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出事了
那塊手錶是蘇青跑了三家商場才挑定的。
淡粉色的錶帶，錶盤上可以換自定義壁紙，江苒選了一張上次在公園拍的銀杏葉。
功能很全，定位、一鍵通話、語音消息、電子圍欄、緊急呼叫，還有課堂模式，上課時間自動靜音，只保留手錶端主動發起的呼叫權限。
蘇青把江苒的指紋和自己的手機號都錄了進去，又設定了每天中午十二點和下午三點兩個定時提醒，提醒內容是「記得喝水」和一個太陽笑臉的 emoji。
江苒當時把每個功能都試了一遍，用語音消息給她發了七八條「姐姐姐姐」，蘇青當著她的面沒說什麼，等出了房間才一條一條點開聽，聽到最後一條的時候嘴角都翹了起來。
有了這塊手錶，她至少不用再像之前那樣，一整個白天都懸著心。
課間能說上幾句話，放學能提前共享位置，萬一真有什麼事，小傢伙按住錶冠三秒她這邊就能收到 SOS 信號。
蘇青把手錶給出去之後，連著好幾天睡眠質量都好了不少，系統甚至難得地誇了她一句「焦慮指數明顯下降」。
這種安心持續了大概半個月。
半個月後的一個周二下午，蘇青正在後廚給一批新烤的芝士撻做最後的糖霜裝飾，手機忽然震了。
不是手錶發來的語音消息，而是共享位置的異常提醒。
她在出門前特意設定過電子圍欄，江苒的手錶超出學校範圍就會自動推送，現在屏幕上顯示那顆小小的粉色頭像正從操場的坐標點快速移向辦公樓的東北角，移動速度比平時快得多。
她還沒看完那條數據，手錶又傳來一條語音消息，打開之後是程肖宇的聲音，喘著粗氣，嗓音都劈了：「姐姐！小苒妹妹被人欺負了！在辦公室！老師叫家長！」
語音結尾還帶著一聲悶響，像是手機被誰碰到了地上，然後是刺耳的電流聲。
蘇青把圍裙扯下來摔在操作台上，跟宴寧說了句「幫我頂一下」就衝出門。
從甜品店到陽光小學平時坐地鐵要三站，打車如果不堵大概十來分鐘。
她攔了輛計程車，坐在后座上盯著手機屏幕，把江苒手錶的心率數據調了出來，平時安靜狀態下每分鐘九十出頭，現在已經飆到一百三十多。
她按了三次通話鍵都顯示「課堂模式已開啟，通話受限」，小傢伙大概是手忙腳亂忘記關掉了。
車窗外行道樹的影子一道接一道地掠過，蘇青盯著屏幕上那個跳動的數字，指甲在手機殼邊緣掐出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系統在她腦海里連續播報著幾條生理數據預警，包括江苒的應激激素水平和她自己的心率異常，蘇青一條都沒聽進去。
她只記得自己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江苒的頭髮。
早上出門前是她親手扎的馬尾，用的是那根淺藍色的彈力繩，每一圈都繞得不松不緊。
現在辮子散了大半，發繩歪歪斜斜地掛在發尾，劉海被汗粘在額頭上，碎發糊了一臉。
小傢伙站在辦公室中央，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攥著校服褲的側縫線，攥得指節發白。
她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光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看到蘇青推門進來的那一刻，嘴唇抖了一下，想哭又不敢哭，硬生生把眼淚憋在眼眶裡，憋得鼻尖都紅了。
蘇青整個人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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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江苒面前蹲下來，雙手扶住小傢伙的肩膀，把她轉了一圈從頭看到腳，頭髮散了，校服上衣的領口歪了，左邊袖子上蹭了一塊灰，手掌心是紅的。
然後她看到了膝蓋。
江苒穿的是校服配套的深色短褲，左邊膝蓋上破了一塊皮，滲出來的血珠混著灰，在白白的小腿上格外刺眼。
傷口不大，但邊緣不太整齊，像是被什麼粗糙的地面蹭掉的，旁邊還有一小塊已經開始泛青的淤痕。
蘇青的手指在江苒膝蓋上方停了一瞬，沒有碰傷口，怕弄疼她。
她慢慢站起來，目光從江苒的膝蓋移到了旁邊。
程肖宇站在江苒半步之外，胖墩墩的身子挺得筆直，校服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兩條藕節似的胳膊，小拳頭還攥著沒鬆開。
他臉上掛了彩，左邊顴骨上青了一塊，下嘴唇破了個小口子，嘴角還有一點沒擦乾淨的血印子。
但他沒哭，眼圈都沒紅，站在那裡像一座肉乎乎的小鐵塔，把江苒擋在自己身後半步的位置。
蘇青看著他那副明明自己也挨了打還硬撐著的模樣，喉嚨里像堵了塊石頭。
對面站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穿著跟江苒同款的校服，頭髮是精緻的公主辮，發尾別著一個亮閃閃的水晶蝴蝶結。
