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教育」
巷子很窄，兩側是高聳的舊樓牆壁，把午後的陽光切得支離破碎。
越往裡走，潮濕的霉味就越重，混著某種不知名的腐臭。
角落裡堆著廢棄的紙箱和一輛鏽得看不出顏色的三輪車，牆上塗著歪歪扭扭的塗鴉。
巷子深處傳來的笑聲越來越清晰，那是一種變聲期少年特有的，粗糲而不知輕重的笑，夾著棍棒敲擊牆面的脆響和細弱的啜泣。
蘇青轉過拐角，看清了巷底的畫面。
四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圍成一圈，把一個小女孩堵在牆角。
那孩子蜷縮在垃圾箱和牆壁之間的縫隙里，校服裙子上蹭滿了黑灰。
書包被扯下來丟在一邊，裡面的課本和筆盒全被倒出來，踩滿了鞋印。
一個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平頭蹲在她面前，拎著半截樹枝一下一下地戳她的肩膀，每戳一下旁邊三個人就鬨笑一陣。
那小女孩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劇烈地發抖，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只有極細的嗚咽從牙縫裡漏出來。
蘇青站定了，巷子裡昏暗的光線在她臉上投下一層薄薄的陰影。
染著枯草色黃毛的高瘦少年轉過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目光從她的臉滑到肩，又從肩滑到腰，粘稠得像一塊餿了的糖。
他旁邊的黑T恤先開了口，聲音又尖又膩：「姐姐，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蹲著的那個竹竿接話，手裡的樹枝還在往小女孩身上戳：「沒走錯沒走錯，姐姐是來找我們玩的吧。」
黃毛扯著嘴角，往前邁了一步，目光肆無忌憚地在蘇青領口附近轉了一圈：「姐姐你長得真好看，比我們學校的校花還好看，姐姐你幾歲啊？有男朋友嗎？沒有的話考慮一下我唄，我打架可厲害了。」
說到最後一句還自以為帥氣地撩了一下劉海，旁邊幾個跟著鬨笑起來，笑聲在窄巷裡撞來撞去，像是幾隻野狗在吠。
蘇青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好看，眉眼彎彎的，嘴角翹起的弧度讓整張臉都亮了幾分。
那個黃毛被她笑得一愣，心跳都漏了半拍，以為自己撩人有奇效。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麼更油的話，蘇青開口了：「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們……」
她偏了偏頭，語氣輕得像在哄小孩，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跟長輩說話要講禮貌？」
黃毛嘴角還掛著剛才那副油滑的笑，蘇青的手已經抬起來了。
從腰側起勢，肩帶肘，肘帶腕，整個上半身的力道擰成一股抽出去的巴掌。
那一巴掌精準地抽在黃毛的左臉上，力道大得完全不像一個看起來這麼柔弱的女孩能打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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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毛整個人側著飛出去，在空中轉了半圈，後背撞上牆根那個廢紙箱堆，紙箱轟地塌下來把他埋了半截。
他捂著臉，從紙箱縫隙里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鼻孔里緩緩淌下一道鮮紅的液體，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巷子裡瞬間安靜了。
另外三個的笑聲像被人掐斷了電源，臉上的表情還沒來得及從剛才的嬉笑切換過來，僵在那裡顯得格外滑稽。
蘇青收回手，甩了甩手腕，目光從剩下三個人臉上依次掃過，嘴角那個笑意還沒褪，但眼睛裡沒有半點笑意，只有一種獵人盯上獵物時的興奮。
「法律是保護未成年人的，」她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給他們講一個很簡單的道理，「不是保護你們這些壞種的，既然沒人教你們對長輩要有禮貌，那我今天就受累教一教。」
她左手邊那個黑T恤反應過來，罵了句髒話掄著拳頭衝上來。
蘇青側身避開，左手抓住他的手腕順勢一擰，右手反手一巴掌扇在他另一邊臉上。
黑T恤像陀螺一樣原地轉了半圈，踉蹌著撞上旁邊那輛鏽跡斑斑的三輪車，車鈴鐺被撞得叮鈴鈴響了幾聲。
另一個想從後面抱她，被她一肘擊中鼻樑，捂著鼻子蹲下去，血從指縫裡淌出來，滴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最後一個轉身想跑，蘇青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子，把他整個人拽回來，一巴掌扇在他的耳根處。
他連哼都沒哼出來，直接軟在地上，腦袋嗡嗡作響，眼前全是雪花點。
巷子裡又安靜了。
