養母給了她半碗粥。
養母當時不耐煩地回了句「吃完了去陽台待著別礙事」。從那以後她就很少說這兩個字了。
所以這個姐姐呢？她也會那樣嗎？對她好的目的又是什麼呢？是因為很快就會把她丟回去嗎？
江苒不知道。
電視裡的小動物們還在笑。
她不再看了，只是安靜地靠在床頭，把臉微微側向蘇青的方向。
動畫片的背景音樂填滿了病房的安靜。
蘇青刷了十幾分鐘手機，抬起頭來看了看輸液架上掛著的營養液，還剩小半瓶。
她站起來，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江苒的額頭。
燒已經徹底退了，額頭溫溫的，不燙也不涼。
蘇青把手收回來，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對比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不燒了。」
她重新坐回椅子裡，又打了個哈欠，這次哈欠大到連肩膀都跟著抖了一下。
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宿主，你的疲勞指數已達到警戒值。建議在目標觀看動畫片期間進行短時間休息，我可以幫你設置一個鬧鐘。］
蘇青想了想，覺得這個建議難得地靠譜。
「十五分鐘，」她在心裡說，「十五分鐘後叫醒我。」
［收到。］
蘇青把椅子往牆邊挪了挪，後背靠在一個相對舒服的角度，雙手抱在胸前，閉上了眼睛。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動畫片裡的小動物們還在嘰嘰喳喳地唱著歌。
江苒聽到身邊傳來的呼吸聲變慢變沉了。
她轉過頭，看到蘇青歪著頭靠在椅背上，睡著了，她的睡相不太好，嘴微微張著，腦袋歪向一邊，幾縷碎發垂在鼻樑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跟昨天在病房裡那個精神抖擻、笑著說「以後跟我混了」的樣子判若兩人。
江苒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她做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沒想明白的決定……她伸出手，把床頭柜上那包小籠包拿起來，塞進了被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