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高度警惕PTSD
第二天上午，北城派出所的接待大廳里，蘇青坐在長椅上，手裡轉著一支筆，面前的桌上攤著幾份文件。
對面坐著的民警翻完她的資料，又抬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十八歲，女性，無犯罪記錄，收養手續齊全，民政局蓋了章，一切程序都挑不出毛病。
「蘇小姐，」民警把資料合上，斟酌了一下措辭，「你確定要收養這個孩子？你自己也才剛成年。」
「確定。」
蘇青簽完最後一個名字，把筆擱下，沖他笑了一下，「我心理年齡比較大。」
民警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多說什麼。
他的目光越過蘇青的肩膀，看向身後另一間辦公室，透過半開的百葉窗，能看到裡面坐著兩個鼻青臉腫的人。
男的胳膊上打著繃帶，女的半邊臉腫得老高，正在跟另一個民警大聲嚷嚷著什麼「私闖民宅」「故意傷害」之類的話。
民警收回視線，語氣平淡地說了句：「字簽完了，你可以去市人民醫院接孩子了，那邊有同事在做傷情鑑定，你過去簽個字就行。」
他對昨晚的事一個字都沒提。
蘇青站起來，道了聲謝，轉身往外走。
路過那間辦公室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下，隔著玻璃跟裡面的劉德成對上了視線。
劉德成臉上的橫肉抽了一下，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蘇青沖他笑了笑，揮了揮手，走了。
系統在她腦海里冷冰冰地開口:［宿主，根據昨晚的衝突烈度分析，對方如果提起民事訴訟，你的勝訴概率約為63%。］
「那不還有63嘛。」
［作為一個剛成年的女性，你的行為模式嚴重偏離了統計均值，正常人不會在收養孩子的當天晚上把孩子的養父母打進醫院。］
「不正常嗎？」
蘇青在醫院門口的自動售貨機前停下來，買了一罐咖啡，想了想又多買了一盒兒童牛奶。
「他們對孩子動手的時候怎麼沒人說他們不正常？」
系統沉默了一秒。
［邏輯閉環。無法反駁。］
市人民醫院住院部三樓，兒科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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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到的時候，一個女醫生正站在走廊盡頭翻看手裡的檢查報告，眉頭擰得很深。
旁邊站著個穿制服的民警，手裡拿著個記錄本，表情也不太好看。
「蘇小姐？」
女醫生抬頭看見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確定，「你是來接江苒的？」
「對。」
醫生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報告翻到第一頁，開始說。
她的語氣很克制，像是在努力保持專業人員的冷靜，但每說一句，聲音就壓得更低一點，像是怕被走廊里其他人聽見。
「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新舊傷疊加。背上和上臂有被條狀物抽打的痕跡，根據癒合程度判斷，最早的可追溯到四個月前。」
「肋骨有一處陳舊性骨裂，未得到正規治療，自行癒合不良，有輕微畸形。」
她翻了一頁。
「中度營養不良，身高和體重都明顯低於同齡兒童的平均水平，差了將近兩個標準差。缺鐵性貧血。」
又翻了一頁。
「體表有五處菸頭燙傷的疤痕，集中在手臂和小腿，其中兩處有感染痕跡，說明受傷後沒有進行任何消毒處理。」
醫生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往下念。
「孩子的心理評估結果也出來了。」
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點壓不住的情緒，「重度社交退縮，選擇性緘默症傾向，對成年男性的接近有顯著應激反應。心理科的同事在評估報告上寫了四個字……」
她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遞給蘇青看。
上面是心理科醫生手寫的一行字，字體潦草但用力，像是寫字的人帶著某種壓抑的憤怒。
「高度警惕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站在旁邊的民警把記錄本合上，低聲罵了一句什麼，轉身走到走廊盡頭去了。
蘇青低頭看著那行字，手裡的咖啡罐子被她不自覺地捏得微微變形。
［宿主，］系統的聲音響起來，［你的心率在六十秒內上升了十一次，握力指數超出正常範圍百分之四十。］
［建議進行深呼吸調節。］
蘇青沒說話。
她把咖啡罐放在旁邊的窗台上，問醫生：「她現在醒著嗎？」
「醒著。」
醫生把報告收起來，「從昨晚送來到現在，她一句話都沒說過。我們想給她做身體檢查的時候，她不哭也不鬧，就縮在床角盯著門口看，誰靠近她就抖。」
她看著蘇青，欲言又止：「你以後……」
「我知道。」蘇青打斷她，語氣聽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平平淡淡的，「以後有的是時間。」