蘇青拍了拍手上的灰，低頭看著東倒西歪的四個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走到那個黃毛面前蹲下來。
黃毛捂著臉往後縮，後背已經貼上了牆壁，退無可退，嘴裡含混不清地念叨著對不起。
蘇青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掰過來，左右看了看，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站起來，轉身往巷子深處走了兩步，又回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四個人，語氣依舊是那種淡淡的調子，像是班主任在跟學生交代課後作業：「以後見了我，叫大哥，記住了？」
四個人拼命點頭，腫得眯成一條縫的眼睛裡盛滿了恐懼。
程序言就是這個時候趕到巷底的。
他打完電話讓司機把兩個小傢伙送上車，自己追進巷子，一路跑過來的。
口罩已經拉下來了，帽子也摘了，呼吸還沒喘勻，手裡握著手機，臉上掛著一種準備幫忙但又不知道從哪下手的焦灼。
然後他看到了讓他沉默的畫面，四個少年齊刷刷跪在牆角，臉腫得看不出本來面目。
黃毛兩個鼻孔各塞著一團紙巾，黑T恤捂著一隻發紅的耳朵，另外兩個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蘇青站在他們面前，正彎著腰把縮在牆角那個髒兮兮的小女孩抱出來。
她的動作很輕，一隻手托著孩子的後背，另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腦勺，跟剛才那個一巴掌把人扇飛的煞神判若兩人。
那孩子的小手攥著她的衣領，整個人蜷在她懷裡，肩膀還在細細地發抖，但沒有哭出聲，只是把臉死死地埋進她的肩窩。
程序言站在原地，看著蘇青抱著那個髒兮兮的小女孩從昏暗的巷底走出來。
午後的陽光正好從巷口斜斜地切進來，把她整個人從陰影里打撈出來。
有那麼一瞬間，他腦子裡不合時宜地閃過一個念頭：她看起來這麼柔弱，打起架來怎麼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猛。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只轉了半圈就被他強行按了回去，但他的耳朵根還是不爭氣地紅了一小片。
走近了之後，蘇青的表情已經從剛才那種好整以暇的興奮變成了另一種微妙的複雜。
她把懷裡那孩子的臉從肩窩裡輕輕掰出來一點，借著巷口的光看了一眼。
那孩子滿臉淚痕，髒兮兮的臉頰上蹭著灰，兩條辮子散了一條半，額前的碎發被汗粘在腦門上，一雙驚恐未定的大眼睛裡含著滿滿的淚水，看到蘇青的瞬間瞳孔明顯地瑟縮了一下。
程序言也認出了她，眉心微微皺起來：「江藝?」
越往裡走，潮濕的霉味就越重，混著某種不知名的腐臭。
角落裡堆著廢棄的紙箱和一輛鏽得看不出顏色的三輪車，牆上塗著歪歪扭扭的塗鴉。
巷子深處傳來的笑聲越來越清晰，那是一種變聲期少年特有的，粗糲而不知輕重的笑，夾著棍棒敲擊牆面的脆響和細弱的啜泣。
蘇青轉過拐角，看清了巷底的畫面。
四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圍成一圈，把一個小女孩堵在牆角。
那孩子蜷縮在垃圾箱和牆壁之間的縫隙里，校服裙子上蹭滿了黑灰。
書包被扯下來丟在一邊，裡面的課本和筆盒全被倒出來，踩滿了鞋印。
一個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平頭蹲在她面前，拎著半截樹枝一下一下地戳她的肩膀，每戳一下旁邊三個人就鬨笑一陣。
那小女孩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劇烈地發抖，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只有極細的嗚咽從牙縫裡漏出來。
蘇青站定了，巷子裡昏暗的光線在她臉上投下一層薄薄的陰影。
染著枯草色黃毛的高瘦少年轉過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目光從她的臉滑到肩，又從肩滑到腰，粘稠得像一塊餿了的糖。
他旁邊的黑T恤先開了口，聲音又尖又膩：「姐姐，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蹲著的那個竹竿接話，手裡的樹枝還在往小女孩身上戳：「沒走錯沒走錯，姐姐是來找我們玩的吧。」
黃毛扯著嘴角，往前邁了一步，目光肆無忌憚地在蘇青領口附近轉了一圈：「姐姐你長得真好看，比我們學校的校花還好看，姐姐你幾歲啊？有男朋友嗎？沒有的話考慮一下我唄，我打架可厲害了。」
說到最後一句還自以為帥氣地撩了一下劉海，旁邊幾個跟著鬨笑起來，笑聲在窄巷裡撞來撞去，像是幾隻野狗在吠。
蘇青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好看，眉眼彎彎的，嘴角翹起的弧度讓整張臉都亮了幾分。
那個黃毛被她笑得一愣，心跳都漏了半拍，以為自己撩人有奇效。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麼更油的話，蘇青開口了：「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們……」
