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七年後
七年後。
周末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床上投下些許倒影。
蘇青裹在被子裡縮成一團，臉埋在枕頭和被子之間那個剛好卡住腦袋的窩裡，頭髮散了一枕頭，呼吸綿長而均勻。
床頭柜上鬧鐘的時針剛指向八點，這對於一個工作日每天六點就得爬起來做早餐的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的懶覺時間。
但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江苒側身閃進來，又反手把門無聲地合上。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棉質家居T恤和深色短褲，頭髮鬆鬆地散在肩上，整個人逆著走廊的光，輪廓被勾出一層淡金色的絨邊。
和七年前那個縮在陽台角落裡，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小蘑菇相比，現在的江苒已經長到了和蘇青一樣高的位置，身量纖細但肩線平直，露在短袖外面的小臂線條流暢，站在那裡像一棵被春雨澆灌過的竹筍，安安靜靜地拔節，安安靜靜地長開了。
她的五官褪去了孩童時期的稚氣，眉眼的輪廓變得清晰而冷淡，鼻樑挺直，唇線分明，不笑的時候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但那是外人看到的版本。
在蘇青面前，她嘴角那個淺淺的弧度從七年前第一次在醫院裡接過草莓牛奶開始，就沒有消失過。
她輕輕的在床邊蹲下來，看著蘇青半張埋在枕頭裡的睡臉，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輕輕撥到耳後。
蘇青沒醒，反而把被子又往懷裡拽了拽，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嘟囔，像是在夢裡跟誰討價還價。
江苒把剛在冷水裡浸過的手從背後拿出來，不動聲色地懸在蘇青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後頸上方，俯身湊到她耳邊，聲音輕得像羽毛尖在耳廓上掃過：「姐姐，起床了。」
蘇青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抱著被子面朝天花板，睡衣領口在輾轉間歪到一邊，露出半邊白皙的肩膀和鎖骨下方一片泛著粉色的皮膚。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睫毛在晨光里投下兩道淺淺的弧影，聲音軟糯得不像是那個能用巴掌教訓小混混的人：「再睡一會……就一會……」
江苒看著姐姐這副完全無害的，像一隻蜷在窩裡不肯出來的貓似的樣子，無奈地輕笑了一聲。
然後她把那隻冰涼的手輕輕覆在蘇青露出的肩膀上。
她能感受到姐姐明顯抖了一下，但依舊沒醒只是把臉往枕頭裡又埋深了幾分，含含糊糊地說了句「涼」，仍舊沒有要起床的意思。
江苒微微眯起眼睛，嘴角那個弧度多了一絲旁人看不到的，只有對著蘇青才會流露的意味。
她的手指順著蘇青的肩膀滑到她睡衣的後領口，然後毫不猶豫地，整隻手伸了進去。
頓時，蘇青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似的從床上彈起來，嘴裡發出一連串含混的驚叫：「好涼好涼好涼！」
她扭著身子想把那隻冰手從衣服里甩出去，被子從她身上滑下來堆在腰際，睡衣下擺捲起一截，露出一小片腰側的白皙皮膚。
等她終於把江苒的手從後領口拽出來，整個人已經醒了，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鴨子坐在床上，頭髮亂得像剛跟枕頭打了一架，額前一撮呆毛翹得老高，茫然地看著面前正若無其事地把手收回去的江苒。
此刻的蘇青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晨光里是什麼模樣。
睡衣領口歪歪斜斜地掛在一邊，白皙圓潤的肩頭大面積裸露在外，鎖骨下方隱約可見的弧線因為剛睡醒而泛著淡淡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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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褲下面一雙又白又直的纖細長腿跪坐著，粉嫩的腳趾因為剛才的涼意還微微蜷著，腳踝纖細得像是用筆一筆畫出來的弧線。
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剛出爐的，熱騰騰的迷糊勁兒，頭髮亂，衣服皺，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唇微張著打了一半的哈欠，看起來又軟又呆。
江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會。
從散亂的髮絲到微啟的嘴唇，從歪斜的領口到跪坐的長腿，那目光像是不小心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然後才若無其事地移開。
她的心跳快了那麼一點點，但面上依舊是從容的，屬於江苒的平靜。