她縮在那女人身後，臉上沒有傷，衣服乾乾淨淨，眼神卻帶著一種小孩不該有的、幸災樂禍的得意。
那個女人大概三十出頭，妝容精緻，挎著一隻蘇青叫不出牌子的包，但一看就很貴。
她站在辦公室正中央，下巴微微抬著，看江苒和程肖宇的眼神像是在看兩件礙事的家具。
辦公室里還站著兩個明顯比程肖宇高出一截的男孩，一個校服拉鏈敞著，另一個袖子擼到肩膀，兩個人都是鼻青臉腫，臉上的紅印子跟程肖宇拳頭的尺寸差不多。
他們站在那個女人身側，時不時用眼角餘光剜程肖宇一眼，但礙於滿屋子老師在場不敢再動。
旁邊還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老師，是江苒的班主任，姓王。
蘇青在開學那天見過她一面，當時覺得這位老師說話客客氣氣的，今天再看那副嘴臉，只覺得陌生。
王老師看到蘇青進來，沒等蘇青開口，先站了起來。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責備的語氣，當著一屋子人的面沖蘇青說：「蘇小姐，我對你們家江苒已經很照顧了，她是個插班生，我們班名額本來就緊張，當初是看在孫女士的面子上才收的，結果現在才上了幾天學就欺負同學，你看看人家的孩子被打成什麼樣了？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辦？」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對面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抬手攏了攏自己女兒的頭髮，語氣淡淡的，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優越感：「我們家小藝從來不說謊的，她說那個叫江苒的先動的手，程肖宇也幫著她打人，你看看我家小藝朋友臉上這些傷，家長把他們送到學校來是讀書的，不是來挨打的。」
她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精緻的美甲，又補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剛好讓整個辦公室都能聽到，「現在的小孩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家裡沒大人教的，到了學校也學不會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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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把江苒的指紋和自己的手機號都錄了進去，又設定了每天中午十二點和下午三點兩個定時提醒，提醒內容是「記得喝水」和一個太陽笑臉的 emoji。
江苒當時把每個功能都試了一遍，用語音消息給她發了七八條「姐姐姐姐」，蘇青當著她的面沒說什麼，等出了房間才一條一條點開聽，聽到最後一條的時候嘴角都翹了起來。
有了這塊手錶，她至少不用再像之前那樣，一整個白天都懸著心。
課間能說上幾句話，放學能提前共享位置，萬一真有什麼事，小傢伙按住錶冠三秒她這邊就能收到 SOS 信號。
蘇青把手錶給出去之後，連著好幾天睡眠質量都好了不少，系統甚至難得地誇了她一句「焦慮指數明顯下降」。
這種安心持續了大概半個月。
半個月後的一個周二下午，蘇青正在後廚給一批新烤的芝士撻做最後的糖霜裝飾，手機忽然震了。
不是手錶發來的語音消息，而是共享位置的異常提醒。
她在出門前特意設定過電子圍欄，江苒的手錶超出學校範圍就會自動推送，現在屏幕上顯示那顆小小的粉色頭像正從操場的坐標點快速移向辦公樓的東北角，移動速度比平時快得多。
她還沒看完那條數據，手錶又傳來一條語音消息，打開之後是程肖宇的聲音，喘著粗氣，嗓音都劈了：「姐姐！小苒妹妹被人欺負了！在辦公室！老師叫家長！」
語音結尾還帶著一聲悶響，像是手機被誰碰到了地上，然後是刺耳的電流聲。
蘇青把圍裙扯下來摔在操作台上，跟宴寧說了句「幫我頂一下」就衝出門。
從甜品店到陽光小學平時坐地鐵要三站，打車如果不堵大概十來分鐘。
她攔了輛計程車，坐在后座上盯著手機屏幕，把江苒手錶的心率數據調了出來，平時安靜狀態下每分鐘九十出頭，現在已經飆到一百三十多。
她按了三次通話鍵都顯示「課堂模式已開啟，通話受限」，小傢伙大概是手忙腳亂忘記關掉了。
車窗外行道樹的影子一道接一道地掠過，蘇青盯著屏幕上那個跳動的數字，指甲在手機殼邊緣掐出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系統在她腦海里連續播報著幾條生理數據預警，包括江苒的應激激素水平和她自己的心率異常，蘇青一條都沒聽進去。