她偏了偏頭，語氣輕得像在哄小孩，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跟長輩說話要講禮貌？」
黃毛嘴角還掛著剛才那副油滑的笑，蘇青的手已經抬起來了。
從腰側起勢，肩帶肘，肘帶腕，整個上半身的力道擰成一股抽出去的巴掌。
那一巴掌精準地抽在黃毛的左臉上，力道大得完全不像一個看起來這麼柔弱的女孩能打出來的。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黃毛整個人側著飛出去，在空中轉了半圈，後背撞上牆根那個廢紙箱堆，紙箱轟地塌下來把他埋了半截。
他捂著臉，從紙箱縫隙里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鼻孔里緩緩淌下一道鮮紅的液體，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巷子裡瞬間安靜了。
另外三個的笑聲像被人掐斷了電源，臉上的表情還沒來得及從剛才的嬉笑切換過來，僵在那裡顯得格外滑稽。
蘇青收回手，甩了甩手腕，目光從剩下三個人臉上依次掃過，嘴角那個笑意還沒褪，但眼睛裡沒有半點笑意，只有一種獵人盯上獵物時的興奮。
「法律是保護未成年人的，」她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給他們講一個很簡單的道理，「不是保護你們這些壞種的，既然沒人教你們對長輩要有禮貌，那我今天就受累教一教。」
她左手邊那個黑T恤反應過來，罵了句髒話掄著拳頭衝上來。
蘇青側身避開，左手抓住他的手腕順勢一擰，右手反手一巴掌扇在他另一邊臉上。
黑T恤像陀螺一樣原地轉了半圈，踉蹌著撞上旁邊那輛鏽跡斑斑的三輪車，車鈴鐺被撞得叮鈴鈴響了幾聲。
另一個想從後面抱她，被她一肘擊中鼻樑，捂著鼻子蹲下去，血從指縫裡淌出來，滴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最後一個轉身想跑，蘇青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子，把他整個人拽回來，一巴掌扇在他的耳根處。
他連哼都沒哼出來，直接軟在地上，腦袋嗡嗡作響，眼前全是雪花點。
巷子裡又安靜了。
蘇青拍了拍手上的灰，低頭看著東倒西歪的四個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走到那個黃毛面前蹲下來。
黃毛捂著臉往後縮，後背已經貼上了牆壁，退無可退，嘴裡含混不清地念叨著對不起。
蘇青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掰過來，左右看了看，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站起來，轉身往巷子深處走了兩步，又回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四個人，語氣依舊是那種淡淡的調子，像是班主任在跟學生交代課後作業：「以後見了我，叫大哥，記住了？」
四個人拼命點頭，腫得眯成一條縫的眼睛裡盛滿了恐懼。
程序言就是這個時候趕到巷底的。
他打完電話讓司機把兩個小傢伙送上車，自己追進巷子，一路跑過來的。
口罩已經拉下來了，帽子也摘了，呼吸還沒喘勻，手裡握著手機，臉上掛著一種準備幫忙但又不知道從哪下手的焦灼。
然後他看到了讓他沉默的畫面，四個少年齊刷刷跪在牆角，臉腫得看不出本來面目。
黃毛兩個鼻孔各塞著一團紙巾，黑T恤捂著一隻發紅的耳朵，另外兩個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蘇青站在他們面前，正彎著腰把縮在牆角那個髒兮兮的小女孩抱出來。
她的動作很輕，一隻手托著孩子的後背，另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腦勺，跟剛才那個一巴掌把人扇飛的煞神判若兩人。
那孩子的小手攥著她的衣領，整個人蜷在她懷裡，肩膀還在細細地發抖，但沒有哭出聲，只是把臉死死地埋進她的肩窩。
程序言站在原地，看著蘇青抱著那個髒兮兮的小女孩從昏暗的巷底走出來。
午後的陽光正好從巷口斜斜地切進來，把她整個人從陰影里打撈出來。
有那麼一瞬間，他腦子裡不合時宜地閃過一個念頭：她看起來這麼柔弱，打起架來怎麼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猛。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只轉了半圈就被他強行按了回去，但他的耳朵根還是不爭氣地紅了一小片。
走近了之後，蘇青的表情已經從剛才那種好整以暇的興奮變成了另一種微妙的複雜。
她把懷裡那孩子的臉從肩窩裡輕輕掰出來一點，借著巷口的光看了一眼。
那孩子滿臉淚痕，髒兮兮的臉頰上蹭著灰，兩條辮子散了一條半，額前的碎發被汗粘在腦門上，一雙驚恐未定的大眼睛裡含著滿滿的淚水，看到蘇青的瞬間瞳孔明顯地瑟縮了一下。
程序言也認出了她，眉心微微皺起來：「江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