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心結
「老闆，那我們先走了？」店員換下了圍裙，肩上挎著包，站在門口朝她揮了揮手。
蘇青從操作台後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沖她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門上的風鈴叮鈴鈴響了幾聲，店裡重新安靜下來。蘇青把抹布搭在水槽邊上，擦了擦手，走到孫雅琴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兩個人隔著一張不大的圓桌，桌上那碟提拉米蘇還冒著可可粉的微苦清香。
孫雅琴看著她，眼眶還有些紅，但嘴角那個弧度怎麼看都不像是真的在生氣。
蘇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把那碟提拉米蘇又往她面前推了推：「雅琴姐，你嘗嘗，看看跟以前比有沒有退步。」
孫雅琴低頭看了看那碟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點心，又抬眼看了看對面那張跟記憶中毫無二致的臉。
她沒有說什麼質問的話，只是拿起旁邊的勺子輕輕挖了一塊放進嘴裡。
可可粉的微苦在舌尖化開，緊接著是奶油奶酪的醇厚和咖啡浸透的手指餅乾的綿軟，一層一層地漫上來。她嚼完咽下去，放下勺子，輕輕笑了一聲：「跟以前一樣，不過好像比以前更好吃了。」
蘇青聞言臉上浮起一抹小小的得意，眼睛亮晶晶的：「真的？我還不算太笨吧。馮唐老師這幾天教了我好多，我就照著改了改，果然有效果。」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之間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孫雅琴端著水杯，拇指在杯沿上來回摩挲。
她有太多問題想問……三年前她明明親眼看著棺木下葬的，現在這個人怎麼能好好地坐在她對面，手裡還端著她最喜歡的提拉米蘇。
她為什麼不早點回來，為什麼要等三年，為什麼不聯繫她們。
但所有的疑問在喉嚨里滾了幾圈，最終還是被她咽了回去。
算了，不管發生過什麼，人回來了，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蘇青看著她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什麼都明白。
她知道雅琴姐想問什麼，也知道她為什麼不問。
她把手輕輕覆在孫雅琴搭在桌上的那隻手背上，什麼都沒說，只是微微用力握了一下。
孫雅琴反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兩下：「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都挺好的，」蘇青點了點頭，「雅琴姐呢？」
「也挺好的，」孫雅琴把她的手放回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就是小苒她……」她說到這兩個字的時候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蘇青的反應，見她沒有接話，就明白小苒肯定沒有表現出來這麼，便繼續說了下去，「你知道嗎，她這三年過得很不好，我帶她去看過心理醫生，醫生說……她有一些心理問題。」
蘇青整個人僵住了。
她看著孫雅琴的眼睛，那張剛才還在跟她閒聊天的臉上此刻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她的聲音都輕了幾分，像是怕驚碎什麼：「小苒有心理問題？她從來沒跟我提過……我一點都沒有看出來。」
孫雅琴說她知道小苒肯定早就知道小青回來了，也明白小苒為什麼不告訴自己。
她沒有責怪的意思，只是用一種很平緩的語氣，把她知道的那些關於小苒的事情慢慢說了出來……她說小苒失去姐姐之後整個人就變了，那個在外人面前冷得像一塊冰的孩子，其實是被困在自己的執念里，她太想一個人，想到了不願意接受任何其他人靠近的地步。
她一直在替小苒諮詢心理醫生，醫生診斷為心因性情感隔離伴偏執型依戀，簡單來說，就是太想念一個人，從而分化出來的不穩定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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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怔怔地聽著，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很輕很輕的話：「那個人……是我……」
系統在她腦海里輕輕報了一聲：［從臨床心理學的角度來說，孫雅琴描述的症狀在精神醫學中被歸類為分離性依戀障礙，伴隨情感表達障礙和深度防禦性迴避，具體表現為將全部依戀需求鎖定在單一對象上，當該對象永久性喪失時，患者的情感系統無法正常轉移或重建依戀聯結，從而出現情感麻木、社交隔離、失眠、輕度自毀傾向等症狀。］
［江苒的情況屬於創傷後應激障礙的一種變體，核心成因是宿主三年前的死亡事件。］
［在那個暴雨天裡親眼目睹宿主離世，對她的心理防線造成了不可逆的衝擊，導致她的情感依賴系統出現了嚴重的失衡。］
［簡單來說——她無法再承受『失去你』這件事，所以她的心理防禦機制把『留住你』放在了所有需求的最上層。］
［不過根據本系統近期的持續監測，隨著宿主的回歸，江苒的各項指標已經出現了顯著改善，只要宿主繼續存在於她的生活中，她的心理狀態就不會進一步惡化，反而會在穩定的環境下逐漸恢復。］
