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孫雅琴的請求
參觀結束的時候，校長看了眼腕上的表，笑著提議說，還剩不到一個小時就放學了，不如讓小苒直接去教室里坐坐，先感受一下課堂氛圍。
一年一班的班主任正好在辦公室，可以帶她過去認識幾個同學，等放學的時候直接跟小宇一起出來就行。
她轉頭看向蘇青，語氣裡帶著點過來人的篤定，趁著這個機會，你們倆大人也可以去外面逛逛，不用在門口乾等著。
蘇青蹲下來，看著江苒的眼睛。
那雙黑溜溜的眼睛裡有一點點緊張，但比她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她幫小傢伙把書包肩帶又正了正，說姐姐就在學校外面，放學的時候來接你。
系統在她腦海里適時地出聲：［宿主，根據江苒近期的社交行為數據評估，她目前的社交適應能力已經達到了同齡兒童的中等水平。］
［在結構化的校園環境中，短暫停留的安全風險評估等級為A——即最低風險等級。你可以放心。］
江苒點了點頭，主動鬆開了牽著蘇青的手，跟著班主任往走廊盡頭的一年三班走去。
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遠遠地沖蘇青揮了揮手，然後深吸一口氣，像在做什麼重大決定似的，邁進了那扇門。
蘇青站在走廊里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孫雅琴在旁邊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說走吧，學校對面有家咖啡廳還不錯。
蘇青又看了一眼那扇已經關上的教室門，才轉身跟著孫雅琴走出教學樓。
咖啡廳不大，開在學校對面的一排商鋪中間，門面是整面落地玻璃，掛著米白色的百葉簾。
孫雅琴挑了個靠窗的卡座坐下，點了兩杯拿鐵，等服務員走遠了，就把糖包撕開倒進杯子裡，用勺子一圈一圈地攪，攪了很久都沒說話。
蘇青靠在椅背上，端起拿鐵喝了一口。
她沒主動開口，但也沒閒著，在心裡問系統：［雅琴姐是不是有話想說？］
系統很快回應：［根據孫雅琴的肢體語言數據分析，她的坐姿比平時拘謹，雙手頻繁接觸，正在無意識地撕糖包的紙角。］
［視線迴避的次數增加了，但目光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短暫地鎖定在你臉上，這是典型的『有話說但不好意思開口』模式，心率也比平時高了百分之十二。］
蘇青在心裡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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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下，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打破了沉默:「雅琴姐，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沒關係的，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有什麼不方便說的直說就行。」
孫雅琴撕糖紙的動作停了一瞬。
她抬起頭看著蘇青，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然後那點意外慢慢變成了一種被看穿之後微微鬆了口氣的表情。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在給自己做最後的心理建設。杯子放下來的時候，她終於開口了。
「蘇青，我得先跟你道個歉……」
孫雅琴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拇指輕輕摩挲著另一隻手的手背。
「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實話……小宇他……不是我弟弟，是我兒子，我也不是二十多歲，我今年四十了……」
她說完這句話，微微屏住呼吸，等著蘇青的反應。
蘇青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孫雅琴反而愣住了。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好像剛才聽到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知道。」
孫雅琴眨了眨眼睛，嘴唇張了張，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蘇青看著她那副難得的窘迫模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女生嘛，都在意年齡，我理解的，而且雅琴姐保養得確實好，我要不是知道了，打死也猜不到你四十歲。」
孫雅琴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不是平時那種明快的笑，而是有點無奈、有點自嘲的笑，眼角細紋堆得更深了些，但眼角的弧度卻是更加溫柔了些。
她低下頭攪了攪咖啡，再抬頭的時候，臉上那個笑已經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蘇青之前從沒在她臉上見過的、認真到近乎嚴肅的表情。
「蘇青，其實除了道歉之外，我還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她的手從咖啡杯上移開，平放在桌面上，「這件事說起來有點長，而且可能會讓你覺得……不太合適，但是除了你，我實在不知道還能找誰。」
蘇青放下咖啡杯，坐直了一點。
「我有一個大兒子，叫程序言，今年十九歲。」
孫雅琴說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像是怕這個字眼自己會碎，「他有一種很嚴重的心理障礙，恐女症。」
「不是那種見到女生就害羞的毛病，是真正的病理性的恐懼。」
「碰到陌生女性會噁心、嘔吐、心悸、呼吸困難，嚴重的時候會休克，已經十幾年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糖包的紙角，把那張薄紙揉出了細密的褶皺。
「他小的時候……我和他爸事業都在上升期，忙得腳不沾地，就把他送進了一所寄宿制學校。」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端起咖啡杯的手指微微發抖，「那所學校後來出了事，有個女老師……是個變態，專對孩子下手，等我們發現的時候，言言已經變了個人，他從那個學校出來之後，就再也不能碰任何陌生女性了，連正常的社交都做不到……」
咖啡杯在她手裡晃了一下，她把它放回碟子裡，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她的手指攥著糖包，指節發白，那個紙角已經被揉碎了，細碎的白砂糖從裂縫裡漏出來灑在桌面上，但她毫無察覺。
「這些年我帶他看遍了所有能看的醫生，試了所有能試的辦法，都沒有用。」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最嚴重的時候，他連心理醫生的面都見不了……女醫生靠近他就吐，男醫生又很難讓他打開心扉。」
她抬起頭，看著蘇青。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蘇青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懇求，不是示弱，而是一個母親把自己最沉最重的心事攤開給另一個人看時的、不加掩飾的真實。
「蘇青，你應該見過他吧？就是那天你送小宇回來的時候，開門的那個人。」