蘇青揉了揉眼睛，終於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誰，整個人瞬間放鬆下來，聲音還是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綿軟：「怎麼了小苒……今天不是周末嗎？你起得好早……」
說完蘇青又打了個哈欠，眼角滲出一點淚花，抬手隨意地抹了一下。
她的意識顯然還處在開機畫面階段，看著江苒的眼神呆呆的。
江苒在床邊坐下來，伸出雙手捧住蘇青的臉。
掌心裡那張臉的觸感又軟又嫩，剛睡醒的皮膚溫溫熱熱的，頰邊還有枕頭壓出的淺淺紅印。
她直視著姐姐那雙還沒完全對焦的眼睛，微微歪了下頭，聲音裡帶著點促狹的笑意：「姐姐，你昨天答應我的事，該不會忘了吧？」
蘇青眨了眨眼，大腦艱難地啟動運轉著。
昨天……答應的事……她看著江苒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眼睛正耐心地等著她，眼底有一點不易察覺的，只有她才能讀懂的期待。
然後記憶終於慢悠悠地追上了現實……對了，昨天吃晚飯的時候，她答應今天陪小苒去商場買換季的衣服。
小苒這兩年長得太快，去年的衣服袖子都短了一截。
江苒看著蘇青從茫然到恍然大悟的表情變化，心裡輕輕笑了一聲。
她知道姐姐開機需要時間，但她忽然想逗逗她。
於是她把捧在蘇青臉頰上的手鬆開，垂下眼睫，把眼底那點笑意藏得嚴嚴實實，聲音卻放得很輕很輕，輕到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失落：「算了……姐姐繼續睡吧，我自己去也行。」
說完站起來轉身要走。
蘇青聞言就像被按了什麼開關似的猛地清醒過來，一把抓住江苒的手腕，力道大得江苒整個人被拽得微微後仰。
「別別別！沒有！我記得的！買衣服對不對？我記著呢！」
她掀開被子就爬起來，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嘴裡還在念叨著「給我十分鐘就好」。
邊說，人已經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洗手間，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江苒站在原地，聽著洗手間裡傳來水龍頭嘩嘩的水聲和蘇青慌慌張張翻找牙刷的動靜，唇角彎出一個幾乎稱得上是甜美的弧度。
她彎下腰，把姐姐蹬到床尾的那隻兔子拖鞋撿起來，整齊地碼在床邊，然後在姐姐的被窩裡躺了下來。
被子還是溫的，沾著姐姐身上那股熟悉的清香，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而是她自己的味道。
江苒轉過身把臉埋進被子裡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翻身仰面躺著，舉起剛才伸進蘇青衣服里的那隻手，看了片刻，然後鬼使神差地把手指輕輕湊近了鼻尖。
指尖上殘存的那點觸感還沒完全消散，掌心裡那片皮膚的溫熱，後頸細膩柔軟的觸感，肩膀在她手指下的輕顫。
她閉上眼，唇角那個弧度更深了幾分。
姐姐……
周末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床上投下些許倒影。
蘇青裹在被子裡縮成一團，臉埋在枕頭和被子之間那個剛好卡住腦袋的窩裡，頭髮散了一枕頭，呼吸綿長而均勻。
床頭柜上鬧鐘的時針剛指向八點，這對於一個工作日每天六點就得爬起來做早餐的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的懶覺時間。
但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江苒側身閃進來，又反手把門無聲地合上。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棉質家居T恤和深色短褲，頭髮鬆鬆地散在肩上，整個人逆著走廊的光，輪廓被勾出一層淡金色的絨邊。
和七年前那個縮在陽台角落裡，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小蘑菇相比，現在的江苒已經長到了和蘇青一樣高的位置，身量纖細但肩線平直，露在短袖外面的小臂線條流暢，站在那裡像一棵被春雨澆灌過的竹筍，安安靜靜地拔節，安安靜靜地長開了。
她的五官褪去了孩童時期的稚氣，眉眼的輪廓變得清晰而冷淡，鼻樑挺直，唇線分明，不笑的時候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但那是外人看到的版本。
在蘇青面前，她嘴角那個淺淺的弧度從七年前第一次在醫院裡接過草莓牛奶開始，就沒有消失過。
她輕輕的在床邊蹲下來，看著蘇青半張埋在枕頭裡的睡臉，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輕輕撥到耳後。
蘇青沒醒，反而把被子又往懷裡拽了拽，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嘟囔，像是在夢裡跟誰討價還價。
江苒把剛在冷水裡浸過的手從背後拿出來，不動聲色地懸在蘇青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後頸上方，俯身湊到她耳邊，聲音輕得像羽毛尖在耳廓上掃過：「姐姐，起床了。」
蘇青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抱著被子面朝天花板，睡衣領口在輾轉間歪到一邊，露出半邊白皙的肩膀和鎖骨下方一片泛著粉色的皮膚。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睫毛在晨光里投下兩道淺淺的弧影，聲音軟糯得不像是那個能用巴掌教訓小混混的人：「再睡一會……就一會……」