她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窗簾拉著，房間裡光線很暗。
靠窗的那張病床上，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被子裡，幾乎看不出被子下面躺著一個人。
床邊的輸液架上掛著一瓶營養液，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江苒醒著。
她側躺在病床上，面朝門口，眼睛睜得大大的，跟昨晚在陽台上一樣，黑漆漆的，沉沉的，像一潭死水。
蘇青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幾秒鐘。
然後蘇青從口袋裡掏出那盒兒童牛奶，把吸管插好，放在床頭柜上。
「喝吧，」她說，「草莓味的。」
江苒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沒有光彩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蘇青也不催她，把椅子往後靠了靠，翹起二郎腿，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認真地問。
「小朋友，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特別像我？你看咱們倆的眼睛，都是黑色的，多有緣分。」
江苒當然沒有回答。
「所以我要收養你。」
蘇青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語氣無比流暢自然，「以後就跟我混了，吃香的喝辣的。」
系統：［……宿主，你這套說辭跟人販子沒有本質區別。］
蘇青裝作沒聽見。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伸手把窗簾拉開了一半。
午後的陽光一下子湧進來，把整間病房照得亮堂堂的。
床上的江苒被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往被子裡縮了縮。
蘇青回過頭，逆著光看著她，露出一個笑容：「好了，休息幾天就出院，姐姐帶你回家。」
江苒埋在被子裡的那雙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沒有回應。
但蘇青注意到，她的視線從門口移開了，落在了那盒草莓牛奶上。
蘇青沒說什麼，走到床邊把牛奶往她手邊推了推，然後重新坐回椅子上，拿出手機開始刷。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蘇青聽到了一聲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塑料吸管被捏住的聲音。
對面坐著的民警翻完她的資料，又抬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十八歲，女性，無犯罪記錄，收養手續齊全，民政局蓋了章，一切程序都挑不出毛病。
「蘇小姐，」民警把資料合上，斟酌了一下措辭，「你確定要收養這個孩子？你自己也才剛成年。」
「確定。」
蘇青簽完最後一個名字，把筆擱下，沖他笑了一下，「我心理年齡比較大。」
民警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多說什麼。
他的目光越過蘇青的肩膀，看向身後另一間辦公室，透過半開的百葉窗，能看到裡面坐著兩個鼻青臉腫的人。
男的胳膊上打著繃帶，女的半邊臉腫得老高，正在跟另一個民警大聲嚷嚷著什麼「私闖民宅」「故意傷害」之類的話。
民警收回視線，語氣平淡地說了句：「字簽完了，你可以去市人民醫院接孩子了，那邊有同事在做傷情鑑定，你過去簽個字就行。」
他對昨晚的事一個字都沒提。
蘇青站起來，道了聲謝，轉身往外走。
路過那間辦公室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下，隔著玻璃跟裡面的劉德成對上了視線。
劉德成臉上的橫肉抽了一下，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蘇青沖他笑了笑，揮了揮手，走了。
系統在她腦海里冷冰冰地開口:［宿主，根據昨晚的衝突烈度分析，對方如果提起民事訴訟，你的勝訴概率約為63%。］
「那不還有63嘛。」
［作為一個剛成年的女性，你的行為模式嚴重偏離了統計均值，正常人不會在收養孩子的當天晚上把孩子的養父母打進醫院。］
「不正常嗎？」
蘇青在醫院門口的自動售貨機前停下來，買了一罐咖啡，想了想又多買了一盒兒童牛奶。
「他們對孩子動手的時候怎麼沒人說他們不正常？」
系統沉默了一秒。
［邏輯閉環。無法反駁。］
市人民醫院住院部三樓，兒科病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蘇青到的時候，一個女醫生正站在走廊盡頭翻看手裡的檢查報告，眉頭擰得很深。
旁邊站著個穿制服的民警，手裡拿著個記錄本，表情也不太好看。
「蘇小姐？」
女醫生抬頭看見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確定，「你是來接江苒的？」
「對。」
醫生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報告翻到第一頁，開始說。
