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笨蛋
第二天回到學校，江苒敏銳地感覺到江藝今天跟平時不太一樣。
她雖然依舊像往常一樣在課間準點出現在自己的課桌旁邊，依舊笑嘻嘻地找各種理由搭話。
但她那雙眼睛底下藏著一層薄薄的焦慮，說話的時候手指會無意識地絞著校服裙擺，偶爾說到一半忽然停下來，嘴唇張了張又合上，那個模樣很像是姐姐說的有很重要的事卡在喉嚨里，怎麼都吐不出來的樣子。
江苒覺得有些奇怪，不過她自己心裡也揣著一件沒辦完的事，所以沒有多想。
她想起昨天傍晚姐姐蹲在沙發前，手覆在她抱著兔子的那隻手上，聲音輕輕的，沒有半點責備，卻讓她把每個字都記得很牢，以後不要再用這種方式捉弄別人了，明天去學校跟她道個歉，好不好？
江苒把手裡那本奧數題集合上，深吸一口氣。
她要做一個姐姐喜歡的好孩子。
然後她從座位上站起來，徑直朝江藝走過去。
江藝此刻原本正趴在桌沿上，餘光瞥見江苒站起來朝自己這邊走，整個人像被按了彈簧一樣猛地坐直。
她的眼睛唰地亮了，小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敲著鼓，小苒朝她走過來了，小苒主動朝她走過來了！
但緊接著她腦子裡忽然閃過昨晚江荏靠在門框上那個篤定的笑容，那句「明天她可能還會主動跟你道歉」像一道閃電劈中了她。
等等、等等……小苒該不會真的是來道歉的吧？
那她的糖……不行不行！
眼看江苒已經走到跟前，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江藝條件反射地伸出手，做出一個「暫停」的手勢，嘴裡急急地蹦出一句：「等等，等等！」
江苒的腳步頓住了。
她微微偏頭看著江藝，眉心擰起一個困惑的弧度。
然後她就看到江藝站在那裡扭扭捏捏了好一會兒，兩隻手在身前絞來絞去，最後用一種像是鼓足了畢生勇氣的表情仰起臉問她：「小苒……你不會是想跟我道歉吧？」
江苒這下是真的意外了。
她確實不想跟這個罵過姐姐 也罵過她的人道歉，但姐姐說了要做的事她就會去做。
她壓下心裡那點彆扭，語氣平靜地反問：「你怎麼知道的？」
話音剛落，江藝整個人像一隻被戳破了的氣球，肉眼可見地從頭頂塌到了腳尖。
她軟塌塌地癱在課桌上，兩隻胳膊往前一攤，臉埋在手臂里，發出一聲拖得又長又悶的哀鳴：「完了……完了……竟然是真的……那我的糖……那我這一個月豈不是……不要啊啊啊啊……」
江苒看著她這副活像世界末日降臨的模樣，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用兩根指頭捏住了江藝癱在桌上的一邊臉蛋。
力道不重，但剛好能讓江藝把臉從手臂里抬起來。
「你怎麼了？就這麼反感我給你道歉？」江苒的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分。
江藝被她捏著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話里的意思，急得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腮幫子上的肉還在江苒指尖微微晃著：「沒有沒有沒有！我才沒有反感！我哥昨天跟我說你可能會跟我道歉，然後我就跟他打了個賭……要是我輸了我就一個月不能吃糖！」
她說到這裡又趴回去了，聲音悶悶的，「不說了，我要為我的糖哀悼一會兒，你別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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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苒看著面前這顆耷拉著腦袋，因為一個月吃不到糖而哭喪著臉的傢伙，面無表情地在心裡下了四個字的評語：真沒出息。
但她把手伸進了口袋。
今天早上姐姐往她口袋裡塞了一小包水果糖，透明包裝袋裡裝著五六顆彩色的糖果，姐姐說可以自己吃，也可以跟好朋友分享。
她留著，本來是想自己慢慢吃的。
但江苒看著眼前這個為了糖要死要活的笨蛋，萬分不情願地抽出一顆，放在掌心裡，朝江藝遞了過去。
江藝正埋頭沉浸在「永別了我的糖」的悲痛中，忽然感覺有人戳了戳她的臉。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過去，江苒正面無表情地站在她面前，小手攤開，掌心裡躺著一顆包裝紙亮晶晶的水果糖。
她愣住了，眼睛從江苒的臉看到那顆糖，又從糖看到江苒的臉，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才用一種不太確定的，小心翼翼的語調問了一句：「給……給我的？」
江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把臉別開，盯著旁邊課桌上的木紋，語氣還是那副淡淡的調子，但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粉：「不要算了。」
眼看著她要把手收回去，江藝猛地從桌上彈起來，兩隻手抓住江苒的手腕，急得聲音都劈了：「別別別！我要！我要！」
江藝捏著那顆水果糖，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江苒，嘴角慢慢咧開，咧成一個幾乎要把臉撐破的弧度。
她的眼眶還有點紅，鼻尖還有點粉，但笑得比窗外的陽光還燦爛。小苒不但跟她道歉了，還給了她糖，那她們現在是什麼？
是朋友了吧？
是朋友了對不對！
她整個人像一隻剛被從雨里撈出來又忽然被塞了一整條小魚乾的小貓，舉著那顆糖在原地轉了一圈，沖江苒喊了聲「謝謝小苒」，聲音大得把旁邊正在擦黑板的班長嚇了一跳。
江苒看著她那副傻兮兮的樣子，嫌棄地別過臉去。