蘇青點了點頭。
她見過，在門口走廊的燈光下，一個高而沉默的身影。
系統當時分析過他的數據，心率異常，但不符合恐懼發作的典型模式。
她也記得系統說過，他的恐女症對你無效。
一年一班的班主任正好在辦公室，可以帶她過去認識幾個同學，等放學的時候直接跟小宇一起出來就行。
她轉頭看向蘇青，語氣裡帶著點過來人的篤定，趁著這個機會，你們倆大人也可以去外面逛逛，不用在門口乾等著。
蘇青蹲下來，看著江苒的眼睛。
那雙黑溜溜的眼睛裡有一點點緊張，但比她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她幫小傢伙把書包肩帶又正了正，說姐姐就在學校外面，放學的時候來接你。
系統在她腦海里適時地出聲：［宿主，根據江苒近期的社交行為數據評估，她目前的社交適應能力已經達到了同齡兒童的中等水平。］
［在結構化的校園環境中，短暫停留的安全風險評估等級為A——即最低風險等級。你可以放心。］
江苒點了點頭，主動鬆開了牽著蘇青的手，跟著班主任往走廊盡頭的一年三班走去。
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遠遠地沖蘇青揮了揮手，然後深吸一口氣，像在做什麼重大決定似的，邁進了那扇門。
蘇青站在走廊里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孫雅琴在旁邊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說走吧，學校對面有家咖啡廳還不錯。
蘇青又看了一眼那扇已經關上的教室門，才轉身跟著孫雅琴走出教學樓。
咖啡廳不大，開在學校對面的一排商鋪中間，門面是整面落地玻璃，掛著米白色的百葉簾。
孫雅琴挑了個靠窗的卡座坐下，點了兩杯拿鐵，等服務員走遠了，就把糖包撕開倒進杯子裡，用勺子一圈一圈地攪，攪了很久都沒說話。
蘇青靠在椅背上，端起拿鐵喝了一口。
她沒主動開口，但也沒閒著，在心裡問系統：［雅琴姐是不是有話想說？］
系統很快回應：［根據孫雅琴的肢體語言數據分析，她的坐姿比平時拘謹，雙手頻繁接觸，正在無意識地撕糖包的紙角。］
［視線迴避的次數增加了，但目光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短暫地鎖定在你臉上，這是典型的『有話說但不好意思開口』模式，心率也比平時高了百分之十二。］
蘇青在心裡嗯了一聲。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下，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打破了沉默:「雅琴姐，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沒關係的，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有什麼不方便說的直說就行。」
孫雅琴撕糖紙的動作停了一瞬。
她抬起頭看著蘇青，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然後那點意外慢慢變成了一種被看穿之後微微鬆了口氣的表情。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在給自己做最後的心理建設。杯子放下來的時候，她終於開口了。
「蘇青，我得先跟你道個歉……」
孫雅琴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拇指輕輕摩挲著另一隻手的手背。
「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實話……小宇他……不是我弟弟，是我兒子，我也不是二十多歲，我今年四十了……」
她說完這句話，微微屏住呼吸，等著蘇青的反應。
蘇青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孫雅琴反而愣住了。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好像剛才聽到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知道。」
孫雅琴眨了眨眼睛，嘴唇張了張，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蘇青看著她那副難得的窘迫模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女生嘛，都在意年齡，我理解的，而且雅琴姐保養得確實好，我要不是知道了，打死也猜不到你四十歲。」
孫雅琴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不是平時那種明快的笑，而是有點無奈、有點自嘲的笑，眼角細紋堆得更深了些，但眼角的弧度卻是更加溫柔了些。
她低下頭攪了攪咖啡，再抬頭的時候，臉上那個笑已經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蘇青之前從沒在她臉上見過的、認真到近乎嚴肅的表情。
「蘇青，其實除了道歉之外，我還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她的手從咖啡杯上移開，平放在桌面上，「這件事說起來有點長，而且可能會讓你覺得……不太合適，但是除了你，我實在不知道還能找誰。」
蘇青放下咖啡杯，坐直了一點。
「我有一個大兒子，叫程序言，今年十九歲。」
孫雅琴說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像是怕這個字眼自己會碎，「他有一種很嚴重的心理障礙，恐女症。」
「不是那種見到女生就害羞的毛病，是真正的病理性的恐懼。」
「碰到陌生女性會噁心、嘔吐、心悸、呼吸困難，嚴重的時候會休克，已經十幾年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糖包的紙角，把那張薄紙揉出了細密的褶皺。
「他小的時候……我和他爸事業都在上升期，忙得腳不沾地，就把他送進了一所寄宿制學校。」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端起咖啡杯的手指微微發抖，「那所學校後來出了事，有個女老師……是個變態，專對孩子下手，等我們發現的時候，言言已經變了個人，他從那個學校出來之後，就再也不能碰任何陌生女性了，連正常的社交都做不到……」
咖啡杯在她手裡晃了一下，她把它放回碟子裡，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她的手指攥著糖包，指節發白，那個紙角已經被揉碎了，細碎的白砂糖從裂縫裡漏出來灑在桌面上，但她毫無察覺。
「這些年我帶他看遍了所有能看的醫生，試了所有能試的辦法，都沒有用。」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最嚴重的時候，他連心理醫生的面都見不了……女醫生靠近他就吐，男醫生又很難讓他打開心扉。」
她抬起頭，看著蘇青。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蘇青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懇求，不是示弱，而是一個母親把自己最沉最重的心事攤開給另一個人看時的、不加掩飾的真實。
「蘇青，你應該見過他吧？就是那天你送小宇回來的時候，開門的那個人。」
蘇青點了點頭。
她見過，在門口走廊的燈光下，一個高而沉默的身影。
系統當時分析過他的數據，心率異常，但不符合恐懼發作的典型模式。
她也記得系統說過，他的恐女症對你無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