她只記得自己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江苒的頭髮。
早上出門前是她親手扎的馬尾，用的是那根淺藍色的彈力繩，每一圈都繞得不松不緊。
現在辮子散了大半，發繩歪歪斜斜地掛在發尾，劉海被汗粘在額頭上，碎發糊了一臉。
小傢伙站在辦公室中央，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攥著校服褲的側縫線，攥得指節發白。
她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光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看到蘇青推門進來的那一刻，嘴唇抖了一下，想哭又不敢哭，硬生生把眼淚憋在眼眶裡，憋得鼻尖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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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看到了膝蓋。
江苒穿的是校服配套的深色短褲，左邊膝蓋上破了一塊皮，滲出來的血珠混著灰，在白白的小腿上格外刺眼。
傷口不大，但邊緣不太整齊，像是被什麼粗糙的地面蹭掉的，旁邊還有一小塊已經開始泛青的淤痕。
蘇青的手指在江苒膝蓋上方停了一瞬，沒有碰傷口，怕弄疼她。
她慢慢站起來，目光從江苒的膝蓋移到了旁邊。
程肖宇站在江苒半步之外，胖墩墩的身子挺得筆直，校服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兩條藕節似的胳膊，小拳頭還攥著沒鬆開。
他臉上掛了彩，左邊顴骨上青了一塊，下嘴唇破了個小口子，嘴角還有一點沒擦乾淨的血印子。
但他沒哭，眼圈都沒紅，站在那裡像一座肉乎乎的小鐵塔，把江苒擋在自己身後半步的位置。
蘇青看著他那副明明自己也挨了打還硬撐著的模樣，喉嚨里像堵了塊石頭。
對面站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穿著跟江苒同款的校服，頭髮是精緻的公主辮，發尾別著一個亮閃閃的水晶蝴蝶結。
她縮在那女人身後，臉上沒有傷，衣服乾乾淨淨，眼神卻帶著一種小孩不該有的、幸災樂禍的得意。
那個女人大概三十出頭，妝容精緻，挎著一隻蘇青叫不出牌子的包，但一看就很貴。
她站在辦公室正中央，下巴微微抬著，看江苒和程肖宇的眼神像是在看兩件礙事的家具。
辦公室里還站著兩個明顯比程肖宇高出一截的男孩，一個校服拉鏈敞著，另一個袖子擼到肩膀，兩個人都是鼻青臉腫，臉上的紅印子跟程肖宇拳頭的尺寸差不多。
他們站在那個女人身側，時不時用眼角餘光剜程肖宇一眼，但礙於滿屋子老師在場不敢再動。
旁邊還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老師，是江苒的班主任，姓王。
蘇青在開學那天見過她一面，當時覺得這位老師說話客客氣氣的，今天再看那副嘴臉，只覺得陌生。
王老師看到蘇青進來，沒等蘇青開口，先站了起來。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責備的語氣，當著一屋子人的面沖蘇青說：「蘇小姐，我對你們家江苒已經很照顧了，她是個插班生，我們班名額本來就緊張，當初是看在孫女士的面子上才收的，結果現在才上了幾天學就欺負同學，你看看人家的孩子被打成什麼樣了？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辦？」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對面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抬手攏了攏自己女兒的頭髮，語氣淡淡的，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優越感：「我們家小藝從來不說謊的，她說那個叫江苒的先動的手，程肖宇也幫著她打人，你看看我家小藝朋友臉上這些傷，家長把他們送到學校來是讀書的，不是來挨打的。」
她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精緻的美甲，又補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剛好讓整個辦公室都能聽到，「現在的小孩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家裡沒大人教的，到了學校也學不會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