她心想，這傢伙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之前那個囂張跋扈的江藝真的是眼前這個笨蛋嗎。
她雖然依舊像往常一樣在課間準點出現在自己的課桌旁邊，依舊笑嘻嘻地找各種理由搭話。
但她那雙眼睛底下藏著一層薄薄的焦慮，說話的時候手指會無意識地絞著校服裙擺，偶爾說到一半忽然停下來，嘴唇張了張又合上，那個模樣很像是姐姐說的有很重要的事卡在喉嚨里，怎麼都吐不出來的樣子。
江苒覺得有些奇怪，不過她自己心裡也揣著一件沒辦完的事，所以沒有多想。
她想起昨天傍晚姐姐蹲在沙發前，手覆在她抱著兔子的那隻手上，聲音輕輕的，沒有半點責備，卻讓她把每個字都記得很牢，以後不要再用這種方式捉弄別人了，明天去學校跟她道個歉，好不好？
江苒把手裡那本奧數題集合上，深吸一口氣。
她要做一個姐姐喜歡的好孩子。
然後她從座位上站起來，徑直朝江藝走過去。
江藝此刻原本正趴在桌沿上，餘光瞥見江苒站起來朝自己這邊走，整個人像被按了彈簧一樣猛地坐直。
她的眼睛唰地亮了，小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敲著鼓，小苒朝她走過來了，小苒主動朝她走過來了！
但緊接著她腦子裡忽然閃過昨晚江荏靠在門框上那個篤定的笑容，那句「明天她可能還會主動跟你道歉」像一道閃電劈中了她。
等等、等等……小苒該不會真的是來道歉的吧？
那她的糖……不行不行！
眼看江苒已經走到跟前，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江藝條件反射地伸出手，做出一個「暫停」的手勢，嘴裡急急地蹦出一句：「等等，等等！」
江苒的腳步頓住了。
她微微偏頭看著江藝，眉心擰起一個困惑的弧度。
然後她就看到江藝站在那裡扭扭捏捏了好一會兒，兩隻手在身前絞來絞去，最後用一種像是鼓足了畢生勇氣的表情仰起臉問她：「小苒……你不會是想跟我道歉吧？」
江苒這下是真的意外了。
她確實不想跟這個罵過姐姐 也罵過她的人道歉，但姐姐說了要做的事她就會去做。
她壓下心裡那點彆扭，語氣平靜地反問：「你怎麼知道的？」
話音剛落，江藝整個人像一隻被戳破了的氣球，肉眼可見地從頭頂塌到了腳尖。
她軟塌塌地癱在課桌上，兩隻胳膊往前一攤，臉埋在手臂里，發出一聲拖得又長又悶的哀鳴：「完了……完了……竟然是真的……那我的糖……那我這一個月豈不是……不要啊啊啊啊……」
江苒看著她這副活像世界末日降臨的模樣，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用兩根指頭捏住了江藝癱在桌上的一邊臉蛋。
力道不重，但剛好能讓江藝把臉從手臂里抬起來。
「你怎麼了？就這麼反感我給你道歉？」江苒的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分。
江藝被她捏著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話里的意思，急得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腮幫子上的肉還在江苒指尖微微晃著：「沒有沒有沒有！我才沒有反感！我哥昨天跟我說你可能會跟我道歉，然後我就跟他打了個賭……要是我輸了我就一個月不能吃糖！」
她說到這裡又趴回去了，聲音悶悶的，「不說了，我要為我的糖哀悼一會兒，你別管我了。」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江苒看著面前這顆耷拉著腦袋，因為一個月吃不到糖而哭喪著臉的傢伙，面無表情地在心裡下了四個字的評語：真沒出息。
但她把手伸進了口袋。
今天早上姐姐往她口袋裡塞了一小包水果糖，透明包裝袋裡裝著五六顆彩色的糖果，姐姐說可以自己吃，也可以跟好朋友分享。
她留著，本來是想自己慢慢吃的。
但江苒看著眼前這個為了糖要死要活的笨蛋，萬分不情願地抽出一顆，放在掌心裡，朝江藝遞了過去。
江藝正埋頭沉浸在「永別了我的糖」的悲痛中，忽然感覺有人戳了戳她的臉。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過去，江苒正面無表情地站在她面前，小手攤開，掌心裡躺著一顆包裝紙亮晶晶的水果糖。
她愣住了，眼睛從江苒的臉看到那顆糖，又從糖看到江苒的臉，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才用一種不太確定的，小心翼翼的語調問了一句：「給……給我的？」
江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把臉別開，盯著旁邊課桌上的木紋，語氣還是那副淡淡的調子，但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粉：「不要算了。」
眼看著她要把手收回去，江藝猛地從桌上彈起來，兩隻手抓住江苒的手腕，急得聲音都劈了：「別別別！我要！我要！」
江藝捏著那顆水果糖，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江苒，嘴角慢慢咧開，咧成一個幾乎要把臉撐破的弧度。
她的眼眶還有點紅，鼻尖還有點粉，但笑得比窗外的陽光還燦爛。小苒不但跟她道歉了，還給了她糖，那她們現在是什麼？
是朋友了吧？
是朋友了對不對！
她整個人像一隻剛被從雨里撈出來又忽然被塞了一整條小魚乾的小貓，舉著那顆糖在原地轉了一圈，沖江苒喊了聲「謝謝小苒」，聲音大得把旁邊正在擦黑板的班長嚇了一跳。
江苒看著她那副傻兮兮的樣子，嫌棄地別過臉去。
她心想，這傢伙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之前那個囂張跋扈的江藝真的是眼前這個笨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