她的語氣很克制，像是在努力保持專業人員的冷靜，但每說一句，聲音就壓得更低一點，像是怕被走廊里其他人聽見。
「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新舊傷疊加。背上和上臂有被條狀物抽打的痕跡，根據癒合程度判斷，最早的可追溯到四個月前。」
「肋骨有一處陳舊性骨裂，未得到正規治療，自行癒合不良，有輕微畸形。」
她翻了一頁。
「中度營養不良，身高和體重都明顯低於同齡兒童的平均水平，差了將近兩個標準差。缺鐵性貧血。」
又翻了一頁。
「體表有五處菸頭燙傷的疤痕，集中在手臂和小腿，其中兩處有感染痕跡，說明受傷後沒有進行任何消毒處理。」
醫生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往下念。
「孩子的心理評估結果也出來了。」
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點壓不住的情緒，「重度社交退縮，選擇性緘默症傾向，對成年男性的接近有顯著應激反應。心理科的同事在評估報告上寫了四個字……」
她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遞給蘇青看。
上面是心理科醫生手寫的一行字，字體潦草但用力，像是寫字的人帶著某種壓抑的憤怒。
「高度警惕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站在旁邊的民警把記錄本合上，低聲罵了一句什麼，轉身走到走廊盡頭去了。
蘇青低頭看著那行字，手裡的咖啡罐子被她不自覺地捏得微微變形。
［宿主，］系統的聲音響起來，［你的心率在六十秒內上升了十一次，握力指數超出正常範圍百分之四十。］
［建議進行深呼吸調節。］
蘇青沒說話。
她把咖啡罐放在旁邊的窗台上，問醫生：「她現在醒著嗎？」
「醒著。」
醫生把報告收起來，「從昨晚送來到現在，她一句話都沒說過。我們想給她做身體檢查的時候，她不哭也不鬧，就縮在床角盯著門口看，誰靠近她就抖。」
她看著蘇青，欲言又止：「你以後……」
「我知道。」蘇青打斷她，語氣聽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平平淡淡的，「以後有的是時間。」
她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窗簾拉著，房間裡光線很暗。
靠窗的那張病床上，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被子裡，幾乎看不出被子下面躺著一個人。
床邊的輸液架上掛著一瓶營養液，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江苒醒著。
她側躺在病床上，面朝門口，眼睛睜得大大的，跟昨晚在陽台上一樣，黑漆漆的，沉沉的，像一潭死水。
蘇青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幾秒鐘。
然後蘇青從口袋裡掏出那盒兒童牛奶，把吸管插好，放在床頭柜上。
「喝吧，」她說，「草莓味的。」
江苒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沒有光彩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蘇青也不催她，把椅子往後靠了靠，翹起二郎腿，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認真地問。
「小朋友，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特別像我？你看咱們倆的眼睛，都是黑色的，多有緣分。」
江苒當然沒有回答。
「所以我要收養你。」
蘇青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語氣無比流暢自然，「以後就跟我混了，吃香的喝辣的。」
系統：［……宿主，你這套說辭跟人販子沒有本質區別。］
蘇青裝作沒聽見。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伸手把窗簾拉開了一半。
午後的陽光一下子湧進來，把整間病房照得亮堂堂的。
床上的江苒被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往被子裡縮了縮。
蘇青回過頭，逆著光看著她，露出一個笑容：「好了，休息幾天就出院，姐姐帶你回家。」
江苒埋在被子裡的那雙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沒有回應。
但蘇青注意到，她的視線從門口移開了，落在了那盒草莓牛奶上。
蘇青沒說什麼，走到床邊把牛奶往她手邊推了推，然後重新坐回椅子上，拿出手機開始刷。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蘇青聽到了一聲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塑料吸管被捏住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