江苒看著姐姐這副完全無害的，像一隻蜷在窩裡不肯出來的貓似的樣子，無奈地輕笑了一聲。
然後她把那隻冰涼的手輕輕覆在蘇青露出的肩膀上。
她能感受到姐姐明顯抖了一下，但依舊沒醒只是把臉往枕頭裡又埋深了幾分，含含糊糊地說了句「涼」，仍舊沒有要起床的意思。
江苒微微眯起眼睛，嘴角那個弧度多了一絲旁人看不到的，只有對著蘇青才會流露的意味。
她的手指順著蘇青的肩膀滑到她睡衣的後領口，然後毫不猶豫地，整隻手伸了進去。
頓時，蘇青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似的從床上彈起來，嘴裡發出一連串含混的驚叫：「好涼好涼好涼！」
她扭著身子想把那隻冰手從衣服里甩出去，被子從她身上滑下來堆在腰際，睡衣下擺捲起一截，露出一小片腰側的白皙皮膚。
等她終於把江苒的手從後領口拽出來，整個人已經醒了，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鴨子坐在床上，頭髮亂得像剛跟枕頭打了一架，額前一撮呆毛翹得老高，茫然地看著面前正若無其事地把手收回去的江苒。
此刻的蘇青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晨光里是什麼模樣。
睡衣領口歪歪斜斜地掛在一邊，白皙圓潤的肩頭大面積裸露在外，鎖骨下方隱約可見的弧線因為剛睡醒而泛著淡淡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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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剛出爐的，熱騰騰的迷糊勁兒，頭髮亂，衣服皺，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唇微張著打了一半的哈欠，看起來又軟又呆。
江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會。
從散亂的髮絲到微啟的嘴唇，從歪斜的領口到跪坐的長腿，那目光像是不小心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然後才若無其事地移開。
她的心跳快了那麼一點點，但面上依舊是從容的，屬於江苒的平靜。
蘇青揉了揉眼睛，終於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誰，整個人瞬間放鬆下來，聲音還是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綿軟：「怎麼了小苒……今天不是周末嗎？你起得好早……」
說完蘇青又打了個哈欠，眼角滲出一點淚花，抬手隨意地抹了一下。
她的意識顯然還處在開機畫面階段，看著江苒的眼神呆呆的。
江苒在床邊坐下來，伸出雙手捧住蘇青的臉。
掌心裡那張臉的觸感又軟又嫩，剛睡醒的皮膚溫溫熱熱的，頰邊還有枕頭壓出的淺淺紅印。
她直視著姐姐那雙還沒完全對焦的眼睛，微微歪了下頭，聲音裡帶著點促狹的笑意：「姐姐，你昨天答應我的事，該不會忘了吧？」
蘇青眨了眨眼，大腦艱難地啟動運轉著。
昨天……答應的事……她看著江苒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眼睛正耐心地等著她，眼底有一點不易察覺的，只有她才能讀懂的期待。
然後記憶終於慢悠悠地追上了現實……對了，昨天吃晚飯的時候，她答應今天陪小苒去商場買換季的衣服。
小苒這兩年長得太快，去年的衣服袖子都短了一截。
江苒看著蘇青從茫然到恍然大悟的表情變化，心裡輕輕笑了一聲。
她知道姐姐開機需要時間，但她忽然想逗逗她。
於是她把捧在蘇青臉頰上的手鬆開，垂下眼睫，把眼底那點笑意藏得嚴嚴實實，聲音卻放得很輕很輕，輕到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失落：「算了……姐姐繼續睡吧，我自己去也行。」
說完站起來轉身要走。
蘇青聞言就像被按了什麼開關似的猛地清醒過來，一把抓住江苒的手腕，力道大得江苒整個人被拽得微微後仰。
「別別別！沒有！我記得的！買衣服對不對？我記著呢！」
她掀開被子就爬起來，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嘴裡還在念叨著「給我十分鐘就好」。
邊說，人已經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洗手間，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江苒站在原地，聽著洗手間裡傳來水龍頭嘩嘩的水聲和蘇青慌慌張張翻找牙刷的動靜，唇角彎出一個幾乎稱得上是甜美的弧度。
她彎下腰，把姐姐蹬到床尾的那隻兔子拖鞋撿起來，整齊地碼在床邊，然後在姐姐的被窩裡躺了下來。
被子還是溫的，沾著姐姐身上那股熟悉的清香，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而是她自己的味道。
江苒轉過身把臉埋進被子裡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翻身仰面躺著，舉起剛才伸進蘇青衣服里的那隻手，看了片刻，然後鬼使神差地把手指輕輕湊近了鼻尖。
指尖上殘存的那點觸感還沒完全消散，掌心裡那片皮膚的溫熱，後頸細膩柔軟的觸感，肩膀在她手指下的輕顫。
她閉上眼，唇角那個弧度更深了幾分。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