蘇青愣了許久，然後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指。
她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著那段話，每一句都像是在她的心口上輕輕劃了一刀。
原來那些她以為是小苒長大了，變霸道了的行為，背後藏著的是這樣的東西。
她想起小苒每次把她圈在懷裡時那種近乎貪婪的力道，想起她每次親她之前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緊張，想起她問她能不能永遠不離開時那個輕得像羽毛卻又重得像千斤的語調。
她以前總覺得小苒只是太黏她了，現在才明白，那孩子是在一遍一遍地確認她還在。
不過沒關係了。
反正現在讓她離開小苒，她也不可能再離開了。
只要能治好小苒，讓她做什麼都行。
孫雅琴看著她臉上那個表情，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別太擔心，你現在回來了，她會好起來的，醫生說過，她的情況跟那個人的存在是綁定的，人還在，她就不會有事。」
蘇青點了點頭，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抬起頭來深吸一口氣：「嗯，我知道，我不會再讓她一個人了。」
孫雅琴看著面前這張認真的臉，忽然覺得那個在書店裡為小學數學題焦頭爛額的小姑娘好像就在昨天，又好像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
她不想讓氣氛繼續這麼沉重下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換了個語氣：「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對了，我跟你講，程肖宇那個臭小子最近又鬧么蛾子了……」
她看著孫雅琴那副一說起小兒子就自動切換成頭疼模式的表情，忍不住彎起嘴角。
孫雅琴把程肖宇如何追那個叫小美的姑娘卻屢戰屢敗，每天打奪命連環電話求援的糗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講到最後自己都氣笑了。
然後她忽然停住了，看著蘇青，那雙眼睛亮了起來……那種光亮不是高興，不是感慨，而是一種蘇青很熟悉的，每次她想到什麼壞主意時就會出現的狡黠光芒。
「小青，你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蘇青看著她這副表情，雖然不知道她要說什麼，但還是點了點頭。
孫雅琴湊過來，在她耳邊嘀嘀咕咕說了一長串。
蘇青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從疑惑慢慢變成了震驚，最後用一種複雜得說不出是同情還是無奈的目光看著孫雅琴嘴角那個壞壞的笑容。
「雅琴姐，這樣真的好嗎……」
孫雅琴往後靠了靠，雙手抱在胸前，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蘇青的肩膀，語氣篤定而從容：「放心，這是最好的安排。」
蘇青從操作台後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沖她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門上的風鈴叮鈴鈴響了幾聲，店裡重新安靜下來。蘇青把抹布搭在水槽邊上，擦了擦手，走到孫雅琴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兩個人隔著一張不大的圓桌，桌上那碟提拉米蘇還冒著可可粉的微苦清香。
孫雅琴看著她，眼眶還有些紅，但嘴角那個弧度怎麼看都不像是真的在生氣。
蘇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把那碟提拉米蘇又往她面前推了推：「雅琴姐，你嘗嘗，看看跟以前比有沒有退步。」
孫雅琴低頭看了看那碟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點心，又抬眼看了看對面那張跟記憶中毫無二致的臉。
她沒有說什麼質問的話，只是拿起旁邊的勺子輕輕挖了一塊放進嘴裡。
可可粉的微苦在舌尖化開，緊接著是奶油奶酪的醇厚和咖啡浸透的手指餅乾的綿軟，一層一層地漫上來。她嚼完咽下去，放下勺子，輕輕笑了一聲：「跟以前一樣，不過好像比以前更好吃了。」
蘇青聞言臉上浮起一抹小小的得意，眼睛亮晶晶的：「真的？我還不算太笨吧。馮唐老師這幾天教了我好多，我就照著改了改，果然有效果。」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之間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孫雅琴端著水杯，拇指在杯沿上來回摩挲。
她有太多問題想問……三年前她明明親眼看著棺木下葬的，現在這個人怎麼能好好地坐在她對面，手裡還端著她最喜歡的提拉米蘇。
她為什麼不早點回來，為什麼要等三年，為什麼不聯繫她們。
但所有的疑問在喉嚨里滾了幾圈，最終還是被她咽了回去。
算了，不管發生過什麼，人回來了，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蘇青看著她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什麼都明白。
她知道雅琴姐想問什麼，也知道她為什麼不問。
她把手輕輕覆在孫雅琴搭在桌上的那隻手背上，什麼都沒說，只是微微用力握了一下。
孫雅琴反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兩下：「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都挺好的，」蘇青點了點頭，「雅琴姐呢？」
「也挺好的，」孫雅琴把她的手放回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就是小苒她……」她說到這兩個字的時候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蘇青的反應，見她沒有接話，就明白小苒肯定沒有表現出來這麼，便繼續說了下去，「你知道嗎，她這三年過得很不好，我帶她去看過心理醫生，醫生說……她有一些心理問題。」
蘇青整個人僵住了。
她看著孫雅琴的眼睛，那張剛才還在跟她閒聊天的臉上此刻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她的聲音都輕了幾分，像是怕驚碎什麼：「小苒有心理問題？她從來沒跟我提過……我一點都沒有看出來。」
孫雅琴說她知道小苒肯定早就知道小青回來了，也明白小苒為什麼不告訴自己。
她沒有責怪的意思，只是用一種很平緩的語氣，把她知道的那些關於小苒的事情慢慢說了出來……她說小苒失去姐姐之後整個人就變了，那個在外人面前冷得像一塊冰的孩子，其實是被困在自己的執念里，她太想一個人，想到了不願意接受任何其他人靠近的地步。
她一直在替小苒諮詢心理醫生，醫生診斷為心因性情感隔離伴偏執型依戀，簡單來說，就是太想念一個人，從而分化出來的不穩定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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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苒的情況屬於創傷後應激障礙的一種變體，核心成因是宿主三年前的死亡事件。］
［在那個暴雨天裡親眼目睹宿主離世，對她的心理防線造成了不可逆的衝擊，導致她的情感依賴系統出現了嚴重的失衡。］
［簡單來說——她無法再承受『失去你』這件事，所以她的心理防禦機制把『留住你』放在了所有需求的最上層。］
［不過根據本系統近期的持續監測，隨著宿主的回歸，江苒的各項指標已經出現了顯著改善，只要宿主繼續存在於她的生活中，她的心理狀態就不會進一步惡化，反而會在穩定的環境下逐漸恢復。］
蘇青愣了許久，然後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指。
她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著那段話，每一句都像是在她的心口上輕輕劃了一刀。
原來那些她以為是小苒長大了，變霸道了的行為，背後藏著的是這樣的東西。
她想起小苒每次把她圈在懷裡時那種近乎貪婪的力道，想起她每次親她之前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緊張，想起她問她能不能永遠不離開時那個輕得像羽毛卻又重得像千斤的語調。
她以前總覺得小苒只是太黏她了，現在才明白，那孩子是在一遍一遍地確認她還在。
不過沒關係了。
反正現在讓她離開小苒，她也不可能再離開了。
只要能治好小苒，讓她做什麼都行。
孫雅琴看著她臉上那個表情，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別太擔心，你現在回來了，她會好起來的，醫生說過，她的情況跟那個人的存在是綁定的，人還在，她就不會有事。」
蘇青點了點頭，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抬起頭來深吸一口氣：「嗯，我知道，我不會再讓她一個人了。」
孫雅琴看著面前這張認真的臉，忽然覺得那個在書店裡為小學數學題焦頭爛額的小姑娘好像就在昨天，又好像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
她不想讓氣氛繼續這麼沉重下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換了個語氣：「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對了，我跟你講，程肖宇那個臭小子最近又鬧么蛾子了……」
她看著孫雅琴那副一說起小兒子就自動切換成頭疼模式的表情，忍不住彎起嘴角。
孫雅琴把程肖宇如何追那個叫小美的姑娘卻屢戰屢敗，每天打奪命連環電話求援的糗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講到最後自己都氣笑了。
然後她忽然停住了，看著蘇青，那雙眼睛亮了起來……那種光亮不是高興，不是感慨，而是一種蘇青很熟悉的，每次她想到什麼壞主意時就會出現的狡黠光芒。
「小青，你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蘇青看著她這副表情，雖然不知道她要說什麼，但還是點了點頭。
孫雅琴湊過來，在她耳邊嘀嘀咕咕說了一長串。
蘇青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從疑惑慢慢變成了震驚，最後用一種複雜得說不出是同情還是無奈的目光看著孫雅琴嘴角那個壞壞的笑容。
「雅琴姐，這樣真的好嗎……」
孫雅琴往後靠了靠，雙手抱在胸前，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蘇青的肩膀，語氣篤定而從容：「放心，這是最好的安排。」